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 ◇
33 還朝 ◇
◎那衛将軍蒙着半邊臉,想來是粗鄙醜陋之人。◎
不到十日, 這場匈奴和大漢之間的較量便以大漢的勝利而告終了。
如今,整個長安城都洋溢着勝利的喜悅,街頭巷尾都在談論着這場奇襲, 而這個衛家的人也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奴婢聽人說,此人名喚衛铮,是衛家早年養在外面的公子, 這才在上次逃過了一劫。”鳶尾一邊說着, 一邊為沉魚绾了發髻。
沉魚笑着道:“衛伉大将軍那樣的人,怎麽會在外面養公子, 想來是胡說的了。”
鳶尾道:“也是。可他們說,他這個打法極其大膽,若不是衛伉大将軍親自教授, 是萬萬行不出這樣的路子的。”
“他們還說什麽了?”姜落雁逗她。
“還說便是衛伉大将軍在世, 也未必打得出這樣漂亮的仗來。”鳶尾神秘道:“還有人說, 或許當初衛不惑根本沒死也未可知呢。”
“胡說。”沉魚道:“這話可不許亂說, 更不能傳到舅父耳朵裏去,知道嗎?”
鳶尾道:“奴婢明白。”
“這有什麽?宮裏都傳開了。”傅靈笑着走了進來,她斜靠在門邊, 身段是說不出的曼妙玲珑,道:“我方才從宮裏回來呢。”
姜落雁見她進來,不覺蹙了蹙眉,道:“來人,上茶。”
傅靈笑笑, 道:“不必麻煩了,我這便走了。”
姜落雁也不留她, 只道:“你難得來一次長安, 也該四處逛逛的。”
傅靈“撲哧”一笑, 道:“表姐不知道嗎?今日那衛家的小将軍回京,大家都搶着去看熱鬧呢。”
“這麽快?”
“是啊,陛下急召,他能不急着趕回來嗎?”傅靈嬌聲道:“你們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瞧瞧?”
“不去。”沉魚淡淡道。
姜落雁道:“表妹慢走,不送。”
傅靈笑吟吟道:“也好,那我走了。”
她說着,便轉身離開了。
沉魚不覺好奇,道:“她這次倒沒鬧着要我們一同去,當真是奇了。”
姜落雁道:“我倒樂得如此,随她去。”
正說着,便見桔梗走了進來,道:“二娘子,有位姓衛的公子求見,還有這個。”
她說着,從袖口中掏出一封信箋來,道:“他說您看了這個就明白了。”
沉魚接過信箋,見是傅維昭的筆跡,便頓時明白了幾分。
“那位衛公子呢?”
桔梗一愣,道:“他在府門口等着,要奴婢傳他進來嗎?”
“不必。”沉魚說着,站起身來,道:“長姐,我出去一趟。”
“去哪?”姜落雁擔憂道。
“湊熱鬧!”沉魚答着,已經急急走了出去。
*
侯府門前已停了一輛馬車,沉魚急急走過去,一把掀開簾子,果然看見兩個男裝打扮的人。
許是聽到動向,其中一個男子挺身将另一名男子護在身後,戒備的看着來人,連手中的劍都蛻出了劍鞘。
見來人是沉魚,那人才松了一口氣,行禮道:“姜二娘子。”
沉魚點點頭,跳上了馬車,道:“你們怎麽出宮了?可禀過舅父了?”
