第63章 真味茶泡飯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真味茶泡飯
“那麽, 我想問問你的看法,來自異世界的人——你又是怎麽看待人類與自然的關系的呢?”納西妲眸中的智慧之印倒影着子木的身影。
子木聞言,只搖頭道“我不考慮這些事許多年, 再說, 以我的立場,恐怕很難給出一個讓您滿意的答案。”
這是他的肺腑之言, 就像此前桑德不顧危險非要進雨林喂食長鬓虎時,子木的縱容與保駕護航。
納西妲盯着他:“真的嗎?”
“我見你事事明白, 也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局限, 無智者首先不能認識到的就是自己的無智,你顯然不屬此列。”
“哎, ”子木被她戳破,也不生氣, 只嘆口氣, “您多管管阿帽,我自然舉雙手贊同, 但您若是能少将視線投放到我的身上就更好了。”
他又開始耍弄那套顧左右而言他的把戲。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誰讓你兩次在雨林鬧出那麽大的動靜,作為掌管須彌的神明, 我多關注你一些也是職責所在。”
納西妲半玩笑半認真地說着, 沒有讓子木将此事打哈哈打過去。
“看來您真的很想知道我的看法。”子木聽她的回應, 就知道自己今天是蒙混不顧去了。
“好吧。”這位從別的世界到來的青年面露無奈
“我曾經聽過一句頗有深意的話, ”他思索着開口:
“人類在乎自然、動物在乎自然、植物在乎自然, 這世界上一切賴以自然生存的生命都在乎自然。”
“唯獨自然本身,并不在乎。”
子木轉身,看向眼前這位智慧之神,“我的态度于此大差不差。”
納西妲明白了, 明白了他的看法,并且感到驚訝。
子木不在意自然如何,他甚至覺得保護自然的命題是一件很虛無的事情,但如果人類的生存需要保護自然,那他也會去做——但是不要指望他能對此有多高的思想境界。
“嗯……真是一種狡猾的看待方法。”納西妲如此評價着。
子木微微一笑。
“你将人與自然關系看的透徹無比,卻又暗中預設一層立場前提,以此規避發展中必然會爆發的矛盾所帶來的潛在道德風險。”她叉腰,一針見血地指出對方這樣回答的真正心思。
被看穿了——所以子木才一開始就不想回答這個問題的。
“維持二者的平衡是一件很難的事,但只倒向一邊則容易的多。”他頗為無所謂地聳肩。
而且他現在也只代表他自己……立場歪歪倒倒一些也無傷大雅。
納西妲有些好笑的瞥他一眼。
“在這件事解決以後,我會重新修訂須彌的雨林的條例,”她說道,“此前的法案的确很完善——或者說,過于完善了。”
“将人與自然切割開,将森林當成一樣該被人們高高供起來的豐碑,這在落實執行上的确更容易。”
納西妲轉身,看着子木。
從對方先前表現出來的言行看,雖然他選擇的做法與自己并不相同,但卻是少數能真正理解她為什麽要這樣做的人。
子木怔愣了一下……原來如此,這位草神與其說是想問他的意見,不如說是想找個能交流自己心中想法的人。
……的确,對于一位掌管一個國家的神明來說,這些話的确不方便對手下的人說。
如果旅行者在的話,她的第一選擇應該會是熒。
可第二選擇為什麽會是自己?
總不能是因為納西妲覺得他也有過類似的經歷,所以更能感同身受……吧?
可納西妲從世界樹裏獲取的信息是有限的,她是怎麽知道自己從前的事的?
