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56春
第56章 第56春
周茉撅了撅嘴巴, 這時表姐又發來一條消息,說約了古玩店老板的時間,下午三點左右沒有其他客人, 可以單獨招待。
好像有那麽一個多小時的空檔, 可以去見他。
周茉急忙又收拾了要帶的東西, 這時傭人在廚房準備爺爺的午餐, 她踮起腳在吊櫃上找飯盒, 說:“我要打包三明治。”
她那份早餐就吃了一小塊, 餘下的連同廚房裏剛做好的新鮮菜式都讓周茉收進囊中,傭人打趣她:“诶呀, 難怪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這還未結婚,某人就要照顧男朋友的一日三餐了。”
周茉趕出門的身影又轉了回來,長發從肩頭一滑, 她說:“是給表姐的!”
傭人笑道:“好好好,都談戀愛了,還這樣不好意思~”
周茉手背叉腰:“我是說,今晚和表姐在外面吃飯, 你們不用做我那份。”
傭人笑笑地眨了眨眼睛, 沒辦法, 她在家裏做了幾十年工,周茉就是她從小帶大,小姑娘想什麽都能被一眼看出,此刻揶揄她道:“知了,和你的嬌夫吃飯, 不回家了。”
周茉杏眼一怔一圓,謠言就是這麽傳出來的!她說不過有經驗的傭人, 提着餐盒的保溫袋就溜了。
周末的馬場雖然不是開賽日,但有不少前來參觀的游人,穿過博物館,空氣裏的潮濕從草間浮上,沒走一會兒,她便有些熱了。
後場的訓練營地安靜一些,周茉原本也不能随便出入,但有人來接她。
銀白襯衫黑色西褲,就高挑地靠在柱邊,額頭的碎發随着低下的視線微垂,筆挺修長的身姿不經意一倚,側身朝向了她。
忽然,風在這時鼓了鼓,有潮濕的味道興起,樓望東的視線在這時偏來,烏沉的瞳仁凝着一點暗光,手裏卻在握着電話,和那邊正說着什麽。
昔渠聒噪的嗓門冒出:“這邊一切都好,你放心吧,香港那邊的馬場跟我們這邊是不是很不一樣?”
樓望東的視線随着周茉走來的身影而動,仿佛一道手将她牽到了面前,他朝電話那頭“嗯”了聲,道:“昨晚下了場雨,草地有些濕滑,這邊的天氣不太好幹。”
說着,男人擡手在周茉的額頭上輕撫了撫,一滴微不可察的透明汗珠綴在他食指腹中。
昔渠“噢”了聲,倒是有些羨慕起來:“開春之後,這兒的降雨量奇少,連草都長得慢了。”
周茉臉頰像有電流滑過,樓望東自然而然地摸到她碎在鬓邊的軟發,把玩似的挽上她耳廓,于是,那股電流就散入一縷縷發絲裏,無處不在,開始蔓延。
而她卻笨得一動不會動。
動的話,是不是說明她覺得這點舉動就很親密。不動的話,就說明她根本沒留意這點漫不經心,所以,她決定不動,但是,樓望東的指腹落到了她的耳垂上,藏在發絲裏的手就變本加厲,揉捏着。
他的話是對手機裏說的:“養馬就像養人,要勤喂水,時常陪他,丢在一旁不管的話,他不會自己好。”
周茉的耳垂被摩挲着,連同男人的話都被灌了進去。
電話挂斷,她緊着保溫袋的帶子,将舉未舉,他的視線落來時,周茉大概是被他揉得厲害,有些故意地說:“你的草料。”
男人的視線挑起了一道笑。
揉她耳垂的手終于落下,只是這道粗糙感轉而覆在她的手背上,牽着她往訓練區進去了。
“它叫小馬屁。”
樓望東牽來一匹高大英挺的深膚色駿馬,然後跟周茉說了這個名字。
她在風中愣了愣,難以置信又忍不住道:“小馬屁?”
這匹馬發出一陣打嗤聲。
她實在是無法聯想,但樓望東已經長靴踩上馬镫,敏捷地躍坐到馬背上,周茉視線仰望,身後的光影一圈圈照下,身着白衫如神祇的男人勒住缰繩,引着駿馬往草地馳去。
襯衫在這一剎那被風鼓起,不再代表拘束與克制,而是恣意的盛裝舞步,将他襯得像發號施令的國王一樣,優雅從容。
矯勁的長腿撐起前驅的上身,他并非坐在馬鞍上,需要極大的核心力才能在這樣高的馬背上控制身體平衡靜止,這一圈營地繞下來,像在周茉的心裏踱步,如入無人之地。
然而就在經過最後一處障礙之前,那匹馬卻忽地向旁處調轉腦袋,往非跑道區拽去,周茉吓了跳,陡然感覺到這匹馬焦躁着的情緒,一顆心也随之不安地掐緊着,生怕它讓樓望東有危險。
就在坐騎這樣無章法的後退和轉圈中,男人長手利落一拽缰繩,控制馬匹的頭顱,口中彈舌般打了個指令,長身筆挺穩坐,另一道長手轉向身後,拍了拍這匹馬的屁股,示意它擺正方向。
終于,它焦躁的情緒才穩定了下來,周茉快速的心跳卻仍未平緩。
樓望東初來香港,這裏的馬都是陌生的,他需要不斷熟悉,訓練馬群聽從他。
就像馴服一個又一個天資優越的戰士,白襯衫在日照下反射光芒,映入周茉的眼簾,奪目又溫柔。
最後,這匹馬被樓望東引回周茉面前,他像是來接她,躍下馬背,身量與馬一樣高大,對她勾笑:“現在知道,為什麽這匹馬叫這個名字了?”
