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章
第 44 章
晏關山接了個電話人就走了,他給聞影發了微信,說是有急事,聞影問他是不是醫院有病患,還是出了什麽別的事,直到電影散場,聞影都沒得到回複,以至于這電影到底在拍個啥聞影根本不知道。
因為對方有偷偷去找羅虎幹架的前科,聞影一顆心懸着,出了影院,費彥提議去酒吧小酌一杯:“我給晏哥發個地址,等他忙完了來找我們。”
球球也問:“晏哥走那麽急,是醫院的事嗎?聞影,他有跟你說要處理到幾點沒”
聞影恹恹道:“沒回,不知道幹嘛去了。”
一堆人戳在路邊讨論是去清吧還是去蹦迪,聞影猶豫了會兒沒忍住打了電話過去。
打了三個,對方終于接起來。
聞影急着問:“你幹嘛去了啊?”
“有點事。”晏關山那邊很安靜,“沒陪你把電影看完,下次補上。”
“什麽急事?是醫院有事兒還是別的?”
聞影語氣着急,晏關山聽得出來,他笑了聲:“沒去找羅虎,你別擔心。”
但是電話那一頭安安靜靜的明顯也不是在醫院啊,聞影悶悶道:“不說算了,沒大事就行,他們問你一會兒還來麽,費費要喝一杯,他過幾天要走了。”
“可能來不了了。”晏關山擡眼看着大開的鐵門道,“我來爸媽家了。”
挂了電話,晏關山慢騰騰地熄火下車,深吸了一口氣調整情緒,才推門進去。
“小山回來啦。”張媽迎出來,往鞋櫃裏找好幹淨拖鞋,回頭笑着喊,“先生,夫人,小山來了。”
張媽往門外看了看:“車停院子裏呀,怎麽放那麽遠,我讓王師傅給你挪進來吧。”
“不用,幾句話說完就走。”
晏關山冷冷淡淡的,換了鞋,徑直去了客廳,一進這個宅子他整個人就跟裹了層冰霜一樣不近人情,誰靠近都得凍三尺。
晏父晏母坐在客廳,電視聲放得很小,顯然就是一直在等他。
晏關山跟客人一樣拘謹地坐在單人座,開門見山地問:“你查聞影有什麽目的?”
晏母聽笑了:“你反倒問我有什麽目的,我想知道,你倆到底什麽關系?”
晏關山奇怪地瞥過去一眼。
“朋友這種話就不用說了。”晏母說,“玉大南門口,我什麽都看見了,叫你回來就是想聽一句實話。”
晏關山還是沉默。
晏母有些生氣:“這段時間你一得空就跟他湊一塊兒,家裏也住過吧,還去了別的地方,我找人都查過了,別想着扯謊。”
“沒想扯謊。”晏關山沒立刻回答是因為關系還沒确定,他想了想道,“我喜歡他,正在追,追到就是男朋友,現在還是朋友。”
“你!”晏父一口氣沒上來,胸口起伏不定,沉聲問,“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晏關山!”
晏關山坐得筆挺,平靜無波地道:“我在出櫃,爸,媽,我是同性戀,我喜歡男人,這個叫聞影的男人,我喜歡。”
“啪!”
晏父一巴掌拍在桌上,把茶杯都拍碎了,他氣得渾身發抖,一句話也罵不出來,晏關山平靜地去藥櫃裏拿紗布和碘酒,還把血壓藥也順手拿了,倒水放好,要給晏父包紮傷口時被對方一把甩開。
晏關山蹲在一邊,也不惱,甩開了他再抓回來,他力氣比晏父大得多,僵持不下晏父只好讓他處理,傷口不大,出了一點血,晏關山很快弄好又回到座上。
他道:“叫我回來不是就想聽這個嗎?既然都派人查過了,我承認了你們又發脾氣,何必叫我回來。”
晏父低着頭問他:“兒子,是不是因為我們讓你相親,所以你就用這種方式來和我倆賭氣。”
晏關山搖搖頭:“沒有賭氣。”
“還說沒有!”晏母沉住氣說,“上回在你們家,聞影也聽見我們争吵了,你倆想用這種借口逃避相親我可以理解,相親的事可以緩緩,你沒必要說自己是……”
“我确實是。”晏關山好笑道,“我不願意相親不止是讨厭被安排,還因為我早就有喜歡的人。今天願意回來,也是因為你說的話觸及我的底線。”
“媽,別再因為我牽連其他人,尤其是聞影。”
晏父難以置信:“你怎麽會變成這樣?!”
晏關山無奈嘆氣:“我一直這樣,只是你們不知道而已。”
“不行,你不可以這樣,你就是在賭氣!”晏母按着太陽穴道,“是聞影這種不三不四的人幹擾了你的正常生活,你原本就不該跟這些人接觸的。”
晏關山冷下臉來:“他是什麽人我比你清楚。”
“你清楚?”晏母質問道,“那你知道他從小沒爹媽要,打架鬥毆不學無術嗎?從初中開始就吃處分,甚至還跟社會渣滓扯上關系進過派出所!就算讀的玉大也只是個藝術生,曠課缺席屢次差點挂科,要不是找了關系他畢業證都拿不到。我第一次見他就覺得很沒有家教,粗陋乖張,和街面兒上的小混混沒有區別。一個一眼就能看清将來是個什麽成色的人,你和他往來,究竟圖什麽!”
