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章
第 11 章
謝唯莫名其妙。
從書房出來時客廳沒人,桌上已經被收拾幹淨,半開放式的廚房裏,姜飲名系着圍裙在洗碗。
燈光朦胧,将他整個人籠罩在其中。他身上的暖意仿佛有了具象,像個柔和的光團。
謝唯緩步靠近,手環繞着雙臂,傾身靠在廚房門口。
“你出來了?”姜飲名轉頭,手上還捏着盤子沖着他笑。
“有洗碗機。”謝唯看着他沾了泡沫的手道。
“幾個碗,馬上洗完。”
姜飲名微微俯身,外面的羽絨服脫了,裏面是一件藍色的毛衣。圍裙的細帶子環過腰,在身後打了一個松松垮垮的結。
毛衣微微貼身,腰太細了。往下倒是稍微有點肉。
謝唯移開視線,起身步入廚房。
他将姜飲名洗完的碗筷放到碗櫃裏,回頭又看姜飲名擦拭着案臺。一看就是經常在家做飯的人。
“等會兒去一趟門衛室。”
“去幹嘛?”
“你說去幹嘛?”謝唯沒好氣道。剛剛才遇到的事兒,現在就忘了。
姜飲名吃飽了飯容易犯迷糊,聽謝唯那說話的語氣不善,腦子忽然就靈光了。
他不好意思笑笑,轉頭将抹布搓洗幹淨後挂上。
時候不早了,謝唯跟姜飲名一起去,順帶将屋裏的垃圾也帶出去。
他們現在住的這個小區叫書香墨苑,一聽名字就是尋常的商品房小區。小區出入雖然有門禁,但卡得也不嚴,跟在人家後面就進得來。
這個點兒有保安值夜,他們說明來意後,保安聯系物業的人過來,直接調取了監控。
認了臉,确認近半個月這人都在小區裏徘徊,謝唯凝着姜飲名的眸子黑沉沉的。
姜飲名手指悄悄捏了下兜裏的手機,想起之前沒多放在心上的話,有些臉熱。
物業這邊表示這邊會提高警惕,也讓姜飲名最近盡量不要一個人單獨出行。
姜教授長得比有些明星都好看,小區裏見過一面的人都認得他。容貌過盛,被盯上的概率太大了。
物業自然也怕出事,所以送走兩人的時候再三叮囑。
回去的路上,只有小區裏的路燈盡職盡責地照着路。
小區綠化很好,樹木都枝繁葉茂。路燈掩映在其中,在地面投射出樹枝的陰影,像一幅幅墨畫。
姜飲名沒出聲,謝唯只能看到他耷拉的頭發。
“現在知道怕了?”謝唯道。
“嗯?”姜飲名擡頭,燈光下淚眼朦胧的,在謝唯以為他吓到的時候輕輕打了個呵欠。眼睫微顫,一副睡眼朦胧的樣子。
瞧着哪裏是怕了,分明是困了。
謝唯忽然就不知道說什麽了。
他将人送到家門口,叮囑姜飲名有事打他電話,想到經常在樓下聽到的動靜,看他那迷糊樣子又不免提醒一句:“別摔到了。”
然後留下臉色驟紅的姜飲名,下樓回到自己家。
樓上,姜飲名到了睡覺的點兒,趕緊洗了個澡鑽進被窩裏睡覺。樓下,謝唯又去書房工作了一會兒,接近十二點才睡下。
清晨,薄霧籠罩着整個高樓,從窗戶往外看,下方一片白。
謝唯按照往常的時間起床,收拾收拾,先給姜飲名發了個消息。
這還是兩人加了好友之後第一次聊天,謝唯看着姜飲名那一窩小貓頭像,估摸着是從其他地方拍的。
[醒了沒?七點半樓下停車場等你。]
手機叮咚一響,姜飲名鼓着腮幫子吐了水,用帕子擦幹淨後從把手機拿起來看。
見備注是謝唯,他忍不住翹了翹嘴角。又打字回:
[好。]
發完又覺得單調了些。
[吃早飯了嗎?我做煎餅,要不要上來試試?]
謝唯換好襯衫,系着領帶看着扔在床上的手機上彈出來的消息。他動作放緩,想了想,還是拒絕。
[不用了,我去公司吃。]
[那好吧。]
離七點半還有幾分鐘,謝唯拿上西裝外套出門。下到停車場後,剛走到自己車旁邊,姜飲名也從電梯裏出來了。
“早上好。”輕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謝唯:“早上好。”
姜飲名看他身上只一件黑色襯衫,催促人趕緊上車。上了車後,姜飲名又有些熱。
他怕冷,冬天都裹得嚴實。
車上暖氣十足,他先脫了手套,再是圍巾,然後拉開羽絨服的拉鏈。像剝離山竹外面的殼,露出裏面香甜白嫩的果肉。最後只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柔軟毛衣,坐在他副駕駛上。
謝唯聽着隔壁窸窣的動靜,眉宇間隐隐放松。
兩人之間氣氛平和,跟相處多年似的,有一絲絲溫馨流淌在車廂之中。
謝唯跟姜飲名都鮮少感受到這樣的氣氛,不約而同地連說話的聲音都輕緩了。
“下午幾點下班?”謝唯問。
“六點。不過要是學校的事沒忙完的話,可能會延遲到晚上。”姜飲名說到這裏就有點不想讓謝唯來接他了,他公司離這邊遠,太麻煩了。
謝唯道:“那就提前一個小時給我發消息。”
“你不住公司外面了?”
