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章

第 5 章

盛璨聽陳軻說過五年前的一件事,他哥哥陳舸作為卧底,被毒販槍殺在緬北邊境以南的一個山村。

如今五年過去,陳軻成了公安大學的大一學生,他很奇怪,這個點兒陳軻怎麽還拍了照片發送到群裏的?

時硯看到了後說,“這不是陳軻給我發的那一張嗎?倪娅被他拍到了?怎麽會出現在群裏?”

再看發送人,正是陳軻本人,這裏頭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盛璨也大概能夠理順一點,無非就是時文韬跟陳軻哥哥陳舸曾經鬧過一點小矛盾。

原因是陳舸發現一個本該判無期徒刑的毒販卻提前釋放了,原先是危害公共安全罪跟故意傷害罪以及攜帶槍支彈藥等罪名數罪并罰,如今不到三年就刑滿釋放。

在調查還未深入之時,中道崩阻,陳舸死在了緬北邊境的一條大河裏,連屍體都沒找回來。

陳軻跟他說,也許他哥哥就是被時文韬給搞死的,或許,時文韬與某某毒販有勾結,只不過洗·錢給自己洗得幹幹淨淨。

盛璨又繼續翻着視頻……

幾段視頻的女主人被打了馬賽克,男的只露出了雙手。

但是這雙手上有一條疤,盛璨認識,他是盛立。

只見視頻中一個女孩子被束縛着雙手,男孩子一個巴掌接一個巴掌地抽過去,女孩的哭聲凄厲無比,她說:“你別打我了,我求你,我錯了……”

盛立還在問,先是一巴掌抽不爽,又啪啪拍臉,還得意洋洋說:“你錯哪兒呢了?”

被打的女孩正是祝星的妹妹祝凡,在他們隔壁的職業高中念書,平素喜歡打扮,也喜歡跟校園裏的一些混混偶爾走在一起,前些日子她遮遮掩掩說有了男朋友,但一直不肯告訴,只是沒想到居然是盛立嗎?

盛立以一種侮辱性的姿态問祝凡話,他逼問:“你是我的什麽?”

祝凡可憐兮兮地說:“我是狗,我是你的小母狗……”

——【發送人是祝星本人】

祝星說:一中盛立,這種狗東西,死了都活該,我妹妹到現在都還沒醒,直接吞藥自殺了。

……

盛璨已經是不忍心再看,一把子關掉了視頻,他煩躁地扒了扒自己的頭發,無語道:“時老師,這人能抓起來嗎?”

時渺道:“可以,學校封校都是為了這個,祝凡失蹤了十幾天,雖然經過醫生診斷她沒有受到什麽身體傷害,但是心理摧殘極大,整整被關了十幾天,你說現在的孩子……哎,怎麽都不學好……”

時硯已經在聯系校學生會會長把群裏頭一些發話極端的都給記錄下來了,他道:“這人我認識,他是盛璨原來家庭的弟弟,為人性格暴躁……家裏頭特別寵他……”

時硯跟盛璨面對面看了會兒,兩個人都盤腿坐在地板上翻着消息,盛璨大抵是看得頭痛,但是還想看,期待着能挖出更多消息。

總群中一共是三段視頻。

第二段視頻則是全程血腥的馬賽克,盛璨不敢點開,手顫顫巍巍的。

只見有人簡短描述說了話,然後跟評論。

——【發送人是未知的某某某。】

【我草,那麽可愛的貓,活生生給燙死了,算是個人啊。】

【聽說還是領養的,原先的主人精心養着,還送到寵物醫院給驅了蟲,打了藥,原本剛開始這個人還是非常友好地跟小姐姐溝通,然後不到十天,這貓就死了,而且小姐姐去問了,那個男主人一直推脫說喂得好好的,如果不是女主人蹲點兒,怕真的死了都不知道,皮都是爛的。】

【送回去那麽皮光水亮的一只貓。】

【吓人啊吓人……】

第三段視頻則是一個女人的痛罵聲。

【裏面的女主人拼命砸枕頭,大聲罵道:“江XX,你他媽的不是個人,我妹妹XX現在都給你打得直接進了醫院,腿都打折了,人要挂尿袋,你跟我保證過多少次了,你不會再打我妹妹,警察的人身保護令都發了好幾回了,你敢,你還敢……”】