聽見聞影被形容得一無是處,晏關山是憤怒的,可他的憤怒又異常平靜,因為他最清楚在晏父晏母的眼裏,脫離他們掌控的自己也是個成色不堪的無用之人。
他忽然就覺得自己很可笑,聽見晏母用聞影威脅他就急匆匆回來想要證明些什麽,以至于他忽略了自己父母是怎樣的人,油鹽不進,執拗霸道,根本不可能通過溝通改變對方的想法和觀念。
晏關山舒了口氣,還是打算把該說的說完,對方聽不聽,他不在乎了。
他說:“父母不負責任把他扔下,家教從何說起?這又不是他的錯。沒人護着他,被欺負當然會反擊;誰對他好,他習慣用這種方式保護別人,我沒覺得有問題。學歷也好家境也罷都是表象,用這些可以評判一個人的好壞?”
晏母還想說什麽,被晏關山生生打斷:“我也曾家境優渥,品學兼優,活成了‘別人家的孩子’,實際上我和父母關系惡劣,冥頑不化,或許還有精神和情緒方面的問題,哦對了,現在還是個讓你們難以啓齒的同性戀,媽,表象能判斷一個人的好壞嗎?”
晏母被自己曾經的話堵得還不了嘴,除了氣憤不甘心之外,什麽都做不了。
晏關山輕笑:“在你們眼裏,我和他既然都不是好東西,還管我們幹嘛。”
晏母:“可你終究是我兒子,我怎麽能不管?”
晏父像是緩過些氣來了,咳了一聲道:“晏關山,你說這些都是深思熟慮過的嗎?”
晏關山直視對方:“我回來特意說這件事,還不夠深思熟慮?”
晏父上下打量起他來,實在想不明白到底哪裏出了問題,從何時出了問題,好好的一個大小夥子,居然喜歡上男人了。
他自問家庭教育從未出錯,錯在晏關山不聽教化,錯在他的叛逆期來得比別人晚,比別人頑固,但他相信天長日久的總能把兒子身上這些壞毛病擰回來,就憑他們是生養他的父母,憑他晏家家大業大,晏關山逃不出掌控。
可現在失控了,以一種晏父從未想過的方式失控了。
晏父陰沉着臉說:“這種事不能發生在晏家人的身上,你讓老晏家的臉往哪兒擱。”
“你們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也見過世面。”晏關山道,“這種事稀松平常,不丢人,也改不了。”
晏母挺直腰背:“你不許再見他,你倆斷絕一切聯系,如果不聽父母的話一意孤行,我就……”
“對付他?”晏關山寸步不讓,“我今天把話放這兒,我已經成年了,有能力保護想保護的人,你們用任何手段對付他我都會攔着,如果他生活或是學業遇到任何人為的阻礙,我不遺餘力也會幫他解決,你們要想對付我,也盡管來。”
說完這些晏關山站起來,少見地走到他爸爸面前,扶了扶男人的肩:“我有自己的人生,實在不順你們的意,不認我也罷了,作為兒女該盡的義務我會盡到底,将來老了不會不管你們。”
晏父擡起頭:“你是要和我們斷絕關系嗎?”
晏關山回視:“是你們覺得我丢晏家的臉,為了讓彼此都好過些,我以後就不回來了。”
“你想清楚!”晏母聲音都變得尖利起來,“你想清楚後果,晏關山!公司本來想交給你打理……”
“我對做生意不感興趣,晏家的財産我一分都不要。”晏關山收回手轉身走去玄關,換好鞋,看了一眼安靜的客廳,道,“我走了,就當你們養了一頭白眼狼。爸,媽,對不起。”
這番話憋在心裏挺久了,決絕地要走以及對不起都不是那麽容易說出口的話,可晏關山這些年想明白挺多事兒的,愛恨取舍都是人生血肉,長一塊或撕一塊都會疼,可人生就這麽短啊,恨的得舍掉,愛的要留住,再疼也得活得輕松自在,有滋有味不是?
開車回家,一路上晏關山腦袋放空了很多,他從未感到過如此輕松,要說還有什麽挂心的,就是剛才在父母面前那番豪言壯語眼下還沒結果,聞影和自己之間還蒙着一層紗,這不是壞事,起碼對晏關山來說,一段認真的感情,它需要有一個成熟的開始,就像蓋房子,地基打得不夠夯實,和六年前遭遇殺豬盤沒區別,一個誤會兩人互相不理解說散就散了。
這裏面唯一作不得假的只有愛,然而事實證明,要長長久久,只靠一腔迷戀和生理沖動是維系不住的。
這段時間的相處,靠近,晏關山切身感受着聞影的變化,被喜歡的人接納和信任是一個幸福的過程。晏關山想要的是長長久久。
到了家,晏關山在院子裏停好車,剛下車就感覺到異樣,他懵然擡頭朝門口看去,兩個黑黢黢的影子在樓梯上若隐若現。
“汪!”
皮皮沒忍住先喊出聲,一旁的人慢騰騰站起來,走出陰影,走到晏關山面前,端着一副吊兒郎當的臉色,道:“挨罵了吧?我就是來看看你哭沒……”
“哭”字剛落,聞影就被人一把拽進懷裏,摁着後背雙手都抱得緊緊的,他一愣,任由對方抱着,四周安靜得只聽得見心跳聲,半晌,晏關山才說:“挨罵倒是哭不出來,回家看到你等在門口,還真有點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