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昭然
第三十六章 昭然
剛到警察局,邵厲便立刻被叫了進去,姬煜翔坐在接待廳,給白皓月發了條消息。
沒過多久,一個熟悉的人影風塵仆仆趕來,黑發被風吹得很狼狽,一進門便直奔向接待員,姬煜翔揉了揉眼睛,來人竟真是聶丞楓。
姬煜翔從未見過聶丞楓如此慌亂,他焦急地詢問着:“被抓的人叫什麽?”
“先生,案件的細節不方便向您透露,你先坐一會兒,待會兒會有人帶你去做筆錄的。”
聶丞楓似乎比剛才更着急,顧不上時間場合說道:“沒人強j我,我是自願的。你們別抓他!”
一聽這話,姬煜翔也驚了,他快步走過去:“出什麽事了?”
聶丞楓看到他,立即問道:“邵厲呢?”
姬煜翔指了指審訊室:“在裏面做筆錄呢。”
幾乎同時,邵厲拿着個檔案袋一臉興奮地走出來了。
三人撞了個照面,邵厲先是一愣,而後立即躲過了聶丞楓的目光。
聶丞楓跑過去拉住他問:“怎麽樣?沒事吧。需要我給你作證嗎?”
邵厲看了一眼姬煜翔,語氣虛了半截:“別拉拉扯扯的!”
看這架勢,姬煜翔很識趣地擺擺手:“你們聊,我哥還等我回家吃飯呢。”
他實在不關心他們倆要在警察局上演什麽戲碼,只要邵厲安穩出來就行。
暮春天氣正好,偶爾有風,和煦清涼。
姬煜翔順路買了只燒雞,推開家門,白皓月正在餐桌上複習。
“怎麽不回屋裏去?”他一邊脫鞋,一邊将燒雞帶進廚房。
“餐廳的陽光好。”白皓月如是說。
姬煜翔伸着脖子往卧室裏瞧,故意道:“我怎麽看不出來?是不是在這兒等我呢?”
白皓月點點頭:“是。”
姬煜翔的臉随即漲得通紅,他胡亂地抓了幾把頭發, 讪讪道:“最近複習很累吧,你歇會兒,我來做飯。”
白皓月悶着頭,在驗算紙上寫了幾筆,問:“你都會做什麽?”
“……”
他只會煮粥。
白皓月等了一會兒,見對方沒動靜,兀自說:“家裏還有幾根茄子,想吃鐵板的還是紅燒的?”
姬煜翔不服輸:“說了我做就我做。”
白皓月無奈地笑道:“我在旁邊看還不行嗎?”
姬煜翔嘴上不情願地答應,眼神中卻滿是慶幸。
白皓月收拾掉課本和文具,雙手環抱,靠在洗碗櫃前:“辣椒切丁,姜切小塊,蒜剁成末。”
“預熱蒸鍋,茄子削皮切成條,放進鍋內蒸十分鐘。”
“将醬油、糖、芡粉、食鹽和清水按比例倒進碗裏攪拌。”
姬煜翔認真聽,照本宣科地做,倒也有模有樣。
不到二十分鐘,一份紅燒茄子出鍋了。
姬煜翔迫不及待地夾了一筷,要喂給白皓月。誰料白皓月只是聞了聞,眉頭便皺了起來。
“小翔,你是不是把醋當成醬油了。”
“怎麽可能……”姬煜翔抄起案臺上的玻璃瓶,只一眼便将筷子上的茄子丢進垃圾桶。
白皓月也拿起筷子,夾起一塊小口的嘗,嚼了幾下瞬間一凜。姬煜翔看他的模樣,鼓着腮幫說:“我就知道沒這麽簡單!”
但他不服輸,又抄起一根茄子。
暮色漸起,姬煜翔在廚房忙活了一下午,還沒湊齊兩菜一湯。
白皓月在旁邊不知疲倦地教,似乎很享受。
熱油入鍋,姬煜翔将拌好的香椿蛋液一股腦兒丢進鍋裏。水順着碗沿兒滴進油鍋,噼裏啪啦濺起無數油星,姬煜翔瞬間縮回手,手腕還是被燙了好幾下。
白皓月急忙把火關了,拉着人去沖冷水。自己則從洗碗櫃上面的櫃子裏找出一罐燙傷膏。
他挖出一點藥膏,輕柔地敷在姬煜翔的皮膚上,神色專注地像在擦拭藝術品。
姬煜翔盯着他看,好像也不覺得疼了。
“還有哪燙着了?”白皓月問道。
“這兒”姬煜翔指了指手臂上的紅點兒,白皓月便耐心幫他處理創面。
許是因為是在家裏,姬煜翔更嚣張了些。他胡亂地指着胳膊,明明沒有傷,偏要說疼。
白皓月也不揭穿他,捏着他的胳膊給他按摩。
姬煜翔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這兒也疼。” 白皓月沾了一點藥膏,惦起腳,用食指輕輕撫摸姬煜翔的脖頸。
一種奇妙的觸感遍布姬煜翔全身,他不禁一抖,膝蓋磕到了白皓月的膝蓋,本就惦着腳的人一下沒站穩,摔進姬煜翔懷裏。
砰——
砰——
姬煜翔甚至能聽到清晰的心跳聲,他無法判斷這陣心跳聲來自他還是白皓月,只聽到懷裏的人小聲問了一句。
“你是故意的吧?”
