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章
第 14 章
姜飲名揉了揉額角,隔着手看着謝唯的有些唬人的背影。
他小心掀開被子下床,在謝唯轉身過來時,飛快拉上衛生間的門。
謝唯哼笑,道:“還知道心虛了?”
一門之隔,姜飲名立在洗手臺的鏡子前。
他看着鏡中的自己,只穿着一套藍白的病人服,頭發微亂,唇色蒼白,額角還有一點被謝唯彈過後他揉出來的一團紅。
姜飲名手悄悄撫上自己胸口,這裏跳動得有些不正常。
他與鏡中的自己對視,瞳色淺淡的眸子氤氲出水汽,看着像受欺負了。
姜飲名搓了搓臉,慌亂低頭。
他打開水龍頭先用冷水沖了沖臉,心頭的躁動被沖散之後,才開始洗漱。
謝唯在外面等着,先讓助理重新訂機票。等姜飲名額發微濕地出來,他道:“明天回可以嗎?”
姜飲名點頭。
“機票我幫你一起訂,身份證號?”
姜飲名如數說了之後,立在謝唯跟前。
謝唯發完消息,看人站在自己面前發呆,他直接站起來,推着人往床上去。
“早餐要涼了,快點吃。”
“你吃了嗎?”姜飲名問。
“沒有,跟你一起。”謝唯不客氣地在床尾坐下,打開裝粥的盒子送到姜飲名面前,又給他拿了一把勺子。
“你才退燒,吃點清淡的。回去之後再給你吃大餐。”
姜飲名展顏。
“你幫了忙,該我請你。”
謝唯手停住,擡頭看着眉眼笑得溫柔的人。他道:“我不吃外面的。”
“那我做?”
“嗯。”謝唯允了。
姜飲名看他像是被哄好了,也慢慢喝着寡淡的粥。
吃完早餐,謝唯将桌上的東西收拾了,桌板放下去。姜飲名攏了攏被子,靠着床頭道:“我可以出院了吧。”
“可以。”
“我想回酒店。”姜飲名眉宇間帶着病氣,剛剛吃了熱乎的早餐面色倒紅潤了些。安安靜靜坐在病床上,瞧着莫名的乖。
“不想待在醫院?”
“不想。”
“我去辦理出院手續。”謝唯叫了護士過來,又給姜飲名量了量體溫,然後才帶着換好衣服的人回酒店。
到了地方後,謝唯拎着姜飲名的藥從車上下來。
謝唯瞧着邊上等着自己一起的人,邊往他身邊走邊道:“你的房間今天到期?”
姜飲名後知後覺道:“你不說我還忘了。”
房間是學校統一訂的,自然沒有例外一說。
“我續訂一晚上就行了。”
謝唯看着人泛紅的臉,用手背碰了碰。姜飲名沒反應過來,像受了驚吓的兔子,瞪大眼睛看着他。
“臉紅,回去量個體溫。”
“才量過,我沒事。”
進到酒樓大廳,暖氣撲面而來。謝唯道:“跟我一起住吧,我那還有一間空房。”
謝唯住的是套房,助理訂的。
姜飲名本來都往前臺去了,回頭看着謝唯道:“有床?”
“自然。不然叫你睡地板?”
姜飲名便笑,“好,那就麻煩你了。”
“說什麽麻煩。”謝唯拎着藥就走,姜飲名跟在他身後,踩着謝唯走過的地方,亦步亦趨。
謝唯側頭掃過一眼,腳步頓住。
在姜飲名撞上來前,手臂勾着人的胳膊輕輕一拉,等人站穩後才放開手。
姜飲名被他盯着,不明所以。
“怎麽了?”
“看路。”
“我這不是看着……”對上謝唯戲谑的眼神,姜飲名默默從謝唯身後走到他身邊。
他是習慣性走路想事兒,這不前面有謝唯帶着,下意識就跟着他走。
“在想什麽?”上了電梯,謝唯問。
“在想你哥訂婚,我送什麽東西好。”姜飲名看着電梯面上映照出來的謝唯眼睛。
謝唯嗤笑道:“跟我在一塊兒還想着謝嚴。”
姜飲名目光僵住,“啊”了一聲,覺得這話怪裏怪氣的。
“你吃醋了啊?”他腦子裏忽然蹦出這句話,嘴上也說了出來。
這下輪到謝唯愣住。
“吃醋?”
“嗯。”姜飲名上上下下打量完謝唯,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朋友之間也是會吃醋的。
試想一下,要是本來跟自己玩兒得好的朋友忽然跟其他人玩兒上了,而且這個人還是自己的死對頭……
這樣說起來,謝嚴要是知道了,才是更該吃醋的一方。
姜飲名一想到這,有些緊張地摳了摳手。
明明就是交個朋友,怎麽感覺像、像偷.情一樣?
姜飲名一想到這,匆匆轉過身。
謝唯反複默念着吃醋二字,目光漸漸沉下來,輕悠悠的,像雪花飄零一樣沾在姜飲名慌亂顫動的睫毛上。
他忽然笑了一聲。
“吃醋,怎麽可能。”
看姜飲名還側對着他,他拉上人往電梯外走,“收拾東西,發什麽呆。”
姜飲名側望着他的臉。
“沒有嗎?”
