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地獄 昔日詩篇,今時枷鎖

第19章 地獄 昔日詩篇,今時枷鎖

造化弄人,命運的肥皂沾了水一路狂飙載着黑面具沖向未知。時隔多年,在他殺死父母後迎來了陌生的N輩曾祖母——還是他觍着臉上趕着認的。

企鵝人謙卑地敲門,得到允許後才進入房間,黑面具就站在他旁邊。

照片遠不及真人震撼,晨光微熹,微彎的後頸顯示她正坐在靠椅上擺弄手機。

威嚴的騎士戰甲蕩漾殺氣,聖路易十字騎士勳章在胸前熠熠生輝。

黑面具也被驚豔,企鵝人沒有耍花招搞購物網站貨不對板那一套,也沒來一個圖片僅供參考。坐在這裏的,是一位真正的貴族。

莉亞看見企鵝人身後的黑面具,對接下來的事了然于心。

果然,黑面具極為虔誠地鞠躬,用足敬語:“偉大的莉亞·德·鮑蒙騎士,在下是您的敬仰者……”

“你要認我為祖母?”莉亞不耐煩地打斷他。

黑面具:……太直白了,就不能委婉一點,給我留下幾分尊嚴嗎?

“是的,您的風姿見之忘俗,我是您的仰慕者亦為您所傾倒。”

莉亞冷哼,“我可不會把我的名譽借給無能之人。”

沒有人敢這麽和黑面具說話,他的暴躁和瘋狂令人望而生畏。但此時黑面具格外好說話,簡直從神經兮兮的吉娃娃變成了乖寶寶。

企鵝人暗喜,自己是莉亞祖母唯一看得上眼的孫子,不像黑面具,啧啧……等等,怎麽突然真的變成了孫子!為什麽要因此驕傲!

“莉亞騎士,在下會獻上您想要的東西。”黑面具拿出籌碼。

他不會天真地以為有企鵝人的引薦就能萬事大吉,世間的一切都需要交易,正如他之前一把火燒死父母交易來滔天權勢。

更何況他最擅長的就是殺死親人,如果遇到t的利益高過莉亞帶給他的,他不介意出賣曾祖母。

莉亞等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惡棍的承諾是不可靠的。要在他反悔前取得足夠好處或者是讓他越陷越深。

她放下手機站起身,行動摩擦間铠甲鱗片碰撞帶來金戈鐵馬殺伐氣。

“在我還活着時,我曾得到過戰無不勝之劍……”莉亞緩緩道來,明明莉亞沒有頭顱可黑面具仍感受到她的注視,冰冷威嚴又絢麗如北邊的極光。

在場的企鵝人和黑面具沉下呼吸,他們有預感,莉亞所說的會為哥譚帶來腥風血雨。

法蘭西的末日到來了,不,應該是波旁王朝的末日。

在路易十六國王的暴力統治下人心惶惶,外憂內患。教廷作法那天莉亞告別家人去到凡爾登大峽谷。

萬物有陰陽,陽光灑在峽谷的水面上蕩起金燦燦的波紋,像王後裙擺上的裝飾。但兩個小時後碧綠的水會被鮮血染紅。

巴士底獄的部分囚犯被帶到這裏,他們大部分都是反對路易十六統治的激進分子。

他們還不知道要面對什麽,莉亞也不知道。她和騎士團的成員只被通知到要通往地獄獲得戰無不勝之劍,不知道宏偉的地獄通道要如何開啓。

“神祭開始——”主教吟唱,高深晦澀的詞彙被他優雅吐出。

劊子手站到囚犯身後,當主教念完一大段話就砍下一個囚犯的頭顱,頭顱滾進凡爾登大峽谷中,砸下去,暈開血紅。

數百位教徒站在怪石嶙峋的峭壁上吟誦贊美神明的詩篇,金屬飾品在陽光下令人頭暈目眩。

威嚴的吟唱密密麻麻編制成網,兜住在場的所有人。

一顆顆頭顱落下,微風變成狂風吹起教徒們的白色衣袍。直到最後的烏雲要遮住太陽時,命運般的,最後一位囚徒掙脫堵住嘴的手帕,帶着血與恨詛咒:

“暴君的統必将結束,勝利屬于人民!獨斷專行的豺狼呵,你為你的昏庸君主砍下無辜之人的頭顱,你的君主也必定人頭滾滾!”

最後的單詞落下,烏雲徹底遮蔽天空,他的頭顱也滾進峽谷的河流與其他頭顱彙合

主教大怒,“路易十六國王,我尊貴的君主,他是太陽,是人間的神明!他的統治無人撼動,他的威嚴千秋萬代!”

凜冽的風剜着莉亞的臉頰,身為團長她站在騎士團的最前方,親眼看着無數頭顱如峭壁上的亂石一般滾入河流,把碧綠染成血紅。

囚犯無頭的身體軟軟倒在地上,禿鹫也被死亡吸引,久久盤旋在所有人的頭頂。

血水越發混濁,沉在水下的泥沙浮起,先是泛起一圈圈漣漪後來愈來愈大,水面形成血色的漩渦。

“莉亞·德·鮑蒙團長,你是騎士。你的一生都屬于國王,屬于法蘭西波旁王朝!現在是您履行騎士守則之時。”主教伸出手,指着峽谷下巨大的血色漩渦。

“忠誠與勇敢是我的守則,我發誓對我的王至死不渝,我發誓為國家付出一切,我發誓不懼戰死。”莉亞念出刻在心中的誓言,就像往常無數次那樣。

但唯獨這一次産生遲疑,不是因為懼怕未知和死亡而是因為公理。

我将發誓善待弱者,我發誓勇敢對抗不公,我發誓抗擊一切錯誤……

無辜之人的頭顱在水中泡得微微發白,莉亞念完誓詞義無反顧跳入血水,沉重的騎士盔甲加劇下墜速度。

她依舊如往日那般英勇無畏,勇往直前,卻有莫名其妙的悲傷湧入心頭,她覺得她不是以前那個莉亞了。

以前的莉亞為保家衛國而戰,為受到欺辱的平民而戰。現在她為自私自傲的國王而戰,把刀刃對準吃不飽飯的人民。

她到底在幹什麽,她到底為何而犧牲?是為振聾發聩的正義還是國王給予的虛榮?