需要拍拍馬屁才能安定,周茉扯了扯唇,可眼睛裏仍有被太陽照射過的刺酸感,她說:“它剛才怎麽突然打轉?”
“它剛來,還沒有安全感,遇到障礙物需要人哄一哄才敢躍過去。”
周茉抿了抿唇,眼睛就凝着他看,說:“你也剛來,跟小馬屁一樣……”
樓望東瞳仁裏掠過一縷愣然,而後道:“你也想拍我屁股,哄我嗎?”
周茉神色一怔,只覺臉頰被太陽曬燙,視線開始有些無措地四周看,樓望東還誠摯地順着她目光望,問:“掉什麽東西了嗎?”
有時候他就是能,這麽純粹又直白地,問出一些世人覺得俗氣的話。
她把保溫袋遞給他,說:“你、下午、吃……我先、先走了,拜拜。”
全程不太敢看他的臉,只有他接過去袋子時,周茉才擡了下頭,撞見他眼瞳裏深深的烏色。
他沒有說拜拜,就站定在原地看她,周茉本來拿着包往外走的,可是步子也像剛才那匹馬一樣,它不是故意沒有理智,它是被一些東西牽住,然後突然轉身,朝樓望東快步走了回去,就這樣一撲,撞進他的懷中。
男人雙手自然摟緊她,周茉掌心輕拍了拍他後背,襯衫下的肌肉因為剛騎過馬贲張硬挺着,隔着薄衫仍燙着她的指尖。
她左手五指攏了攏,而後往下微垂,拍了拍男人裹在西褲下的屁股。
就這樣輕輕拍了一下,就一下,耳邊落來男人變粗的呼吸聲。
她顫抖着身體說:“剛才确實掉了東西,不過,現在抱住了。”
“茉莉,不要在離開的時候說這種引誘我的話。”
從前萬裏千山的分別都經歷過數次,她以為眼下只是尋常的先走一會,卻被他說得這般嚴重。
可她是要給他準備生日啊,現在說了的話,就沒有驚喜了。
于是她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說:“乖,明晚來家裏吃飯,我給你做奶油湯。”
對樓望東而言,什麽奶油湯都沒用,只有茉莉的奶汁有用。
但他也不是死纏爛打的性格,做不來撒嬌的事,喉結克制地一滾,松開她道:“我看看時間。”
周茉忙道:“如果忙的話就不要緊,我們現在離得這麽近,随時都可以見面的。”
樓望東見她不争取,眼神幽幽撩了她一眼,最後指腹勾了下她的純白色領口,理平整,說:“拍了屁股,就聽話了。”
周茉張了張唇,心跳鼓得亂作一團。
他的意思是,以後想要他聽話,就像今天這樣拍屁股嗎?
因為他用行動證明,是有用的。
午後的人行道腳步接踵,紅色的地磚被一道又一道鞋底踩印,周茉避開磚線,只踩正中間,一碰到線,她的心裏就要輕叫一聲,沒有人知道她為什麽叫,總之,她就是想叫了。
跟表姐約定在三點左右碰面。
周茉到的時候,店裏還有一對中年夫妻沒有離開。
買古玩就是如此,碰到心水的寶物,久久不肯離去。
她也不需要如何被招待,便自顧自先在玻璃展櫃前挑起來,都是些玉雕和木串,以及擺件,射燈照在上面,周茉摸了摸胸口間的小墜子,給他買什麽好呢。
樓望東已經有一串烏木珠了,成色極好,她不想買他已經有的東西,顯得不太被需要,所以打定主意買吊墜,挂在脖子上,但是這些人工雕琢的玉器又帶着個人的審美觀,有人喜歡,有人不喜歡,而且她的這枚吊墜是樓望東自己雕的,便顯得玉墜沒有那麽匠氣,但面前這些可能是人工,也可能是機雕,似乎心意都不夠誠。
正當她糾結時,表姐已經坐在長木桌前欣賞那對夫妻買中的配飾,老板說他們對這方面頗有研究,文玩帶點玄學,招財要戴什麽,擺件的方位如何布置都有學問的。
忽然,周茉看到櫥窗裏挂了一個方形小牌,沒有任何雕琢,遂朝老板指了指,等他們談完話的間隙,才敢插聲:“這塊玉是可以自己挑款式,然後刻紋樣的嗎?”