那人身後的那名男裝打扮的人挺身上前,在沉魚身邊坐下,道:“我們心裏着急,實在是等不及。”
沉魚嘆了口氣,道:“維昭,你該知道的,那人不會是……”
話到嘴邊,沉魚又有些說不下去,只道:“去瞧瞧也好。”
傅維昭點點頭,眼底有一抹不易察覺的苦澀,道:“就算不是他,也一定是與衛家有關的人。不疑猜測,會不會是他姐姐衛兮月。”
沉魚看向坐在角落裏的衛不疑,只見他目光炯炯,那是他這些年來都再沒有過的生氣。
她心下一軟,道:“衛家的女娘一向巾帼不讓須眉,也許正是衛家娘子也未可知。”
“我也這樣想,所以想找你來參詳參詳。”傅維昭笑着道。
“事不宜遲,我們走罷。”沉魚說道。
衛不疑點點頭,把頭上的帽檐壓低,便去前面駕車了。
*
從玉門關回長安必要經過西門,此時,整個西門都被圍得水洩不通,兩旁的高樓上站滿了人,尤其是女娘,都想一睹這個少年英雄的風姿。
在他回長安之前,便有人傳說他在西域的功績,再加上他是衛家的人,人們便天然的對他生出許多好感來。
衛不疑好不容易才将馬車停下來,道:“殿下,二娘子,這裏面馬車是進不去了。”
沉魚道:“那便下來走吧。”
衛不疑将簾子掀開,扶了沉魚和傅維昭下來,他勉力護着她們兩個,才在人聲鼎沸的大街上找出一個靠前的位置。
原本這條進城的路是極寬敞的,此時被兩旁的百姓擠得只剩下夠一車通行的位置,在路的盡頭,賀蘭止正站在那裏,他着了一身官服,率領着朝中官員等待着這位衛家将軍入城。
傅靈歪着身子站在他身側,巧笑倩兮,眼波流轉,不知在說些什麽。傅博之則是一副無可無不可的模樣,他閑閑的坐在那裏,好不逍遙自在,像是在看戲。
賀蘭止的臉上倒是沒什麽多餘的表情,連陪傅靈說話都是極刻板規矩的,雖不失禮,卻看得出只是在盡職盡責的執行公事,僅此而已。
“姜二娘子!”
沉魚回過頭去,只見賀蘭止正朝着她淺笑着,眼眸如春風化雨般溫柔和婉。
沉魚亦沖着他一笑,微微颔首算是行了禮。
傅靈見是沉魚,不覺站直了身子,臉上的笑意更濃,道:“沉魚表妹來了?”
她說着,沒等沉魚回答,便看向賀蘭止,道:“大人,我去和表妹說說話,失陪了。”
賀蘭止道:“郡主請自便。”
沉魚見傅靈往過走,趕忙給傅維昭使眼色,傅維昭會意,便和衛不疑一道往後走了幾步,隐到了人群之中。
傅靈走到沉魚面前,只莞爾一笑,周遭便有不少男子看直了眼,自覺為她騰出個空擋來。
她上前幾步在沉魚身旁站好,嬌笑着道:“表妹不是說不來嗎?怎麽又來了?”
沉魚笑着道:“原是不想來的,只是無事可做,便來湊個趣。”
她說着,看了賀蘭止一眼,道:“沒擾到靈表姐吧?”
傅靈笑着道:“怎會?我原就覺得悶,如今表妹來了,有人陪着我說話正好。”
兩人正說着,便聽得城門外傳來陣陣馬蹄聲,宛如鼓點一般,密集如雨,卻又浩蕩如雷,是戰馬才有的聲音。
衆人神色一凜,都齊齊朝着城門的方向看去。
只見城門豁然洞開,一人單騎率先入城,他着了一身戎裝,臉上帶着銀色面具,遮住了上半張臉,讓人看不清他的長相。
随着他入城,他身後的一支隊伍也進入了人們的視線,他們各個英姿勃發,只躬身騎着馬,全然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衛家軍!”人群中有人喊道,“這是衛家軍啊!”
人群随之騷亂起來,後面的百姓推搡着,想要擠到前面來一睹衛家軍的風貌。
沉魚勉力維持着腳下不動,只盯着領頭的那人瞧着,連眼睛都不眨一下,他……
忽然,不知誰猛地推了沉魚一下,沉魚腳下不穩,身子頓時向前傾倒,她來不及反應,便整個人摔在了面前的道路上。
那人的馬蹄聲已近了,情急之下,他根本來不及收束馬匹,眼看着馬蹄就要踩在沉魚身上。
沉魚趕忙伸手去擋,卻無異于螳臂當車。戰馬的馬蹄連鋼鐵都能踏碎,更何況是一個小女娘?
就在沉魚絕望之際,卻見那人硬生生将戰馬拉了起來,戰馬前蹄擡起,整個身子豎直在空中,像是要踏破雲霄。
戰馬嘶鳴着,鼻孔裏噴出白色的氣體,像是在纾解這猛然被困的情緒。
而在這一瞬間,她對上了他的眼眸。
那是一雙很深的眸子,漆黑若暗夜,卻又明亮如星辰。
沉魚怔怔的望着這一切,她大腦裏一片空白,連恐懼都忘記了。她只是望着他,很認真的望着他。
“沉魚!”