女人的頭像被打了馬賽克,男人的聲音是經過剪輯的。

【男主人說,你妹妹出軌在先,我都在床上抓到他們沒穿衣服了,我頭上那麽大一頂綠帽子,這孩子也不是我的,我替別人白白養了十多年的孩子,我找誰訴苦去……】

群裏的消息衆說紛纭。

【這怎麽像是我們校長啊……】

【莫非這私生子是江鶴別嗎?】

【哈?】

盛璨看着手機,沈知夏跟時渺已經又各自出門去了,他不知道第三個視頻的發出者是誰,但是不是時硯,有可能,也有可能是江鶴別自己……

時硯……

盛璨剛剛試探了他一下,對方好像挺……純情?

他擰眉,一如既往會僞裝!

此時,樓上傳來乒乒乓乓的響聲,時硯盯着手機看了一眼,提醒說:“不會有人來偷你家吧……”

盛璨挑眉,他無奈道:“說你真正想說的話不就好了,你何苦,跟我繞彎子?”

時硯笑了,聲音溫柔中帶着一絲不友善,“前幾天,我聽到盛阿姨給我說,你給了她五千塊錢,不知道陳晨聽說了這件事,會不會有意外消息發生呢……”

盛璨也笑說:“彼此彼此啊,聽說你嫂嫂佟夕顏的父母老是來纏着你,你把你嫂嫂的前男友姚文天給送進監獄了嗎……”

時硯:“被你說的,我好像是個壞人一樣,我哥哥需要靜養。”

盛璨:“我也只想過平淡的生活啊……”

兩個人一個狐貍笑野狼,誰都沒遮掩,各自眼底的眼神陰郁萬分,雙方彼此追逐陽光永遠不想放開,內心的洶湧波濤早已将他們吞噬得連渣都不剩。

向陽之處必有光,盛璨見到此卻冷笑一聲,可一邊去吧,當然,他知道,時硯可是屬于默不作聲把嫂嫂哥哥送進監牢的狠人啊……

這一招,他還是跟時硯學的。

樓上傳來盛阿姨的叫喊聲……

“你是誰,你為什麽會在我老板家裏!”盛阿姨在盛家待了十幾年了,她拿着拖把急匆匆跑下樓來,喊道:“阿璨!有賊啊!”

盛璨笑了,他哼笑一聲,道:“哥,走啊……去看看……”

時硯點頭,兩個人亦步亦趨走上盛家父母的主卧,只見陳晨慌張往身後藏着什麽,盛阿姨看到曾經的熟人陳晨,只覺得心都要涼透了。

她說進來坐,結果是當小偷!

她指着陳晨罵道:“你偷什麽東西呢?!”

盛璨緩緩去到屋內,他母親平時的首飾都是放在裏頭,今天他特意動了下,他指着房內輕輕對時硯說:“哥,報個警,我媽的珠寶被偷了。”

陳晨卻道:“你說什麽呢,我只是來看看,我怎麽偷東西了?”

盛璨說:“你為什麽要私自進入我媽媽的房間,如果你沒拿,你身後藏的東西,又是什麽?”

陳晨百口莫辯,盛璨看向盛阿姨,他說:“阿姨,這個人以前是我的養母,原先就心術不正,今天,她是怎麽進來的?”

時硯打了110。

陳晨還在辯解,“我沒有啊,我沒有……你們冤枉我了……”

她試圖躲開盛璨慢慢走過來的動作,這會兒縮到牆角,不知為何,她覺得這個昔日的兒子特別恐怖,盛璨別住她的手腕,一把子伸到她的口袋內,他搜出了幾根金項鏈跟金條,盛璨随手把她甩到一邊,笑着說:“冤枉,你去問警察,看他冤不冤枉你……”

伴随着警車鳴笛聲響起,陳晨忽然跪在地上!

