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林錦發現,許方之這個人了解的東西還挺多,甚至喜歡旅行,兩人從俞言聊到了人生,越來越深,不知不覺居然就過了一整個下午。
正好碰上堵車高峰期,車不好打,倒不如走回家,于是也婉拒了許方之送他的想法。
林錦搖頭拒絕:“不用麻煩,你開車送我,說不定花的時間還比我走路回家更久一些。”
許方之笑了笑:“我跟你一起走路——勞煩你幫我設計了房子,總不可能扔你一個人孤苦伶仃的回去吧。”
林錦也沒多想,加上也有些細節上的問題還想要跟許方之再多讨論讨論,便應下了。
雖說已是八月底了,上海仍然熱得人滿頭大汗,路過一所大學門口,許方之居然讓他停下來等一會兒,然後去了不遠處的一家奶茶店。
林錦覺得奇怪,多看了幾眼,許方之像是感覺到什麽,轉過頭來沖着林錦很輕的笑了笑。
然後掂着三個杯子靠近了,林錦莫名覺得有些好玩,問道:“許先生喝奶茶啊?”
一杯半糖,一杯蘆荟茶,一杯全糖。
“我看你喝咖啡一點糖也不加,想來應該不怎麽喜歡糖,”許方之說,“半糖或者蘆荟,如果一點糖也不吃,就喝蘆荟吧——不過推薦你喝半糖,人生需要些甜。”
林錦本來屬意那杯蘆荟,聽到這話,也跟着笑了笑,接過那杯半糖奶茶,說道:“嗯,有的時候嘗試嘗試新鮮的東西,好像也挺好的。”
許方之沖他眨了眨眼,林錦這才從對方的身上看到一點發可愛表情包的影子。
而且他居然還喜歡喝全糖奶茶。
許方之将林錦送到小區門口才欲要告別。
許方之沒有主動提出上去坐一坐,林錦也就沒開口。許方之揮了揮手機:“後期細節我們再聯系。”
林錦點了點頭,正要開口,一側被小叢林擋住的陰影裏突然竄出來個人影,林錦吓得猛地往前一躲,居然就這麽撞到了許方之的身上。
許方之順勢扶住了林錦,但他很有分寸,沒讓林錦覺得冒犯。
林錦又想起了那一日劉琰的事兒,臉色先是刷白一片,等到看清楚眼前的人時,一股複雜自心底湧起來。
居然是葉子元。
“林錦!”葉子元咬着牙,上前一把狠狠攥過林錦的手腕,力氣大到快要将他的手腕給捏碎,“你往別人懷裏鑽什麽鑽!我有這麽可怕嗎?!”
林錦臉色微變,下意識的甩着手想掙脫葉子元的桎梏,卻根本甩不開。
許方之臉色微沉,愣是擋在了林錦的面前,背影将他給攔在陰影之下,聲音低沉:“你是誰?要幹什麽?”
“關你什麽事?”葉子元扭頭看向許方之,眼神陰翳,情緒亟待爆發。
林錦拽了許方之一把,将他護在了身後。
葉子元松了力氣,林錦借此機會也抽開了手,壓低聲音:“葉子元,我們倆的事我們自己解決,別打擾旁人。”
“你居然護着他?”
葉子元只覺得自己的頭快要炸開了,這麽多年以來他從沒見到過林錦的身邊有別的自己不認識的男人,而眼前這個他不僅不認識,居然還和林錦那麽親密的靠在一起,他怎麽可能不憤怒。
眼前這個男人,讓他感受到了一種很強烈的威脅感。
葉子元恨不得直接把林錦拖回去鎖起來,不讓這個男人碰,連看都不能看一眼!
他緊咬住牙關要去拉林錦,林錦不想在新認識的朋友面前有如此難堪,只覺得剎那間喪失了所有的理智,終于忍不住脫口而出:“你鬧夠了嗎?”
葉子元的動作一僵,當場愣住,半晌後才又氣又惱又怒道:“不夠!林錦你今天必須跟我說清楚這人是誰,你什麽時候跟他勾搭的?你來上海是不是就是因為他?——”
“啪——”的一聲,突然響起來的清脆巴掌聲,讓在場的三人同時愣住了。
葉子元更是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臉,難以置信的看着林錦,一字一頓:“你他媽居然打我?”
林錦居然打他!
居然敢打他!
葉子元一剎那間只覺得自己的怒火如狂潮般瞬間将他埋了個徹徹底底,他連呼吸都帶着怒火,臉上蓋下的巴掌印像是燒了起來,燒得他幾乎要失去所有的理智。
林錦吃了熊心豹子膽居然打他!
