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我要轉組!”
又聽到了熟悉的內容,坐鎮前臺的白流蘇默默翻了個白眼,滑動着座椅的滑輪,轉過身看着快步走近來的梅辛怡。
“你整天都嚷着要換組,也換過了好幾個小組了,你對現在的十萬個心眼宮鬥冠軍組不滿意嗎?”
何止是不滿意?梅辛怡一聽到這個小組名稱,一張臉就開始皺起來,仿佛吃了個壞東西一樣,站在原地攥起雙拳,腳跟不自覺地踮起,梗着脖子叫:“我讨厭這個小組!我根本不适合,我要轉到戰神龍傲天組。”
她說起的小組,全名叫大道破壞者戰神龍傲天組,如同名稱展示的,是一個專門招收戰鬥人員的小組,每一個成員拿出來,不是劍神就是武聖,各自都有過稱霸副本,打得天昏地暗大道都磨滅了那種經歷。
白流蘇滑動着座椅過來,堪稱語重心長地安慰她,“每個小組都有自己所長,不是只有戰神組得到的點數就多。就比如你現在的這個宮鬥冠軍組,第一名的朦胧你知道她有多少點數嗎?一億五千萬!”
梅辛怡聽得心煩,“她做了多少副本任務了?多少年贊起來的點數?”
白流蘇聳聳肩,“我沒統計過,反正她跟我說過,當太後已經當煩了。不過……我好久沒看到她了,她也沒有申報休假,有點奇怪。”
梅辛怡晃了晃自己的腕表,“跑了這一趟,又是長途奔襲,又是負傷又是戰鬥的,忙活了一頓才三百多點!我是個大冤種嗎?”
對面的白秘書查看了一下面前的顯示器,浏覽了剛剛結算的頁面,“好歹你還得到了一張技能卡嘛,已經不錯了,技能不像道具,可以反複使用,是你自己的東西。很多員工都自己花費點數,專門進入副本尋找技能傍身的。”
“反正最終解釋權歸你們,你說什麽都有理。”感覺自己完全講不過他,梅辛怡沮喪起來,軟綿綿坐進了對面的白色工學椅,“那你總可以給我一個貼心小提示吧,最近有什麽副本比較肥啊?”
白流蘇翻閱了一下浏覽器頁面,唔了半天,忽然有所發現,“這個不錯!以前有個叫百妖譜的副本最近更新過,現在名稱叫:金玉滿堂阖家歡,劇情支線很豐富,可供附身的角色也很多,我建議你快點出手,不然別人就要進入了。”
梅辛怡直接把光屏撥轉到自己面前,掃視了一眼上面顯示的內容,默念了幾句:“百妖譜……阖家歡?我怎麽覺得有點不對勁?你不會是在忽悠我吧?”
他攤了攤手,滿臉的愛莫能助,“你要我推薦,我已經推薦了,在我專業的角度看來,這是最有賺頭的副本了。”
“好!”梅辛怡下定決心,“我馬上就去,幫我看着,不許別人再進。”
白流蘇又無奈地嘆息一聲,“我沒有權利阻止員工進入副本,我只負責提供建議和給你們解決疑惑。不過一般正常的員工,是不會選擇進入已經有人的副本裏的,那樣很容易造成點數分配擠兌,弄得雙方都得不償失。萬一再遇上一個攻略任務,兩個員工互相攻略,那笑話就鬧大了。”
梅辛怡站住腳,想了想問:“正常的員工?那還有不正常的員工了?”
“勸你最好別知道。”白流蘇搖了搖手,人往前傾斜,周圍的頂光忽然變得陰森,把他的臉照射得略顯蒼白,“我希望你別遇上那種不正常的員工,他們全是瘋子加變态。”
梅辛怡不置可否,不過她一時倒也不擔心,快穿公司的員工衆多,但是副本也缤紛繁多,想要在副本裏碰上同行也不容易。何況點數排行榜上有名的大佬,不是退休了,就是大多沉迷于探索攻克最複雜最艱難的副本,一般的小副本他們根本看不上。
回到副本登錄處,随便選擇了一間封閉的登錄艙。梅辛怡把頭盔佩戴上,鏈接登錄自己的賬號,在副本搜索一欄輸入:金玉滿堂阖家歡。
搜索的過程大概有幾秒鐘,搜索到了唯一一個結果,她馬上點擊,選擇加載進度。一個電子AI聲音響起:“是否想要花費10點,開啓本副本?”
梅辛怡點擊了是的選項。
眼前的光景閃爍,由極明亮的一片純白,逐漸暗下來,扭曲的視界內開始清晰,梅辛怡也從茫然裏變得明晰清醒。
眼前是一間小酒館,到處古意盎然,陳設稍顯得簡陋了一些,應該不是個很富裕的所在。身邊坐着個胡須稀稀拉拉的小老頭,布衣舊衫,神情散漫,身邊擱置着一塊招牌幡子,上面四個大字是妙手回春。
梅辛怡腦子馬上接受到了一段信息,是自己附身角色的身份和過往。
眼前的這個小老頭叫王半截,自稱神醫,他的這個稱號來源自以往的一段經歷。據他自己說,曾經醫治活了一個被腰斬的死刑犯,所以得名半截。自己是他的藥童,化名小梅。
“師父,”梅辛怡替他添了碗茶,開始探他的口風,“咱們下一站去哪騙……我是問問,去哪裏讨一個飯轍啊?”
王半截攆着自己颌下的稀疏髭須,細眼眯起,綻放着精光,看來已經有目的了,“師父都想好了,東街盡頭賽家的老太太病了。賽家頗有資財,你看師父手到病除,賽家肯定待我們如上賓,又能吃香喝辣好一陣了。”
梅辛怡心裏暗暗翻白眼,希望他說的是真的,不要手到命除才好。
酒館飯肆是打聽消息的好地方,她沉下心來,凝神靜聽,将耳力擴到最大,仔細收集着周圍酒客的議論。
“哎,你們聽說了嗎?真邪了門了!一夜的工夫,城門口兩座石獅子竟然少了一座!”