她跪着哀求盛璨:“你爸爸,你爸爸他被高利貸追殺,現在都下落不明,我們好歹也養了你幾年……”

盛璨深呼吸,他搖了下腦袋,“高利貸,是我讓他放的?賭博,是我讓盛明去賭的?你們拿着江與城跟李威給的賠償金給自己買房子,我被關了起來……又毀了我的師範生名額,還撕我的通知書,怪我啊,又不是我追殺,我一個十七歲的學生,你不要,把自己裝得那麽可憐,好不好……”

“我也很難過啊……”盛璨甩開陳晨的手,陳晨被高利貸追着打,原因為什麽,盛璨還真不知道,他只知道,幾年前,盛立都還趾高氣揚地瞧不起他呢。

盛璨看着陳晨的樣子,他問,“你兒子,也完蛋了!”

陳晨似乎是被逼瘋了,她剎然跑進廚房,胡亂掄起廚房中的一把菜刀,瞪紅着眼指着盛璨跟時硯,還有盛阿姨道:“你們別過來!過來我就剁了你們!”

“盛璨,你個白眼狼!”

盛璨跟時硯步步後退,盛阿姨急到不行啊,家裏兩個高三生,都還要考大學的,她急中生智,原本她是站在盛璨背後,她憋紅着臉,扛起那個拖把就朝陳晨的腦袋作死地掄過去!

嘭!

陳晨被原地打到昏倒,盛璨原本只能愣生生瞪大着眼睛,時硯适時捂住他雙眼,而在屋外的沈知夏跟時渺趕快進來,盛阿姨原原本本地給他們說了一遍她不小心放了惡魔進來,求主家別開除他們,以及看着地上血淋淋的一大片,盛阿姨心中急到不行,忙求助問沈知夏:“我,我不會坐牢吧?”

沈知夏:“不會,但是這個女人一定會。”

難怪說最近阿姨老實說自己的首飾跟錢少了很多,原來是被人偷走了?

沈知夏心疼自己慘兮兮的弟弟,忙去搓了搓他的頭,周雨寧及時趕到,接下過來的幾個十幾個警察也陸陸續續來到房間中進行調查拍照取證,盛璨彷徨極了,他深呼吸一口氣,因為當初,他是真的這樣被逼着險些從二樓跳下去。

他同樣心酸地拿刀指着他們質問,“你們為什麽這麽對我?!”

如今……

陳晨被铐上了手铐,被警察,抓走了!

至于盛明為什麽會被放出來,那就得問所長周明宇了。

盛璨頭痛,急火攻心,往後一倒,時硯及時将他扶回了房裏,沈知夏趕忙是跟周雨寧做筆錄,又再是配合調查,時渺緊随其後。

時硯扶着盛璨一路走回房裏,盛璨喃喃念叨:“去死,都去死……是他們逼我的……他們逼我的……”

時硯懂這種痛苦。

他扶住盛璨回房,又去給盛璨倒溫水,他卻發現盛璨不見了,于是時硯四處去找,他在書房中找到了人……

書房內煙霧彌漫,時硯嗆了一鼻子,在隐約模糊的一片幻影中,盛璨指尖猩紅,他看到屋內的牆上挂着好幾個人的照片,有李威父子的,一些是江與城父子的,還有盛家人,甚至還有他爸爸時望跟叔叔時文韬,以及許天驕與徐煜銘。

盛璨沒有抽煙的習慣,時硯聽見他撣了撣手中的煙灰,滿臉的放蕩不羁與極其的不耐煩,頹廢而美麗,枯萎的向日葵下,生出了魔鬼般黑色的花朵,盛璨說:“我讨厭你,時硯。”

“我最讨厭的,就是你,”盛璨心中扭曲,意識清醒,他左手撐着桌面,指尖香煙散盡,快要燒完,“時硯!”