“不可能有。”謝唯篤定道。
還沒到退房的點兒,姜飲名将自己東西收拾好了之後交了房卡,然後才跟着謝唯一起上樓。
謝唯的房間在頂層,視野極好。
進屋之後,謝唯将手上的行李箱拉到側卧,對身邊的姜飲名道:“今晚你睡這裏,可以嗎?”
“可以。”
說是側卧,跟樓下他住的那個房間差不多大了。
謝唯自己找了凳子坐,看着姜飲名收拾。他手擱在椅背上,下巴抵着手背。眼簾微垂,瞧着似睡非睡。
昨晚幾乎沒睡好,這會兒停下來,困意就來了。
不過看着彎腰折衣服的人,他閉了閉眼睛,将困意揮退。又起身出去,拿了溫度計過來。
等人收拾完了,謝唯坐在凳子上,捏着體溫計晃了晃:“量一量體溫。”
姜飲名微微喘了口氣,看他喚小狗一樣喚自己,一屁股坐在床沿。
“不量。已經好了。”
謝唯捏着體溫計一轉,五指抓握,撐着椅背起身。
“那我給你放這兒。”
“好。”姜飲名看着他眼裏的血絲,聲音也柔和了下來,“你快去睡覺吧。”
這次的事确實也要感謝他,姜飲名籌劃着回去給他做頓大餐,聊表謝意。
謝唯點頭,關上門出去。
在醫院待了一晚上,身上都是消毒水的味道。謝唯先洗了個澡,然後才上床補覺。
一牆之隔,姜飲名聽不到外面的動靜了,把電腦拿出來又開始處理學校的事。
忙到累了,又滑進被子裏,沒多久又睡了過去。
一天一晃而過。
第二天一早,謝唯叫了客房早餐。跟姜飲名一起吃過之後,兩人才不慌不忙地去機場。
助理訂的位置是商務艙,提前上了飛機之後,姜飲名跟謝唯挨着。
謝唯自上來之後就開始處理公司的事兒,姜飲名閉目坐着,看着像是睡着了。
飛機起飛,謝唯關了電腦,目光落在姜飲名身上。
昨天休息了一天,早上看的時候氣色已經好些了。但這會兒臉色卻白,眼睫亂顫着,哪裏是睡着了。
謝唯以為他是不舒服,手背又貼上人的額頭。
姜飲名立馬睜眼。
“難受?”謝唯皺眉問。
“沒有。”
“沒有會出虛汗。”謝唯放下手,讓他看指腹沾染的晶瑩,“哪裏不舒服?”
“沒有。”姜飲名嗓子微啞,抿了抿發白的唇。
他本不想說,但昏暗中對上謝唯那雙充滿擔憂的墨色眼睛,心房陷了個口子。他聲音低得微不可聞:“只是不喜歡坐飛機。”
謝唯一聽,長舒了口氣。
不是生病就好。
他手伸過去,在姜飲名跟前晃了晃。“借你一只手。”
“嗯?”
謝唯手落在姜飲名身側,勾着他的手腕往下,将緊握成拳的五指打開,嵌進自己掌心。
姜飲名指尖蜷縮,顫顫巍巍想收回來。謝唯漆黑的眸子望着他,手上力道明明不重,卻讓他扯不開。
“謝唯……”昏暗中,他聲音沙啞,喘息聲濃重又無助。
“嗯。”謝唯勾了勾他的手指。飛機上升中,依舊在颠簸。
姜飲名緊要牙關,猛地将不同于自己體溫的大手抓得越來越緊。感性戰勝理智,他兩只手都攀上來,緊抓住謝唯不放。
貼在掌上的手心都是汗,力道如嵌入樹幹中的藤蔓,緊得疼。
謝唯眼中幽暗。
怎麽會這麽怕。
颠簸過後,飛機平穩了。謝唯沒動,看着偏頭躺在座位上像耗盡了全力,目光渙散的人。
他另一只手拿了紙,側身沾了姜飲名額頭上的汗。
小小的一方空間裏,只有他們兩人。
姜飲名緩了一會兒,垂眸看着交握的兩只手。他動了動,将手挪開,看着燈光下謝唯的手背上是被按得發白的五指印。血液回攏,又變成深深的紅。
“對不起。”姜飲名嗫嚅道。
他試圖将手挪開,謝唯卻捏着他的手指将手掌撐開。垂下眼,一點一點用紙巾将他手心擦拭幹淨。
“怕就說,我們的關系有這麽生疏嗎?”
姜飲名抿了抿唇道:“不是。”
“嗯。”謝唯換了幾張紙擦幹淨他的手,又五指合攏,始終抓着他。
雖然想知道他為什麽這麽怕,但顯然現下這個情景不适合問出這個問題。
兩人沉默下來。
姜飲名看着幾乎要将他的手掌遮完的大手,唇角無力扯了扯。眼眶發熱,眼底是恐懼與隐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