“噢,那個是無事牌,不是玉胚,已經是成品啦。”
買家裏的這對夫妻也朝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妻子說:“我上次也在這裏買了塊無事牌給我先生,保佑平安無事。”
原來是這個無事。
周茉想到樓望東今日馴馬的危險,心還未平複,于是問:“還有其他無事牌可以看看嗎?”
老板起身給她打開了玻璃櫃,說:“無事牌即是沒裝飾的無飾牌,你看這些,都只是打磨過的長方形吊墜,可以挑挑。”
這時表姐也過來幫她掌眼,還問起來:“那這種牌子怎麽佩戴呢?”
“可以和珠子串成頸鏈,也可以挂在車裏。”
周茉聽老板這麽說,掌心握起一枚摩挲,可是樓望東在香港沒有代步車,只能挂脖子上,但要他戴珠串,男生可能不會常戴,也不方便。
而且這種玉佩還是有一些重,他能習慣嗎?
他好像只能習慣戴那串木珠。
忽然,一個念頭閃過,正要抓住,就聽到這對夫妻裏的先生開口:“木也有屬性,比如青龍木,它掂着輕,但是招貴人。”
是這位妻子送給她先生的青龍木嗎?
周茉把手裏的玉牌放回原位,看着那枚烏色的青龍木,做成無事牌的話,正好與他手串相配。
完全契合進他的世界裏一樣。
晚飯和表姐吃西餐。
周茉在燈影裏看到行走的白襯衫黑西褲,腦子又想到今日馬背上的那道勁烈身影,心頭不止地亂。
面上鎮定地拿着刀叉在切牛排,而表姐卻沒放過她:“你确定你中意這個男人?如果哪一天不确定,你們怎麽辦?”
周茉問:“那要怎麽确定?”
表姐笑:“有什麽特別的感覺嗎?和跟其他人在一起時完全不同,只有他才能給你的反應。”
周茉想到下午被他擁抱時的緊|窒,小聲道:“一般都是什麽反應?如果我有的話,就證明喜歡?”
表姐無奈道:“首先,臉紅心跳是會有,但路上遇到一個帥哥都會多看兩眼啦,跑個馬拉松也有這種感覺,不算。”
周茉抿了抿唇,表姐探究的眼神看她:“你不會,沒別的感覺了吧?生理性這種正常,受荷爾蒙控制,你去健身房看些肌肉也能有沖動。”
她指尖攏着刀叉,一寸寸地摩挲銀質手柄,語氣緩緩道:“有一天晚上,我給他發了條信息就睡了,後半夜看見他回傳了一張照片,那是一處山坡,我不知道他走了多遠才拍到那張月亮圖,我看到的時候,渾身在被窩裏抖震,就是一震一震地波浪起伏,緩了好久才睡着。”
當時樓望東從北京回了鄂溫克,周茉雖然跟他沒有總是微信聊天,但會分享燕子産崽圖,他也會給她發草原的風景。
表姐說:“那這張照片可能是他早就拍好的,不一定是看到你的信息,就半夜跑出去拍。”
說到這,她忽然輕輕嘆了聲:“不過,你半夜都惦記着手機裏的消息,要醒來看他回複,就已經喜歡得無可救藥了。”
寤寐思服,輾轉反側。
如今這樣的話,竟也應驗在她身上。
周茉把文玩店買回來的細彩繩帶回家裏練習編織,用于挂她定的那塊無事牌。
但她的技術自然是無法單獨完成繁複立體的工藝,更何況她要編的項鏈繩還是龍鱗款,得去找師傅學習。
而第二天周日,樓望東要來家裏拜訪,周茉還得早點起來給他做奶油湯。
鍋裏咕嘟着奶泡,男人給爺爺的卧室換了盞明燈。
爺爺笑眯眯地說:“添燈了,添燈了。”
周茉說:“爺爺這把年紀也想發財呀,添燈發財。”
這時傭人去送茶,聽到周茉這句話笑着搖了搖頭,在她耳邊講:“添燈就是添丁,茉莉家要來人了。”
周茉聽罷,眼神往樓望東身上一觑,他們隔着個客廳,看到男人虎口張着握起瓷盞,似有所感,目光自氤氲的熱霧中撩起看她。
周茉渾身一震,轉身往廚房藏了進去。
男人咽下這口茶,面上穩重地回複長輩的話。
何需她去炒菜,樓望東眼睫一壓,如果是在他們家裏,如果他們有一個家的話,此刻已經跟進廚房,要茉莉給他「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