“被搶走的小孩該是你,不是我……”盛璨扔掉煙頭,他掏出飛镖,擲在時文韬的照片之上,他冷靜道:“說起來,你高考沒過線,是因為你嫂嫂親哥哥姚文天入獄的原因吧……”

這一回換作時硯點了根煙,他靠在書房的書桌上,煙霧缭繞下,時硯人顯得更頹,直言說:“發第三個視頻的,是江鶴別……”

時硯不抽煙,只是點着了,他認真道:“我被他發現了,他威脅我說如果不把他爸貪污證據給他的話,他就去檢舉我爸……只是沒想到啊,他爸倒賣學校設施,跟建設局貪污住房公款的證據實在是太多了,萬一告發,反正江與城是一定會吃牢飯,你看那棟新教學樓剛修好沒幾年,萬一一個地震,能承重多久……會死多少人,阿璨,我爸還不知道這件事,當然,如果知道,我叔叔肯定不會給我爸爸好果子吃。”

盛璨:“你覺得你爸是善良的,還是惡毒的?”

時硯看他,他右手夾煙的動作非常熟練,搖頭說:“所以我爸讓我注意安全,但至于其他,也沒說啥,也沒問我要證據……我懷疑,他知道我手上有什麽東西,所以讓我來你家避難了。”

盛璨哪能想到時硯搞這麽一出,自己比起他就是小case,他問道:“你怎麽把姚文天搞進去的?你怎麽搞到證據的?我很好奇……”

時硯瞥他一眼,他丢了優雅的面龐,湊到盛璨眼前說,“為什麽,你想跟我在一起呢,十六七歲,不就圖個刺激嗎?”“話說,讓盛明陷入賭債的又是誰?背後的放貸者,你認識嗎?”

“我很好奇……”

“我沒那麽大膽子,你認為我是?”盛璨觑着時硯,抽了一口煙。

時硯:“……那我也沒那麽大本事,讓一個高管入獄啊……”“我也只是一個學生,我還要考大學的。”

對于喜歡不喜歡,時硯又再度問。

“因為我是市長的兒子,還是你要利用我當工具去報複你想要報複的人?”時硯懷疑盛璨話語中的真實性,他又莫名看過去,空氣在流動,兩個人的臉也湊得越來越近,盛璨本以為在學校他足夠維護表明态度了,他坦誠所言,“都有,喜歡你也有,利用你也有……”

“嗯……那愛我呢……”時硯問,盛璨笑出聲,“好好學習不行嗎,努力考個大學,畢業找個穩定的工作,考個編制或者公務員,或者讀個研究生,這樣平凡穩定的日子不是很好?”

“可我不想啊,無聊得很,”時硯如實說,他真的吸一口煙,然後皺起眉頭把煙扔掉,又道:“可以試試看。”

“你真心話?”盛璨也點了根煙,也抽了一口,但是可能也是最後一口,畢竟煙味真的很難受,吸多了二手煙還得肺癌,他如黑濯石一般的瞳色與時硯茶棕色的眼眸在光下相撞,隐隐碰撞出什麽火花,盡管他耳根子非常紅,但是他聽到時硯說:“晚安,男朋友。”

這麽一通鬧,脫單了,這完全超出了盛璨的想象範圍。

“……”盛璨打着擺子回了卧室,飄着洗了澡,躺在床上,忽然有人敲門,盛璨手捧大毛巾擦頭發,喊了聲:“來了來了……”

他洗澡的時候一直在想,時硯的手真好看……

盛璨剛打開門,時硯原本抱着胳膊,霎時笑了起來,盛璨一愣,看着他,但擦毛巾的手也頓住了,“額,你要進來嗎?”

時硯不好找話,他感覺有點尴尬,剛是不是太裝了,太耍酷了,這不太符合他的作風,可就是忍不住想逗逗盛璨,他看盛璨還在擦頭發,微濕的黑發,烏瞳……往下腿修長筆直,他不自在地別開眼睛去,“剛,我不是故意的……你別誤會,那個……”

盛璨一臉懵,他腦神經遲鈍一點點,“什麽?你直說啊……”

時硯也才剛洗了澡,盛璨看得好一陣恍惚,他把目光放在時硯的手上,對方寫得一手好字,又脖頸纖長,他擦不動自己的頭發了……

時硯:“還不把我放出來嗎?”