賀蘭止不知何時沖了過來,将她護在懷中。
馬蹄踏了下來,卻不是踏在沉魚身上,而是側轉了馬身,穩穩當當的停了下來。
而他身後的那些軍士也都停了下來,那些難以馴服的戰馬在他們手中就像是尋常的小貓小狗,溫順至極。
賀蘭止這才松了一口氣,他轉頭看向沉魚,關切道:“你怎麽樣?可有受傷?”
沉魚這才回過神來,道:“我沒事。”
可她的眼神卻從未從那人臉上移開。
傅靈趕忙走過來,道:“表妹,你沒事吧?”
沉魚沒回答,只是沖着人群中的傅維昭微微的點了點頭,傅維昭會意,便很快帶着衛不疑離開了。
賀蘭止扶着沉魚站起身來,才看向為首的那人,行禮道:“衛将軍。”
那人微微颔首,道:“娘子可受傷了?”
沉魚沒想到他會和自己說話,略一猶豫,卻見賀蘭止已不動聲色的将自己護在了身後,道:“衛将軍,我奉陛下之命在此等候将軍,請将軍即刻入宮,面見陛下。”
那人沒說話,只看了眼身後的軍士們。
賀蘭止道:“将軍放心,自有官員安置各位将士,為他們接風洗塵。”
“嗯。”那人沒再多言,只用眼角的餘光掃過沉魚的臉,又看向傅靈,道:“你背後傷人,妨礙軍務,致旁人險些受傷,該當何罪!”
傅靈以為自己的舉動根本沒人看見,驟然聽得衛铮這樣說,不覺慌神,道:“我沒有……沉魚表妹,你信我,人們這樣推搡着,我又有何辦法?”
沉魚的眼眸冷了幾分,道:“這話表姐還是說給衛将軍聽吧,這妨礙軍務的罪責,只怕不是表姐受得起的。”
“我乃郡主,即便是衛将軍,又敢奈我何?”傅靈冷笑道。
衛铮道:“此事我會如實呈報陛下,相信陛下自有聖裁。”
他說着,又看向沉魚,道:“娘子還是當心些,小人避之則吉。”
說完,他便立即翻身上馬了。
傅靈還要争辯,衛铮卻已策馬離開了。
賀蘭止見沉魚對着自己點了點頭,便沒再說什麽,只帶着那人入宮去了。
傅靈見沉魚的目光仍追随着那人瞧着,便笑着道:“表妹在看誰?是看那衛将軍,還是看賀蘭止大人?”
沉魚緩緩收回了目光,道:“我手掌受傷了,先回去了。”
傅靈面上有些讪讪,道:“也是,那衛将軍蒙着半邊臉,想來是粗鄙醜陋之人,否則又……”
“表姐還是嘴下留情的好,若是沒有他,只怕現在大半山河都被匈奴人踏破了!”
“沉魚,你該不會真的信了他的話吧?你當真以為是我故意推你?”
沉魚淡淡道:“我信不信不要緊,但願外祖母和舅父能信你。還有,衛将軍可從未說過表姐是故意推了我。”
沉魚淡淡說着,便轉身離開了。
傅靈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她只眯了眯眼,便又恢複了如常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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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魚沒往前走了幾步,便見姜子默遠遠的策馬而來。
他一看見沉魚便急急勒緊了缰繩,跳下馬來,道:“方才賀蘭止派人給我捎了信,說你受傷了。我剛好在附近當差,就趕忙過來了。”
沉魚道:“不是什麽大事,次兄去忙吧,不必管我。”
姜子默一把握起她的手掌,道:“都出血了,還說沒事呢。走罷,我送你去醫館。”
沉魚道:“哪裏用得着去醫館,你只送我回府便是了。”
姜子默拗不過她,只得道:“好吧。”
沉魚見四下無人,便道:“上次我讓次兄派人跟着傅博之,可摸清楚他的脾性了?”
聽沉魚提起“傅博之”這三個字,姜子默的眉頭就緊蹙了起來,道:“他能有什麽脾性,左右是個不着調的,這些日子不是去看戲聽曲,就是去那些煙花之地,沒一個正經地方。”
沉魚早已預料到會是這種情況,便只道:“那他常去哪裏呢?至于煙花之地,他可有相好的女娘?”
姜子默道:“是有幾個常去的地方……”
他說着,突然回過神來,道:“姜沉魚,你打聽這些做什麽?你老實告訴我,你要幹什麽?”
沉魚斂了臉上的笑意,冷冷道:“我要他自己一個人哭着滾回淮南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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