子木腦子飛速思考着,而一旁的納西妲已經轉過身去,因此到沒有注意到他的走神。
“……可很多須彌人,就像桑德一樣,小時候都是在雨林間奔跑着長大的……我們的确要保護雨林,但須彌人也是雨林的一部分。”
“人與自然,本就是一體的。”她說出自己的觀點。
納西妲不将人與自然割裂成兩部分看待。
子木回神,沒有接話。
他知道納西妲指的是什麽,這幾年雨林條例下達以後,很多須彌人為了避免無意之中觸犯條例,幹脆就不再進雨林,對雨林的一切都敬而遠之。
這反而打破了原有的一些平衡。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某個巡林人的老家村子後頭的森林适合藥植生長,生活在那裏的人們世世代代采摘、留種;經過他們的經營,森林裏頭的藥植數量翻了幾倍,一些原本快要消失的珍貴藥材也多了起來。
他們本身就與自然形成了一套和諧的相處方式,可雨林條例一下達,他們就只能采摘極少數量的藥植,即便是偷偷多摘了,也沒有店家敢收這村子裏人的貨。
幾年下來,藥田無人打理,萎縮大半;村子裏的人少了一條經濟收入;某些患者急需的珍貴藥材也變得難以購買。
而雨林看似得到維護,實際因為藥田的減少,導致大量小花蜂蜂群遷移,植株的授粉反而成了大問題。
明明是為了保護雨林,最終卻形成誰都沒有贏的三輸局面。
“這很難。”子木不去評價納西妲做法本身的對錯,只是客觀點出這件事本身的艱難。
要做某件事,一刀切永遠最容易,可一旦想要顧慮到各方因素,複雜程度會指數倍增加。
“人類從茹毛飲血的原始時代走向文明的現代,又有哪一步不艱難呢?”納西妲眼底滿是光亮。
“……”
“不過,其實我原本也挺猶豫的。”她說着笑了笑。
“但我最近在須彌城郊外偶遇了一位剛退休的農學學者。”
子木默默傾聽她的話語。
“他說,須彌如今作為糧食主食的禿禿豆,其本身并不适宜在雨林種植,可在耕種者一代又一代的不懈努力下,終于培育出耐澇性狀,得以在這片土地紮下根來。”
“賢者們說,這是人類馴化了種子。”
納西妲的眼睛彎出一個好看的弧度:
“可這位退休的農學家卻說,這是種子馴化了人類。”
子木目光一凝。
“我們看待自然的視角是否過于高高在上,因而變得狹隘呢?”納西妲托着自己的下巴。
既然已經認知到了,那就應該從現在開始改變。
一旁的子木垂下眼睫,将眼底的明悟盡數掩去。
“不論如何……您确無愧于智慧之神的名號。”
納西妲只是笑道,“我都說了,這是一位農學家說給我聽的,我不過是将它複述出來而已。”
“我的智慧——它不從神的頭銜中來——而是從我的子民那裏來。”
子木看着這位個子矮矮,氣魄卻極大的神,久久未能言語。
“……受教了。”
……
子木回到家中的時候,流浪者正在做午飯。
他在做飯,阿白在旁邊幫忙(搗亂)。
“這已經是你捏碎的第三個盤子了。”在又一聲瓷盤碎裂的脆響後,流浪者拿着長長的筷子,無奈的看向水池邊的人偶。
阿白明明是在洗盤子,但不知道為什麽把自己也搞得滿臉泡沫,瓷盤倒不是被他摔碎的,而是手勁太大掰斷的。
阿白眼冒星星。
“為什麽……”他嘟嘟囔囔,挫敗地蹲在地上。
力氣用小了盤子滑掉會碎,力氣太大了盤子掰斷也會碎!!!洗碗真是太難了!
“原諒他吧。”子木正好見到這一幕,掏出手絹擦幹淨阿白沾滿水漬的臉和手,護犢子一樣把他拉到一邊。
“啧。”流浪者瞧着兩人,又回憶起了某個覺得自己多餘的夜晚。
他放下筷子,将蛋液倒進鍋中。
沒想到他不搭理子木,子木卻湊到他耳朵旁邊小聲道,“難道你以前沒有過這個階段嗎?”
還在稻妻的傾奇者,真的沒有想要幫大家的忙,結果反而因為笨手笨腳搞得一團亂的時候嗎?
流浪者耳根一紅,給他一胳膊肘。
子木就猜到他是這個反應,閃身躲開了。
“咱們走吧,你阿帽哥哥掌控廚房的時候不歡迎我倆。”他搭上阿白的肩膀,推着還想再努力一下的人偶出了廚房。
流浪者過去究竟有沒有幫過倒忙不知道 ,但反正他現在做飯是很利索的。
子木和阿白只在餐廳等了一小會,對方就穿梭着将菜都端出來。
他做的一桌裏有不少的稻妻料理,例如壽司卷和石鍋料理,也夾雜着一些明顯是後來學的須彌菜色。
子木看他最後端上來每人一份的真味茶泡飯,心中頗有些感慨。
流浪者的特色料理……他的日子也是好起來了。
“只是茶泡飯,為什麽要這個表情?”對方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注意到他的神色,眉毛狠狠抽了一下。茶泡飯而已,又不是什麽特別的山珍海味……這樣一幅感動的模樣,戲是不是太過了?
“你不懂。”子木看着自己面前的這份特色料理——這是茶泡飯嗎?不,這不是!
這是流浪者滿滿的關懷啊!!!
“……”流浪者本人在對面翻了個白眼。
兩人閑聊的時候,阿白迫不及待已經先吃上了,他現在筷子用很流暢,早把子木準備給他的那套兒童練習筷換下來了。
他扒拉着飯碗,吃得很歡樂。
流浪者原本以為他不會特別喜歡這個味道的——茶泡飯裏畢竟有茶,雖然是一些味道較淡的清茶,但總歸是帶點苦味。
沒想到阿白一點都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