盛璨立馬回神:“哦,好,馬上……”盛璨一通操作,熟悉給人放了出來,還特意給時硯看了,他動作太過迅速,以致于時硯惶然了,這到底是拉黑過多少次啊……

盛璨擦頭發的毛巾不小心掉到地上,時硯彎腰去撿,時硯的手撞到盛璨的手,時硯目光落在他頸上的黑痣上,兩個人一愣,冰涼的手互相觸碰,盛璨喊了聲:“我來,我來……”

時硯猝不及防掰過他的頸子來身邊,落了一個乍然但唐突的吻。

動作太快了,吻太輕了,光線也太柔了。

心思也太難琢磨了。

只是出于本能。

時硯驚呆,他忙解釋,“我,阿璨,我……”

盛璨一把把門關上,趕忙扯過了毛巾,他迅速把自己整張臉蓋住,深深呼吸了一把洗發水的香氣,一個勁兒憋紅了臉,然後把自己跟個球一樣,在床上滾來滾去,滾來滾去,還重複了好幾回。

時硯差點撞到牆,沈知夏跟他打招呼,說早點睡,明天他給他們煮雞蛋吃,時硯惶然回神,哦哦地點頭,沈知夏擰開盛璨的門把手,他用一種非常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弟弟,他罵了聲:“你幹什麽呢?還不睡?”

盛璨感覺自己發了春,一個不經意地吻弄得小鹿心髒砰砰跳,他嘴角一直是彎的,就沒放下來過,忙把被子一掀,答說:“馬上睡,馬上……”

聲音自己都聽着心虛。

盛璨打開手機,他改了一下時硯的備注,在白山茶跟綠茶之間選了時硯的本命,然後思索了下,又敲敲打打,删除好幾回給改成了男朋友,最後又瞪着屏幕改成了時硯。

時硯第一句:剛對不起!

盛璨:……額,沒事,我也有……

他又去看時硯的朋友圈,因為單方面拉黑,他也一度懷疑是不是自己被他删除了。

但時硯下一句話是:那個是這樣子的,我沒有發朋友圈的習慣,你不要誤會……我沒有男孩子追,也沒有女孩子追,但我不知道怎麽追你……

盛璨懷中抱着一個枕頭,感覺周圍都是甜的,他笑起咬唇,不經意要去用牙齒扯下唇,又斟酌着字句,也說:我從很久之前就……

删掉。

盛璨:我不喜歡女生,讨厭男生……

删掉。

盛璨:我感覺人都是壞人。

删掉。

盛璨:你是好人。

删掉。

盛璨:時硯是好人。

删掉。

盛璨:我喜歡你,時硯……

結果不小心摁了發送,盛璨大驚失色……

!!

一個鯉魚打挺坐起,趕忙撤回,一通三下五除二地操作,他心髒狂跳,又敲敲打打。

回了句:“沒事,晚安。”

再補一句:男朋友。

然後就關手機,蓋被子。

想看手機,不想看手機,盛璨還是拿起來了,然後,他臉通紅地睡下了。

時硯發完最後一句,臉都要燒成蝦子。

他猶豫了很久很久,才鼓起勇氣發了一句:“乖……晚安。”

時硯看到了。

·

下午六點,華添酒店。

天花板富麗堂皇,戴口罩的清潔工大姐跟自己的同事說哪個地方的橋梁又塌方了,工程質量真是發大水,死了好幾個人呢,聽說書記都親自下去救災了。

大爺又道,哎,世事難料,聽說我家那邊有好幾個讨薪的農民工都被包工頭給打了回去,可憐得緊,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一個讀大學的女兒跟上高三的兒子,還有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啊,喪葬費都是村裏頭給湊的……

倪娅長相妖美,身高180,百褶裙下的腿纖長白皙,一點也沒有瘦竹竿的感覺。

公共洗手間有一扇大鏡子,側過的好些個高大的男人紛紛對這雙腿投來贊嘆的目光,就連清潔工大姐都笑着問了句美女,你是不是模特呀,長得這麽好看,大爺眼睛看直了,甚至以為是哪個明星,眯着眼,手中夾着拖把棍一直拍倪娅的大腿……

倪娅不在乎,仔細補了補妝,手指無名指摸了下嘴唇的紅色印記,輕輕擦去不必要的口紅,不到一分鐘,許天驕的手就搭上了倪娅的腰,可勁兒地掐了幾把,倪娅嘴上笑着,笑得勾魂攝魄,吐出的話也是動聽妩媚,眉眼彎彎的。

“許老師……”倪娅媚眼如絲,許天驕恨不得當場就把倪娅給摁床上,他目光帶有狎意,一度在倪娅的腿上糾纏,想着這雙腿醉生夢死盤在自己腰上的滋味……啧!

