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做噩夢
第096章 做噩夢
俞縧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 夢裏的世界還是這個世界,只是人變得很多很多。有的人還是平時的樣子,有的人卻是透明的狀态, 而且透明的人占據了絕大部分的空間, 但是那些透明的人卻不影響那些實體的人行動, 就好像彼此其實是屬于兩個世界似的。
她當時就有一個荒誕的想法:這些透明的人大概就是靈魂了吧。
古往今來, 這片土地上的生靈繁衍生息, 一代又一代, 死去的加起來,數量上是絕對要超過活着的生靈。如果死後有靈, 豈不是靈魂布滿整個世界?
這是曾經被人提起過的理論, 現在出現在俞縧腦海之中,她并不覺得害怕,反而還想檢驗一下這個理論。只是下一秒, 臉上挨了重重一擊,于是她就生氣地醒來。
房間裏沒有開燈,路燈的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俞縧看清楚身邊的小貓咪, 不, 已經是十二斤的山貍子大人了。那高高舉起的肉墊子, 怕不是還要給俞縧再來一下。
感受到俞縧的目光,山貍子頓時心虛起來,偷偷看了一眼另一邊,寧懷溶就站在那裏。但是山貍子不敢說是溶溶主人指示的,于是趕緊收回目光, 肉墊子也收回來,放在嘴邊舔了舔。
山貍子只是在舔手而已, 你這人類為什麽用這種眼神看着山貍子?難道是想要誣陷山貍子幹了什麽壞事嗎?
俞縧看着山貍子無辜的樣子,氣得坐起來,順手把山貍子薅在懷裏,嘴上說着檢查檢查山貍子最近是不是餓瘦了,實際上曾經從貓耳朵一直摸到貓尾巴,就連肚子也不放過。她這樣誇張的舉動,卻像是忽視了寧懷溶的存在。
已經有取死之道!
寧懷溶冷冷地看着俞縧,從俞縧睜開眼睛到現在抱着山貍子亂摸,她就那麽看着,目光冰冷好像藏了三冬的雪,不打算化了。
“哎喲,這空調是不是開太久了?居然這麽冷。”俞縧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發出一聲感嘆,随後将山貍子放下,踱着輕巧的步子,來到寧懷溶身邊。
“溶溶,你回來了。我給你的發的消息,看到了嗎?”
“……”
寧懷溶狠狠瞪了俞縧一眼,那意思就好像在說“你還好意思說”。
“沒看到嗎?我說正好過兩天是你的生日,想好怎麽慶祝了嗎?”
“……”
“為什麽不理我啊?這目光閃躲的樣子,難道是在外面遇到了什麽不好的事?”
“……”
寧懷溶盯着俞縧,不曾放過她眼眸中的任何細節,結果對方愣是一點兒破綻也沒露出來,就好像忘記了叫她去倒外賣垃圾的事。笑話,這種事有了山貍子,當然要這小東西去辦,誰叫山貍子是俞縧撿回來的呢?
“裝失憶很開心嗎?”寧懷溶終于開口了。
山貍子覺察到氣氛不對,悄然下了床,推開房門到了外邊,但又不想錯過任何信息,于是就着一條門縫,把耳朵貼了上去。
“我失憶了嗎?”俞縧一臉無辜的樣子,不過眼底的笑容徹底出賣了她。
外面的山貍子耳朵一跳一跳,她好像感受到了異常的靈力波動,于是非常想要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此時的門卻推不開,明明有一條縫隙在,卻跟巨石一般,就是推不動。山貍子使出了吃奶的力氣,終于,那門吱呀一聲,開了。
“嗷!”
山貍子差點兒沒站穩。
俞縧出來了,絮絮叨叨地往廚房走。
寧懷溶也出來了,緊緊跟在俞縧身後,像是監斬官。
山貍子扶着門框,歪着頭看那兩人,最終還是決定跟過去看看。
後面的事,嗯,看起來就是恢複了正常。兩個人類開始做飯,山貍子變成人類的小孩,在院子裏跑着玩。
晚飯過後。
俞縧坐在沙發上,說起她剛剛做的那個夢,“好奇怪的夢,講道理,我平時不會這麽亂想的,而且我馬上就要搞清楚怎麽回事了。”
意外之意,還是怪寧懷溶指使山貍子打擾了她。
寧懷溶可不受這個氣,直接白了俞縧一眼,“是你胡思亂想。”
俞縧可不是這麽覺得的,就給寧懷溶分析一番,全程對方只是聽着,并不插嘴。等到俞縧說完,寧懷溶這才開口。
“因為你親眼看到那個祭壇,看着它毀滅,受到了輕微的影響。”
“嗯?剛才你可不是這麽說的!”
俞縧大驚,同時躍躍欲試,想要找人求證一下,她并不是不相信寧懷溶,只是覺得這件事在詭異之中透着趣味。
寧懷溶只是盯着俞縧,像是看穿了這人的心思。
十分鐘後。
“真的诶,圻葉之說她在路上看到了奇怪的東西,還以為眼花了呢。姜佩尤更加了,居然直接在皇宮裏見到了老祖宗,可怕的是她現在住的那間寝殿,以前是真的住過皇室前輩的。”
俞縧話裏透着幾分興奮,臉上也跟着露出興奮的笑容,像是撿到了寶。随後,她臉色一沉,問寧懷溶:“這個,不會有很嚴重很嚴重的後遺症吧?”