“不住。”
不堵車的話,公司過來也要不了一個小時。但從南郊到市區,上下班高峰期堵車是常态。
“會不會太麻煩了?”
謝唯餘光注意到姜飲名暗自捏安全帶的小動作,道:“有不麻煩的法子。”
“什麽?”
“我給你找個保镖。”
“那不行。這也太誇張了。”
“不喜歡保镖?”
“不喜歡。”
“那還是我接送?”
“那、那好吧。”姜飲名道。
從小區去學校很近,走路只要十幾分鐘,開車就是幾句話的時間。将姜飲名送到學校門口後,謝唯就徑直去開車去公司。
到了下午,謝唯就提前開車回來。
有時候直接停在校門口将人接走,有時候回來時間早了,就先到小區換一身衣服,然後直接走去學校。
謝唯的導師知道謝唯的情況,雖然可惜謝唯以後不走科研這條路,但也支持他創業。
學業上,謝唯從研一開學後就在提速。研二完成科研任務,之後就可以準備畢業論文了。
這會兒姜飲名還在自己的實驗室待着,跟謝唯發消息說要晚上九點才弄得完。
謝唯就幹脆先去自己學校見一見導師,在實驗室裏幫幫忙,然後時間差不多了才去隔壁的A大。
入了夜,外面起了風。
雲層濃厚如毯,将這個天幕籠罩得看不出一絲月光。外面太冷了,風直往衣服縫隙處鑽。
謝唯到了A大門口,兩邊校園卡共通,他刷卡進去之後找到姜飲名實驗室所在的大樓。
在樓下等了一會兒,就聽到側邊的電梯門打開。
一個雪團子一樣的人從裏面出來。
“姜飲名。”
雪團子轉身,未語先笑。“謝唯,你來了。”
接送快一個星期,姜飲名早已經習慣。他能感受到謝唯對他不像以前那樣冷淡排斥,漸漸的,他也對人生起了一點信賴。
謝唯起身,走到他身邊。
手往後,拎着他衣服上的帽子往他頭上一罩,然後雙手插兜,道:“外面冷。”
“好像又降溫了。”姜飲名輕聲道。
出了門,姜飲名就打了個哆嗦。謝唯塊頭大,走在他身側能擋住大半的風。
他注意到縮起來的人,想着下一次過來還是開車。
路途雖短,但還是冷。
“吃晚飯沒?”姜飲名低頭皺眉,隔着寒風問。
“在學校食堂吃了。你呢?”
姜飲名悶頭走路,沒注意到謝唯已經停下。謝唯就看着他腦袋對着自己,跟羊一樣直直地撞上來。
“嗯?”姜飲名擡頭。
謝唯看着他露出來的半張臉,眼裏疲乏濃重。他拉着他的帽檐往下扯了扯,又問了一遍。
姜飲名後知後覺,隔着帽檐的縫隙看着謝唯的眼睛,目光呆滞。“好像還沒有。”
謝唯手掌直接壓着帽子蓋在他眼睛上,“那先吃個飯。”
“好。”
“學校外面吃?”
“可以。”
大學外面能吃飯的地方很多,尤其還是兩個學校外面的街道上。謝唯走在前,姜飲名放空腦子跟在他後面。
找了一家以前常吃的炒菜店,拉開一邊凳子讓姜飲名坐下,謝唯再轉去他對面。
“點菜吧。”
姜飲名打了個呵欠,脫掉手套,拉開頭上的帽子。看着對面的謝唯道:“你吃嗎?”
“不吃。”
姜飲名點點頭,給自己點了份兒番茄炒蛋蓋飯。
冬天冷,這個點兒出來吃飯的學生也不多。店裏冷冷清清的,就只有他們兩個人。
老板的手藝很好,番茄炒蛋泛着一股酸香。
蛋是金黃色的,裹着濃濃的湯汁,熱氣騰騰。将粒粒分明的米飯與湯汁拌一拌,吃上一口,瞌睡蟲都沒了。
姜飲名吃飯很安靜,飯和着一點菜送入口中,咀嚼完了再吃下一口。對待食物的态度很虔誠,看得人莫名的心軟。
謝唯本來想看一會兒手機,結果就變成看着姜飲名吃飯。
還真是餓了,一盤番茄炒蛋吃得幹幹淨淨。
見他吃得差不多,謝唯起身給他打了點熱湯放在旁邊。
姜飲名彎眼:“謝謝。”
謝唯目光落在他沾了點汁水的唇角上問:“吃飽了?”
姜飲名點頭。
頭發搭在額前,長得又嫩。吃飽了泛着憨态,更像個大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