尤其倪娅還是學舞蹈的,動不動他上課就看他看他,使勁看他,許天驕掐了一把倪娅的腰,但是他表面還得維持正人君子的樣子,手機暗暗響動,倪娅看了他一眼,許天驕不好意思地放開倪娅,倪娅嗔怪笑他,道了句:“你……到我了……嗯……”

許天驕罵了聲騷貨,随即兩個人去到酒店開了間房,但是用的是倪娅的身份證。

沒錯,倪娅成年了……

其中服務員小姐姐用好奇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倪娅跟身份證上的模樣,對比了一番,倪娅長發飄飄,瓜子臉,身材堪稱火辣妖嬈,客服小姐姐深吸一口氣,倪娅問:“姐姐,有事嗎?”

小姐姐被客戶經理給訓斥了一頓不懂事!說你幹什麽吃的,沒見過美女啊!

哪知經理過來後看到的是老板娘……

老板娘也蒙了,她遞出身份證,唐突了道了句歉。

許是看多了各種戲碼,倪娅接過身份證,她拂了下自己的頭發。

許天驕打開加入的微信群。

名為【江城3號會所】

裏頭的內容不堪入目。

【天哥是高手啊!第幾殺了!】

【[佩服]】【[佩服]】

【很清純啊!】

許天驕發送了十來張倪娅的自拍跟纖長美腿的照片,不耐煩地敲打着字眼。

【不知道釣不釣得到,學跳舞的。】

……

倪娅買了杯奶茶,還不忘用眼神挑視一番許天驕,好心提醒他說:“老師……我想去洗澡……”

期間倪娅不經意露出纖腰,勾得許天驕又是一陣心魂氣躁,連連對着那雙腿看了好久,趕忙脫下衣服,左手松開自己的領帶,襯衫下勾勒的肌肉精幹無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許天驕長相英俊,很有儒雅的一種味道。

二中的很多女孩子會暗中讨論這個老師的長相跟身材,許天驕也非常享受這種感覺。

作為農村出身,後來大學受盡白眼,許天驕一向獵殺的對象都是嬌小柔弱型,偶爾來這麽一個火辣妖嬈的大美女,他心中盡是躍躍欲試。

然後微信還有一條消息,是徐淳給他發來的——【有錢給沒?公司資金鏈斷了……姚文天可坐牢了啊!】

許天驕心煩氣躁,他啥都不想,只想操人。

倪娅關上房門,不忘露出自己的半邊香肩,許天驕眼睛燒火了——只穿了襯衫???

哐!

門關上了。

倪娅手撐着洗漱臺,壓在大理石邊緣的五指骨節修長有力,倪娅背靠着臺面敲打着字眼,手機屏幕是給盛璨發消息……

倪娅:寶貝,想我沒有?

盛璨:滾!

倪娅:還生氣?寶貝還生氣啊……

倪娅:時大美人不是會回來了麽……

盛璨:……

倪娅:寶貝寶貝寶貝?

盛璨:哥,你正常點啊……

倪娅摘下黑色長發,眼線将他的五官勾勒得更為精致妖嬈,他脫下長襯衫,露出腹肌,在右腰腹處,有一道火燙的傷疤,很深也很痛。

倪娅右手抱着胳膊,他想起道館中那個安靜坐着卻以一挑三的端莊大美女——時硯。

他暗自咂摸着,這人到底幹沒幹掉跆拳道館的館長啊,這老板自從去年時硯高考後,就再沒出現了。

倪娅想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他看了看驗孕棒,腦海中浮現着盛璨漫不經心挑視他的眼神,忍不住罵了聲,王八蛋,他是男的!