落入血水時,腥氣鑽進鼻子,她睜開眼看見發出詛咒的囚徒的頭顱,那麽悲憤那麽削瘦帶着永不屈服的傲氣。

莉亞認得他,他是被莉亞奉國王之命親自抓到巴士底獄的。

她手持寶劍踹開他家的門時,他在往嘴裏塞發黴的黑面包,他邊哭邊吃,在他腳邊躺着的是已經死亡的妻子和兒子。

他說:“莉亞将軍,好久不見。”

“我不認識你。”

“不,您認識的,七年戰争時我在您的麾下。我和您共同戰鬥了七年,現在您是春風得意的騎士團團長,我的妻兒昨天剛死。好奇怪啊,我以為戰争結束大家都會迎來幸福。”

“他們……是怎麽死的?”

“或許是吃了發黴的面包毒死的……不過誰知道呢,也有可能是過勞死。”

他還在塞發黴的黑面包,口齒不清,“反正我的幸福沒了,我要犧牲自己為別人帶來幸福。”

戰争不會帶來幸福,就算打贏了也是。

所以才參加了反對路易十六國王統治的團體運動。

在這一刻,漩渦血水中,身份高貴的莉亞覺得,他才是貴族,他才是最無畏的騎士。

自己只是助纣為虐的膽小鬼。

漩渦之下是地獄的大門,游蕩的惡靈吞下散落的頭顱,吃飽了,沒有心思為難莉亞,游蕩着飄向遠方。

她的隊友也落下,“為王而戰!”他們高呼。

莉亞沒有說話。

會有很多人犧牲,帶着愚蠢的對昏庸國王的信仰而死總好過空無一物惶惶而終。

在綿延不絕的痛苦中,信仰是最好的蜜糖,越清醒的越痛苦。

“為王而戰!”莉亞終于開口,喉嚨裏卻一片苦澀。

……

“我意識到我就算從地獄回到人間,回到我遼闊的領土,回到我華麗高聳的莊園……”

“我也一直在地獄。”

莉亞伸出手接住溫暖的陽光,她站在三百米的哥譚雙子塔頂的豪華總統套房,低頭是忙碌如蝼蟻的平民。

防彈玻璃邊暈起七彩的反光,天鵝絨的布料被她随手拿去擦桌子,那麽尊貴那麽奢侈。

“包括現在”她落下話音。

明明是哥譚離天空第二近的地方,莉亞閉上眼睛卻還在血色漩渦的地獄。

“或許是把良心落在了那裏”莉亞輕笑,聲音低沉妩媚。

“所以您要的是……”黑面具小心發問。

“找到遺落在哥譚的戰無不勝之劍,是我從地獄歸來的渴望。”

命運的指引,宿命的回環。

最終戰鬥過後騎士團只剩莉亞一人,她拖着渾身沒一塊好肉的軀殼,拿起戰争惡魔肚子裏的戰無不勝之劍。

鋒利的劍氣劃開她的脖頸,被封印在軀殼裏的血液噴薄而出。

遠在人間的路易十六在衆人的歡呼中被押上斷頭臺,平民劊子手大笑着放下牽引閘刀的繩子。

由他殘忍設計的刑具最終用到了他的身上。

一瞬之間,兩顆人頭同時落地。

意識尚存的莉亞閉上眼,囚徒的詛咒還在耳邊:

“暴君的統必将結束,勝利屬于人民!獨斷專行的豺狼呵,你為你的昏庸君主砍下無辜之人的頭顱,你的君主也必定人頭滾滾!”

戰無不勝之劍,從莉亞沒有頭顱的身體落下,砸到地獄最深處,鋒利的劍刃劃開地獄通往人間的結界落入哥譚。

它是終結戰争的劍,也是開啓戰争的劍。貪婪的人會因它引發更大災難。

瀕死之際,她看見千萬鬼魂從她的騎士铠甲上走出,有法蘭西的囚徒也有別國的士兵。他們嘶吼着把莉亞包圍。

“是你害死了我!”

“我要回家,嗚嗚嗚……”

“我不想打戰,好想逃。”

“為了大英的榮譽!”

“我的妻子伊芙,我想再看你一眼。”

……

重重詛咒烙在莉亞身上疼得她止不住地哀嚎,清醒的鬼魂拾起莉亞的頭顱:

“我們不是因為你而死,是因為戰争而死……但你需要贖罪,法蘭西的将軍,在引起戰争前,帶回戰無不勝之劍。在你成功前,你的頭顱由我們保管。”

“我答應你們。”忍着痛苦,莉亞許下誓言,“我不會再殺戮任何人,我會為和平獻上一切。”

“我會把戰無不勝之劍重新帶回地獄!”

*

“黑面具,給我足夠的信息,我就會給予你我的名譽我的榮耀。”

“你會成為我名義上的後輩。”

“成為我的重孫。”

黑面具:……都說了給我留點臉面!N輩曾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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