搜索到了有用的信息,梅辛怡急忙集中精神,眼睛也看向那一邊,看見是幾個短褂布衫的腳夫,正圍成一桌議論。其中有人提出疑問,旁邊同伴急忙附和:
“早聽說了!我還跑到城門口去看,真的少了個石獅子!你們說,誰偷那東西幹什麽?”
旁邊另一個同伴連連地搖頭,“我覺得不是小賊偷走的。那個東西過分沉重不說,還不值什麽錢,偷盜起來又費勁又容易發出聲響。我看,說不定是縣令并府尹又想搞什麽天降祥瑞的把戲,愚弄聖上……”
後面的話她沒有再聽下去,王半截丢下了兩個銅板,自己扛起布幡,招呼她一聲:“小梅,扯呼,咱們發財去也!”
渠縣的街道挺幹淨,兩邊是青磚壘起來的平房,間或有一間二層的屋舍,看來算是太平世界裏日子平常的某處所在。王半截提起的賽宅,就在街道盡頭街巷內,剛進了街巷,就迎面感到了一股陰風拂過,讓人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梅辛怡一仰頭,看見自己頭頂懸浮着一行大字:安全區正在撤銷,妖鬼阖家歡副本正式開啓,請員工梅辛怡做好準備。
雖然氣氛渲染相當陰森,預感也十分不妙,不過她已經習慣了,一邊走一邊仰起頭,注視着半空中別人看不到的大字,看着文字逐漸消失,自己将目光轉移回眼前,看着遍地落葉堆積的古院。
賽家是兩進的院子,上廳堂祭祀着五代以內的宗親,中廳堂供奉着天地君親師牌位,陳舊的神龛彌漫着輕微朽爛的氣味。陰暗的光影下,樑頂高懸,穿過中庭,對面見到一面影壁牆,灰白色的軟心包框牆正中寫着一個巨大的福字。
梅辛怡皺着眉走上前兩步,感覺那個福字寫得蔫頭耷腦,所有的筆畫都在往下耷拉着,顯示得極其喪氣,一點福氣的感覺都沒有。
北方的小院和屋舍一般不像南方那麽華麗,青磚青瓦,細墁的地面。這幾天都沒下過雨,應該比較幹燥才對,但是不知道為什麽,院子裏挺潮的,磚塊的縫隙裏堆滿了青苔,自從走進了院子,就感覺身上的布料吸滿了水汽,重重墜在身上。
老管家走在前面引路,一直把個背影對着後面兩個人。梅辛怡看夠了院子裏的景致,也轉回頭看了看前面人,忽然又感覺到了一絲異樣,總覺得……這個管家的背影和身姿特別的僵硬,好像一截木樁子,他走起來沒有像平常人那樣輕微搖擺,直挺挺地邁腿。而且他身上的潮氣很重,隔着幾步遠就能聞到一股陰濕的爛木頭味道。
走在旁邊的王半截忽然被吸引了視線,他看着院內的一顆大柳樹,樹幹粗壯,需要兩三人合抱,垂下了萬千柳絲,一蓬蓬輕輕随風曳動。
“師父,怎麽了?”梅辛怡好奇的問他。
王半截啧了一聲,“都說前不栽桑,後不栽柳。這麽大戶人家,怎麽一點也不講究呢?”
梅辛怡雖然跑過幾個古風的副本,但是對風水一類的知識了解很少,一般都是上來就打打殺殺,只好虛心地問:“柳樹怎麽了?”
“柳樹性屬音,而且音同‘流’,有破財的意思,栽在院裏很不吉利。”王半截撚着胡須,緩緩地道來。
梅辛怡肯定是不信這些的,也啧了一聲,“人家不信這些不行嗎?”
王半截眼光都變得奇怪了,“不管信不信,偌大個家苑,數代的經營,怎麽能一點不講究呢?”
梅辛怡忽然意識到,這個副本跟以往的不一樣了,這是個全新的世界,還是個跟往常不同,不是打打殺殺,可能更接近規則怪談的副本,馬上打起了精神,更小心地面對接下來的劇情。
一路上管家都沒有話,沉默極了,要不是臨近進門說了個“請”字,梅辛怡還以為他是個啞奴。不過這下打了個照面,能清楚看到他的正臉,那是一張堆滿了皺褶的男性面孔,雖然很老了,但是充斥在皮肉下的,不是蒼老衰頹感,而是一股異常的堅毅。他眼光魯直,一點也不機靈,但是精神矍铄,好像八十的軀殼裏裝着四十的靈魂。
本家老太太端坐在屋裏,她看着面色蒼白,确實是一臉病容,堆坐在一張圈椅裏。旁邊站着的是賽家的長子,大爺賽世簡,他的模樣蠻端正的,方臉闊口,現在正急得不行,連連地詢問:
“神醫,我們也找過好幾個大夫看過了,都說治不好我母親的病症,還望神醫救救我的母親!”
王半截馬上拿起喬來了,咳嗽一聲,整整衣裳,對這套恭維很受用的模樣,伸手搭在老太太的脈上。
梅辛怡對這個便宜師父是不太擔心,他雖然醫術一般般,但也不算是個蒙古大夫,肯定不會害人。結果過了半晌,發現他臉色越來越奇怪,就像圈椅上有釘子在紮他的屁股,坐不住地左扭右晃。
梅辛怡實在忍不住,靠過去耳語,“師父,你咋了?”
“徒弟,”他嗫喏一聲,“我怎麽摸不到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