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有苦說不出

第29章  有苦說不出

晏玄景跨進宮門,身後跟着浩浩蕩蕩一群太監、宮女和禦前侍衛。

裴皇後視線從他臉上掠過,見他眉眼陰郁,像是籠罩着一層烏雲,不由斂下眸子,若有所思。

一身明黃龍袍是天下最尊貴的身份象征。

自打進宮,她每次見到皇上,看到的都是他的意氣風發和高高在上。

大概權力就是一個人最大的底氣。

所以皇上總是顯得那麽從容不迫,沉穩有度,即便為家國大事煩心,也只是偶爾抱怨一句,從未有過如此……嗯,看起來那麽陰郁,焦灼,力不從心。

眉心鎖着隐忍和厭煩,以及幾分彷徨不安。

裴皇後詫異于自己能在一個皇帝的臉上看到這麽多表情,或許這是她的錯覺?

不過這不影響她身為皇後的禮節。

“臣妾恭迎皇上,皇上萬福金安。”她屈膝拜下。

宮人們齊齊跪下恭迎聖駕。

晏玄景擡手示意她免禮,然後不發一語地跨進殿門,走到主位前撩袍坐下。

裴皇後垂眸,走到旁邊坐了下來:“皇上今晚怎麽有空過來?”

“朕心煩。”晏玄景擡手屏退宮人,沒什麽表情地看着裴皇後,“你的弟弟跟九黎在一起,皇後可知道這件事?”

皇後點頭,不慌不忙地解釋:“祁陽一直游手好閑,無所事事,整日流連青樓勾欄之地,臣妾想給他找點正緊事做,收收他的性子,這不正好聽說長公主領了金吾衛大權,就讓他去長公主身邊做個護衛,讓長公主好好約束一下他。”

說完,她溫柔一笑:“皇上對長公主的維護臣妾看在眼裏,正想着該怎麽替皇上分憂解難呢,長公主脾氣雖說不太好,但到底是皇上的親妹妹,臣妾想着皇上定然是偏向長公主的,所以把祁陽送到她手裏,讓她磋磨磋磨,皇上應該不會反對。”

一番解釋合情合理,不刻意迎合,而是打着替皇上分憂解勞的理由,讓皇上問罪都找不到借口。

畢竟皇帝對晏九黎的維護,滿朝文武都看在眼裏,皇後體貼皇上,又有什麽借口可以責難她呢?

晏玄景眉眼沉了沉,心裏有苦說不出,只能挑一些錯處來說:“裴祁陽今天把武陽侯打了。”

皇後一愣,随即面露震驚之色:“祁陽打了武陽侯?為什麽?”

晏玄景擡手揉了揉眉心:“因為武陽侯跟九黎起了沖突,九黎命令裴祁陽動手,還說只要他敢對武陽侯動手,明天就讓他做副統領,這不是胡鬧嗎?”

“确實胡鬧。”皇後皺眉,順着他的話地點頭,“金吾衛副統領那麽重要的位置,怎麽能說給就給?”

“胡鬧的何止是副統領的位置?”晏玄景冷道,“九黎最近一而再再而三的鬧事,顧雲琰堂堂侯爵,還是他的未婚夫,已經被她打了兩次,傳出去像什麽話?”

皇後不解:“皇上沒問問長公主為何兩次打他?”

“他們兩個是未婚夫妻,無非就是言語上起了沖突。”晏玄景眉頭緊鎖,“最近朝中一團亂,朕簡直焦頭爛額。”

皇後站起身,屈膝請罪:“不能替皇上分憂,是臣妾無能。”

“算了。”晏玄景疲憊地嘆了口氣,“九黎最近做得确實過分,朕雖有心護她,一直壓下那些彈劾她的折子,可是她……”

皇後沉默着,忽然想問問他,皇上說這些違心的話,不覺得心虛嗎?

他對晏九黎的厭惡已經掩飾不住。

與其說是出于對妹妹的庇護,皇後還是傾向于皇帝有把柄落在晏九黎手裏。

但是晏九黎剛回來,能抓到皇帝什麽把柄?

皇後眼底浮現深思,難道跟西陵有關?

“皇後跟九黎相處得怎麽樣?”晏玄景突然看着她,“她要選面首一事,你應該聽說了。”

皇後點頭,想了想:“恕臣妾直言,皇上不如依了她。”

“皇後,你也跟着胡鬧。”晏玄景冷下臉,“她堂堂一個公主,怎能做出這般荒唐的事情?”

“反正長公主的名聲都毀得差不多了,也不差這一樁。”皇後真心勸道,“臣妾的意思是讓她鬧,長公主之所以如此行事,無非就是最近聽到的惡言太多,心裏氣不過,所以用各種方式發洩心裏的不滿……臣妾敢斷言,倘若不是宮裏宮外都在指責長公主不潔,長公主怎麽會如此行事?”

晏玄景聞言,張嘴想說點什麽,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皇上忘了那天在洗塵宴上,六公主是怎麽說的?”皇後有些無奈,“她說若換作是她,直接一死了之,有這麽說自己姐妹的嗎?當年西陵要公主做人質時,也沒見她主動表态。”

“明明是一個有功之人,在敵國受盡屈辱,回到故國還成了君臣子民的公敵,連至親姐妹都不待見自己,可想而知,長公主心裏多有絕望。”

皇後幽幽一嘆:“皇上,長公主現在需要的是感情,是親人的在乎,是皇上的庇護,不是那些不分青紅白的皂辱、謾罵和彈劾。”

晏玄景不悅:“難道身為她的親人,就應該無底線縱容她做下的那些事情?”

皇後蹙眉:“只要這世上還有她在乎之人,她行事自然會有所收斂,可若連太後和皇上都不待見她,她又該在乎誰呢?”

有弱點的人,才能約束規訓她的行為,讓她有所顧忌,知道什麽事該做,什麽事不該做。

如果一個人沒有感情,沒有弱點,沒有七寸,沒有軟肋,且不怕死,那你該如何去讓她聽話?

只憑歇斯底裏的叫嚣和怒吼嗎?

晏玄景沒說話。

或許是皇後說的有道理,讓他無言反駁,也或許是他根本不願意去正視這個問題。

他眼下恨不得把晏九黎拖出去淩遲處死。

回來短短五六天,把前朝後宮攪了個天翻地覆,真不知她還要作到什麽地步。

“長公主若真想選面首,皇上就由着他吧,就當是哥哥寵愛自己的妹妹。”皇後笑了笑,耐心勸說,“皇上身為一國之君,寵自己的妹妹,難道還要得到大臣們的同意嗎?”

晏玄景臉色一沉:“皇後,你在說什麽?”

這種事情怎麽可能縱容她?

這是要讓朝堂大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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