“不會持續很長時間。”寧懷溶語氣平淡,“那座祭壇殘存的力量不多,之前又被意外啓動,再加上此次遲敏邯教授親自出手,就是有一些影響,也不過是相當于做噩夢罷了。要是實在放心不下,找個廟裏住上幾天,過去了,也就過去了。”
俞縧便放下心來,好奇地問:“這究竟是什麽力量?巫術的一種?”
寧懷溶說:“你可以這麽認為,不過祭祀并不總跟巫術是一路,有些修行者也使用祭祀的辦法獲得力量。祭壇作為一種中介,其實可以承接來自更遙遠地域的力量。而祭壇在存在的過程中,自身也有可能演化出靈智,類似于器靈的那種。當然,使用祭壇的人也會留下自己的力量,這力量将成為祭壇的一部分。”
這完全觸及到了另外的神秘領域,俞縧忍不住問:“那座祭壇不會是連接異域的通道吧?”
寧懷溶說:“這要看你的異域是何種層面上的物質。”
俞縧知道這是寧懷溶有意為她答疑解惑,于是說話也更加不避諱,“說說呗,溶溶。”
寧懷溶說:“我們所知道的世界,和事實上存在的世界,有重合的地方,也有完全不同的地方。跟外面的世界最像的,自然是類似的封閉世界,生長着類似的生靈,或者異類。但是在某些世界,生靈的存在方式并不是我們所常見的那樣。比如你夢裏所見,不過是從前人類留下來的痕跡,它們仍然按照過去的方式活着。”
俞縧陡然睜大了眼睛,她還以為真的只是一個夢,居然是意外連接了另外一個世界嗎?
寧懷溶接着說:“在我們的理解中,或許它們并不是真實的存在,但是在它們的世界裏,它們就是真實存在的。這個世界平時不會跟現實有交集,你是受了祭壇的影響,意外與之産生聯系。就算如此,你也只是個看客的角色,無法與之真正産生交流。”
“原來如此。”
俞縧感慨一句,這個答案跟她心中所料相差不大,随即她就想起了另外的事,“溶溶,你這段時間出去,不會是去找這些東西了吧?”
“沒有。”寧懷溶直接否認,“我是去修行,而它們,未經允許出現在我的世界裏。”
“啧啧啧,這個說法啊——山貍子都不信。”俞縧轉頭看向山貍子,“山貍子你說是吧?”
“嗷?”山貍子懵懵地擡起頭,本來她就抱着平板在玩游戲,雖然也有偷聽這邊說話,但是沒那麽認真就是了。
“山貍子這次去外面,都見到了什麽,吃到了什麽好吃的,按照約定的那樣,跟我說說呗。”
“好的!”
山貍子立刻從游戲中抽離出來,開始回憶這段旅行第一天發生的事,用她那充滿稚氣的聲音講述着。因為小孩子的言語組織能力有限,而且很多方面沒有形成大人眼中那種“常識”,有些方面聽起來難懂,有些方面又叫人覺得有趣極了。
寧懷溶在一旁充當了聽衆的角色,本來她不打算這樣的,只是山貍子的描述中不時會出現她的身影,為了避免破壞自己的形象,她要監督這場對話。
夜漸深。
“很晚了,山貍子也洗澡睡覺去吧。”
“好的!”
俞縧将視線轉向寧懷溶,忽然一臉嚴肅地說:“因為我最近還會做噩夢,所以溶溶,晚上你能不能在我身邊?”
山貍子眼珠子轉了轉,連忙說:“山貍子也會做噩夢,山貍子能不能睡中間?”
“不能!”俞縧兇巴巴地對山貍子說,“我這噩夢可不得了,山貍子要是跟我們一起睡,會被夢裏的妖怪帶走的。”
“!”
山貍子倒吸了一口涼氣,顯然不再堅持了。
俞縧這才笑嘻嘻地看向寧懷溶,一臉期待。
當晚,俞縧如願以償,睡在寧懷溶身邊。
“溶溶,好久不見,讓我看看你是不是累瘦了。”
“少來!”
“那麽兇幹嘛?你可以看看我有沒有變瘦的。”
“哼~”
俞縧眼睛一亮,現在門窗關得好好的,窗簾也拉得嚴嚴實實,還可以額外使用不久前學會的隔音禁制,總之私密性已經可以做到非常好。而床頭燈作為眼下唯一的光源,也營造出了非常溫馨的氛圍。
“溶溶~”
她趴在寧懷溶胸口,忽然就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完全展現出來,并且試圖從這裏得到安慰。
“你在害怕。”寧懷溶沒有推開俞縧,也沒有更多的動作,她只是直接點明了這個事實。其實在俞縧醒來的時候,她就注意到了這一點。
“嗯。”俞縧回應了一聲,過了許久才恢複兩人對視的狀态,此時她臉上的表情不再是輕描淡寫從容不迫,而是帶上了淡淡的憂愁。
怎麽能不怕呢?一個看似平穩的修仙社會,随着俞縧成為修行者之後,更多的真相浮現。而這些,作為凡人時根本不會知道,就像是這次邊境發生的事,不要說那個被毀掉的祭壇,就是剿滅了多少邪修這樣的功績,也不會進行多少新聞報道。
她不是永遠都那麽從容,人在感到無能為力的時候,是會陷入慌亂之中的。尤其是,當這個世界上還有你在意的人的時候。
“我在這裏,我一直都在這裏。”寧懷溶忽然出聲,她抓住了俞縧的手,主動安慰俞縧,這是兩人認識一來第一次。而她內心的擔憂,也幾乎沒有在俞縧面前表露過。
俞縧內心充滿了感動,人在溺水的時候會渴望一根救命稻草,而她在脆弱的時候,也希望能有一只緊緊握住自己的手。
“溶溶,我們,能不能更進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