倪娅看了一眼門外,他眉頭輕鎖又頗為苦惱,起身打開自己的化妝包……

他想,怎麽戲弄這個大色狼呢……

樓下客房經理跟老板娘已經八卦到要瘋了……

“男的?!”

“男的?!”

“男的!”

“美女!”

“美女!”

清潔工大爺正反複欣賞倪娅的美照,臉上一直漾着揮之不去的笑容。

浴室內倪娅摸了摸自己的喉結,特意搞了個CHOK遮住……很像他姐姐倪瑤。

是,他是男的。

他姐姐十八歲就自殺的姐姐倪瑤,就是這個混蛋誘騙給用剛成年的身份證辦了網貸,跟許天驕談戀愛結果被偷拍了視頻,上傳某某網站,一夜之間名聲盡毀。

不僅學校直接開除,更是被父母掃地出門,最後發現自己懷孕,渣男還繼續用身份證騙她錢說要去考公務員,結果是去當瓢蟲。

姐姐倪瑤走投無路,網貸金額利滾利,不消一年,滾到五十萬,她終于承受不住,自殺了。

而且渣男倒打一耙,說他姐姐主動勾引,肚子中的孩子不知道是誰的。

徐家人不僅不讓他們好好給人下葬,許天驕母親還到自己姐姐的葬禮上破口大罵,說倪瑤就是個蕩·婦,小小年紀,不知羞恥。他姐姐程曉說好給的三十萬賠償款也只給了三千,就連喪葬費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原本,自己家是開餐館的,這麽一通鬧,生意每況愈下,自己家欠了好多債……

……

倪娅手機被打通,那頭是催債的:“喂!你媽的,還不還錢啊!”

·

第二天,盛璨上完網課是下午三點,他與陳軻各自對2號虐貓視頻的來源搜索了一番。

只能确定是江城東邊某家貓咖的。

倪娅的短信嗖嗖嗖來個不停。

【寶,借點錢呗?媽的催我姐債的又來了……】

【阿璨,搞五萬……快點快點……】

盛璨:還不夠?利滾利這麽嚴重了?

倪娅:媽的,警察不管啊,我能怎麽辦,那周明宇跟那放貸的是熟人……

盛璨:嘿,這麽巧,我那個賭鬼養父盛明也在被追債啊,他叫什麽名字啊,不是一直相安無事嗎,怎麽隔了一年又來找你了……

倪娅:姚家祥,你認識?

盛璨:你确定?

倪娅:我挂了哈!那什麽錄音我傳你郵箱了,保證許天驕身敗名裂,嘿嘿!老子可是學長跑的……

盛璨嘆了口氣,原本認識倪娅也是意外……

他跟他有同樣的目的,搞死許天驕,于是二人将計就計。

他打算等會兒打開郵箱。

只不過閑來覺得無事,他又開始刷空間。

盛璨看到表白牆上許多細碎的思緒,其中,他刷到了校花某某跟時硯的合照,名字被打碼了,照片也給打碼了,牆上說了許多話,不外乎如是這樣一些……

【牆,打個碼吧……】

【我初中認識了很好的人,他成績很好,我只能在角落默默看着他……有一次我在食堂偶遇,他碰了我一下,我就感覺這男孩子的眼睛好好看……】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去樓梯間偷偷看他的經歷啊……】

【上體育課時打籃球,默默注視看了很久……】

盛璨劃過每一條可能存在的痕跡,他當然發過,內容也很簡單,只是五個字,也沒說什麽——我喜歡時硯。

沒了。

以前時硯在老教學樓的班級,他大概只有體育課才能去到那裏看看,還沒等上體育課,心中卻已經想着什麽時候能看見他,以前他跟高三年級的校花一起查眼保健操,盛璨總是很希望自己也是查課的一員,小心而卑微地看,偷偷地看,但明目張膽好像總缺了什麽。

他慫,甚至想,要是自己故意把手機落他班上,會不會來找他然後還給他?