姬煜翔忙辯解:“我不是。”
懷裏的人似乎嘆了口氣,推着姬煜翔的胸膛要起來。
他立即環抱住白皓月的腰,頭埋進對方發絲裏:“是是是。”
懷中的人不再亂動了,姬煜翔頓時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他緩緩閉上眼,不再說一句話,只是這樣長久地抱着。
白皓月也不掙脫,任由姬煜翔将他圈在懷裏,兩只手緊緊拽着他的襯衣,好像生怕他會松開。
“還是吃涼拌西紅柿吧。”良久,姬煜翔輕聲道。
白皓月躺在他懷裏,唇角彎成好看的弧度,輕輕地應了一聲。
四月的風和煦溫存,吹拂着九重葛和月見草的枝葉,交織在一起,構成家的模樣。
姬煜翔享受完這一刻,隔天,便收到噩耗。
邵厲和聶丞楓和好了。
确切地說是如膠似漆。
聶丞楓毫不吝啬自己對邵厲的偏袒,所有的社團活動都要帶着他一起。
邵厲也更加發奮讀書,學期最後一次考試,直接考進了年紀前30。
他翹着二郎腿向姬煜翔吹噓:“老子就是不想學,要是老子想學,根本沒年級第一什麽事兒。”
姬煜翔每天跟着白皓月一起複習,成績也進步了幾十名,但若真想考名校,還差一大截。
眼看6月馬上到了,高三國際部的學生各個都在制定旅游計劃,只有白皓月在徹夜耕讀。教導主任為了給他提供學習環境,特別允許他去普通班上課。
理論上來講,國際部是聯合辦學,可以參加高考。
只是這麽多年從來沒人真去考過。
三模的成績出來了,白皓月的名字清晰出現在學校光榮榜上。
這下全校都知道,這位國際部的萬年第一,要參加高考了。
普通部的教導主任很開心,平白撿了個學霸,不用培養就能上考場。國際部的教導主任也很開心,這麽多年一直被罵“水”,總算逮着機會殺回去了。
唯獨姬煜翔不太開心,普通部和國際部隔着兩棟樓呢。
他沒法一下課就去找他了,回家也不敢大聲說話,就連夜裏出來上廁所也要小心翼翼,生怕将人吵醒了。
燥熱的六月轉瞬而至,姬煜翔蹲在馬路沿兒上,如同所有等待孩子的家長般焦急地等待着。
一波又一波學生從考場中出來,姬煜翔的心越來越焦炙。
直等到校門口的車開走了大半,那個消瘦的少年才慢悠悠出現。
白皓月畏寒,無論冬天夏天、室內室外都還裹着長袖長褲。
這習慣從小就沒改過,冬天還好說,夏天人群裏一打眼就能看見。
姬煜翔又是送水,又是打傘,比親媽還急。
“考得怎麽樣?”
“一般。”
姬煜翔攥着兩本書給白皓月扇風,語氣盡量平緩:“盡力就行,咱家又不是養不起你。”
白皓月偏着頭:“你能養我嗎?”
姬煜翔十分務實道:“咱媽能養咱倆。”
“那還是我養你吧。”白皓月無奈道。
姬煜翔認真思考了一番:“也不是不行,要不就從明天開始,你陪我去挑個新輪毂?”
白皓月讓傘底靠了靠,邊走邊說:“你忘了,明天有畢業舞會。”
國際部結課時間比普通部早,為了不影響普通部高考,通常将畢業舞會定在高考後一天。
白皓月要參加高考,沒參與布置,姬煜翔要陪他高考,也沒參與。
“你不說還真忘了,那就從今天開始,陪我去挑衣服。”
兩人說着就要往市中心去,沒走出一條街,酷日驟轉為暴雨,遮陽傘瞬間變成了雨傘,護住兩人最後一點尊嚴。
買衣服是別想了,倆人随便找了家餐館吃飯,吃完雨還沒停,又點了兩杯飲料。
餐廳的人越來越多,都是來躲雨的,逐漸占滿了座位。
“我能坐在這嗎?”一個抱着孩子的女人問他們。
姬煜翔環顧了一圈兒,除了他們的桌子還有兩個空位,已經沒有多餘位置了。
“您坐吧。”他拎着書包和外套挪到白皓月那邊。
餐廳本來就不大,配的沙發也小,書包往邊上一擱,就剩下一小塊地方。
姬煜翔往裏一坐,小腿貼上白皓月的小腿。
上午還是大晴天,姬煜翔穿的籃球短褲,白皓月穿了長褲,但也不厚,兩人只隔了一層棉質布料,輪廓和體溫徐徐滲透。
姬煜翔喉結滾了滾:“擠到你了?”
對面的女人連忙說:“抱歉啊,害你們兩個大小夥子擠在一塊兒。”
“沒事兒阿姨。”兩人異口同聲。姬煜翔瞧了白皓月一眼,發現白皓月也在瞧他,立刻埋下頭。
沙發和餐桌有一段距離,正好能看見兩人緊貼的腿,白皓月往外踮了一步,撞了下他的腿:“雨小了。”
姬煜翔往窗外看了一眼,似乎也沒小。
心道白皓月也受不了這氛圍了,忙不疊撐傘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