他清楚得很,這次跟上次可不一樣,上次是失手,這次卻是他真心實意的打的,還是為了護着別的男人!
林錦收回手,垂下去,打他的手仍是滾燙的,于是緊緊攥起來,眉角的太陽穴直抽,認真的看着葉子元這張臉,突然覺得極其可笑。
他居然這麽認真的喜歡了葉子元這麽多年,死心塌地的。
而在他的眼裏,他林錦根本什麽都不是,任他踐踏。
林錦收回視線,淡漠的看着地面:“滾。”
葉子元渾身一震,說好的來軟的不來硬的剎那間全被抛住腦後,葉子元此刻什麽都不管了,只氣勢洶洶的上前想把林錦給拽回自己這邊。
許方之卻一把将林錦護在了身後,未等反應,勾手就是一拳狠狠的揍在了葉子元的臉上,葉子元猝不及防的倒在地上,掙紮着要起身,許方之幹脆握住林錦的手就往單元門裏去。
葉子元只覺得一陣氣血上湧,手掌摁着硌人的地面跳起身來,往單元門的方向沖,林錦進去之前,卻“砰”的一聲順手合上了門,那聲音在葉子元耳邊猶如炸開。
他一下撞上門,看到裏面林錦和許方之一前一後的往樓上去,頭也不回。
那一剎那心髒像是被狠狠給攥住了,葉子元渾身上下都透不過氣來,死死的盯着林錦的背影,像是要把對方看穿一個洞。
他啞着聲音半是委屈半是憤怒的道:“林錦你他媽可真夠心狠的,老子在警察局裏蹲了整整一天你都沒來把我贖出去,好不容易出來了你還打我?你讓我滾?你居然讓我滾!……”
話說到最後,自己都覺得難堪,狠狠踹了兩腳鐵門,反倒是把自己給傷着,死死咬着牙憋得臉通紅,倒吸一口涼氣,葉子元一把捂住了自己的鞋。
*!
怎麽哪哪都不順心,踹個門還能差點把腳給廢了!
林錦心情複雜的開了門,邀請許方之進去坐坐。
許方之也沒客氣,一同跟進去,道:“抱歉,希望你沒有怪我多管閑事。”
“沒……”林錦動了動嘴皮子,心裏不知為何一陣難堪,片刻之後才道,“應該是我抱歉,讓你看到這樣的事。”
許方之笑了笑,很自然的開口:“我還以為你是不會說狠話的類型,沒有想到不僅看到你動了嘴皮子,還動了手。”
許方之非常恰到好處的玩笑把林錦從“被撞破過去”的尴尬和拘謹之中解救出來,他松了口氣,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林錦能聽到樓底下葉子元似乎和誰又打了一架的聲音,然後才憤憤然的離開,這個時候林錦已經和許方之看完了一部電影。
聽到沒了動靜,許方之主動告別:“蹭了你一杯茶,還蹭了你一個電影,改天請你吃飯吧。”
再怎麽粗線條,林錦也能夠察覺到許方之是對自己有意思了,不然不會徒步跟他走回家,也不會摻和進他跟葉子元的破事來。
林錦雖然有點社交障礙,但不至于這麽點人情世故都不懂——他又不是葉子元。
而剛剛結束一段長達數十年的暗戀,他也并沒有心力投入新的一段感情,林錦幾乎是不假思索的笑了笑,道:“再看吧。”
許方之倒也沒有露出意外地表情,只點了點頭:“那有什麽問題你再找我。”
許方之的分寸感拿捏得很好,林錦挑不出任何的錯。
送走許方之,林錦才站在窗口往外看了一眼,葉子元自然早就走了,林錦甚至不認為他還會再回來——
都被他林錦指着鼻子罵“滾”了,他又不是他林錦,不可能這麽厚臉皮。
林錦發現,或許只有對葉子元徹底狠下心來,這人才會真真正正的從自己的生活裏消失。
他不願意再自欺欺人了,只要葉子元還在眼前站着一日,他就會想到自己那段令人難堪的往事,想到放在盒子裏的那張火車票,想到刻在墓碑上母親的名字和無數捧鮮紅如血的玫瑰花。
他知道,這和葉子元無關,都是他自作自受,可是他真的有點害怕見到葉子元。
這個人會不斷地提醒他,母親是因他的疏忽而在去世之前,連他這個兒子的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如果,如果他那個時候和母親在一起……或許母親根本就不會去世。
林錦點了根煙,太陽穴直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