盛璨失落的背影在光亮的夜中被照亮過無數次,有一次他覺得彼此相隔最近的應該是二中上上屆的高考,江與城買了很多的花炮慶祝高考大捷,沖天的花炮聲響下,時硯跟他站到一旁,跟他一通仰望着這漫天的煙火。

時硯溫柔地對他笑……花炮聲照亮他的側臉,盛璨感覺周圍只有自己強烈的心跳聲。

很長時間過去,盛璨已經忘記了當時的煙火有多盛大,但是時硯沖他這麽一笑的場景,依舊很清晰,他甚至記得時硯說過的每句話:“好看嗎?讓我也看看……”

盛璨嘆了一口氣,應該怎麽說當時的心情,又該怎麽說現在的心情……

校花is校花,他終究不是……也不是……

盛璨平素筆直的脊背有些頹然,他故作輕松地伸了伸懶腰。

其實他只是為了轉換思緒。

遠方天氣有點陰,連帶着人的心情也抑郁了。

他數不清自己在多少次深夜,在空間給自己留言,說日後想跟時硯在一起,然後又默默删掉,又或許是刷到某條帖子,說喜歡多久的人終于在一起了,又或許是十年長跑,終于從校服到婚紗,看得人嘴角甜蜜蜜,心中又無比失落。

昨晚,沈知夏跟他說:“你知道現在社會,兩個同性別的人在一起……壓力有多大嗎?我不是反對,只是你想,他也許終有一天會跟人結婚生子,出國留學,但更重要的,你考慮過各自父母的感受嗎?你才17歲,未來的路很長……感情這種事,不是一腔孤勇,就能夠走到最後的……等你工作,你就知道我說的是什麽……”

但盛璨覺得不對,這話是狗屁。

可他也不能不考量,盛璨眉頭皺起,郁悶起身,摔了手機到沙發,大步走到冰箱那頭去拿自己最喜歡的娃哈哈喝了,就他哥混成今天這個樣子,也是自己不勇敢造成的,幹嘛要阻止他跟別人談戀愛呢。

談戀愛不耽誤事兒,打着談戀愛的幌子逃避學習才是真,況且,他除了假期玩游戲,其餘時間都有在好好認真學習,但他也不得不考慮自己數學只能上八十分的問題了。

學習跟生活一定要分開,而且……

盛璨晃着眼,擡手抻開冰箱,哪知哐當,嘭的一聲響,他娃哈哈還沒拿到手呢,就聽見時硯嘶一聲捂着自己的頭……

盛璨驚覺,好像是把人頭給撞了。

“……?”

他腦子轉得慢,湊過去看了看時硯撞紅的腦門,很是敷衍地吹了口氣,“沒事兒,沒事……”

盛璨關上冰箱門,拎了一排娃哈哈走人,身影幹脆利落到不像話。

時硯:“……???”

就這?

他是空氣嗎?

時硯看着表白牆中一大串匿名問盛璨消息的學弟學妹,還特意問是哪個班哪個地方的人。

他神色變得難以捉摸,眼底閃過郁色。

半分鐘後,時硯把自己從家中帶過來的一大排玻璃杯給推到地上……

哐當!

盛璨叫苦不疊,這大少爺是不是廚房白癡?

時硯剛想蹲地上掃玻璃碎碴,盛璨一把攔住他,手格過他胸膛,退遠了,娃哈哈剛拆封,盛璨把吸管怼他口中,幹脆對他說:“我來,我來……”

時硯思考自己這麽做是不是不大厚道,甚至他想盛璨會不會給他放白醋捉弄他……

但是……

牛奶!

是甜的!

時硯看着冰箱中大大小小自己喜歡喝的牛奶飲料,又看着早上盛璨在廚房忙活。

原來,是在做這種事嗎?

他莫名其妙看向盛璨的手機,剛剛他看到了有人給盛璨發消息說:“寶貝?”

乍然,一股危機感來臨。

此刻,盛璨的手機正在沙發上,震動響個不停。

倪娅被堵在巷子裏,李戴維格着他手臂,一個拳頭打了上去!

倪娅嘴角流出鮮血,眼角烏青。

李戴維:“你他媽!把盛璨給我叫出來!不然我弄死你!”

不遠處,就是對倪娅追債的姚家祥手下。

姚家祥,江城市住建局局長。

時文韬與江與城、李威,以及姚家祥都是過去的同事兼同學。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