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章

第 10 章

【9月17日20:30分】

時硯看沈昭的眼色許久,他率先猜想的是,沈昭有沒有重生呢?

又或者,那日他父親時望與沈昭對峙,倪娅交給倪天琪的視頻有沒有交到沈昭手上,沈昭會不會因此同其他人聯系等等等。

當然,他父親也沒減少過懷疑。

現下,他誰都不信,就信自己跟盛璨。

沈昭冷笑,“我兒子可不是什麽同性戀,你真要跟他在一起?”

時硯聽出了點損的意味,他問:“叔叔……您七年後……?”

沈昭氣急,“我離婚七年了!什麽七年不七年後!”

他叉起腰,頂着一張禁欲系的臉,沈院長開始發揮他話痨的本色,手裏拿着一把戒尺上下點點點,“我兒子成績不好,你這麽大一顆白菜要是給拱了,我覺得我對不起時望,你父親辛辛苦苦送到我這裏來讓你重新有機會考大學,我那個王八蛋兒子是個什麽個性我可是清楚了解得很,性子惡劣又薄情,你跟他是不會有好結果的,我勸你趕快跟他分手!”

時硯:“……”

盛璨性子惡劣不至于,寡情也不是真的,他沉聲道:“沈叔叔,我父親搶走了您什麽東西嗎?聽說厲北辰厲總最近尋找合作夥伴,您若是願意,可以去騙點錢的……”

沈昭不知道時硯是裝傻還是真傻,總之肯定不傻,他為醫院的現金流頭疼,于是問:“你說說看,我怎麽把醫院的事給弄好了?”

“中醫不是說,刮骨療毒?”時硯微微笑了下,“叔叔您相信阿璨就好……”

沈昭的表情像是懷疑人生,他答曰說:“我兒子那蠢貨,四體不勤五谷不分,前陣子他開我副卡拿去還賭債,別以為我不知道啊!”

時硯心覺盛璨在他父親心中的評價好低,一個拿槍崩了賭徒的惡人能是蠢貨?

他倒是懷疑這醫院能夠存續……

那位厲總肯定出了不少的忙,他說:“……叔叔您把他丢了,自然……”

沈昭聽到這個談之色變!

“你在說我是蠢貨?!”

時硯佩服沈院長的腦回路,他好笑說:“叔叔是在跟厲總比美嗎?”

砰!

時硯被推了出去,門是哐當砸上的,時硯摸了摸鼻子,盛璨看見了,趕忙招呼他過來,然後他聽見盛華年開了嗓子,大聲警告道:“沈昭,你XX的,你自己管理不好公司你就去找厲北辰麻煩,你……”

兩個人各自躲到自己房間,洗了澡,又上床休息。

晚上兩三點,盛璨睡得正香,在床上輾轉反側,一度睡不好覺。

咚咚咚——

盛璨點開床邊臺燈,乍然看見一個黑影,聽到有腳步聲的聲音,他立馬警覺起來,甚至要馬上出手。

幾秒後,時硯翻窗子進來,他手中提溜着一大袋子燒烤。

房間內散發着誘人的香氣。

盛璨眼瞅着這個大半夜來送吃的人,好笑問:“我門都鎖了,你怎麽進來的?”

時硯:“爬進來的,有意見?”

盛璨好笑,“沒意見……”“嗯……睡不着?”

時硯指了指屋外,“我房間的燈是滅的,而且我丢了好幾雙鞋……”

盛璨啊了聲,他起身開燈又穿鞋去摸好吃的,這香氣實在是勾人,他摸了一串肉放進嘴裏,頓時口齒被辛辣味包裹,忍不住誇獎道:“你還有點用……”

時硯聽他這麽說自己,他停下來,制止他說:“只能吃兩串。”

“唉——”盛璨眼睜睜看着時硯給自己帶了一碗白粥加了點皮蛋瘦肉,還聽他揶揄的語氣,不高興起來,“……你……你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別不讓我吃東西啊……”

時硯冷笑:“胃痛別哭唧唧……”

盛璨看他如此冷漠,只好說:“丢了幾雙鞋?不下午我去你房間還看見它在的嗎?能在盛家活動自如地除了盛阿姨就是我外婆,就再沒別人了。”

時硯:“總有人嫉妒不甘心嘛……”

盛璨認命喝粥,還是摸了一串牛肉,吃完了就讓時硯自個收東西,然後去刷牙洗臉,可是等到了十幾分鐘後時硯還是沒有離開的意思,他疑惑問:“你不回自己房間睡覺嗎?”

時硯:“燈壞了。”

盛璨懷疑燈是時硯故意弄壞的,上次時硯睡他床,他睡他房間,洗漱用品也還在這裏。

這會兒時硯也洗完回來了,盛璨聽他說:“我們現在,什麽關系哦?”

盛璨:“你不學習,我還要的。”“明天還考數學呢……”

這話沒能堵住時硯的嘴,時硯手拄着自己下巴說:“聽說A大數學競賽的前幾名可以保送哦……我倒是沒關系,你呢?”

盛璨拿枕頭鋪床,他在選擇讓時硯繼續睡自己床跟自己睡沙發間猶疑……

哪知幾分鐘後,時硯踢了拖鞋往床上一摔,兀自滾床邊睡覺了,盛璨對他說:“喂!你回自己房間!”

時硯無視,最後盛璨只得上床睡覺。

兩個人很少睡一塊。從前的日子也是忙忙碌碌,鮮少有像這樣空閑的時光。

盛璨安心睡去,深更半夜,時硯被隐約的一陣哭聲鬧醒,盛璨隐約翻滾着,他在床鋪間皺緊眉頭,發出不間斷地啜泣,一聲又一聲地嗚咽着,時硯打開燈光,他看到盛璨眼角已然濕了。

随即他又聽到盛璨劇烈地咳了幾聲後,盛璨抓住他的手腕,竭力往他懷中靠。

時硯覺得他的聲音脆弱無助。

盛璨哭着說:“哥,外婆……外婆……外婆死了……”

時硯的心給攪作一團,他拂開盛璨濕掉的發,俯身在他耳畔說:“睡吧,乖……我在這裏。”

大概十幾分鐘後,整個房間安靜下來,時硯也進入夢鄉。

兩個人第二天照常起床,盛璨對昨晚發生的事一點也不記得了,臨出門前,他想起一些事,沈昭在樓下喊二人趕緊出發了!

盛璨咔嚓一聲落上鎖,扔了書包,他壓着時硯的整個人,把他逼到牆角,時硯看盛璨面冷如霜的神情,他好笑道:“怎麽,要對我出手了?”

原先兩個人其實談的是遠距離,戀愛……

盛璨不多話,時硯見他這個樣子眉頭皺緊,因為一向猜不透盛璨心頭想什麽,而且對方寡言少語,比以往更甚,他湊近盛璨耳邊道:“你說,要是你爸知道你是個什麽人,他會不會把你關起來啊……”

時硯一雙腕子勾住盛璨的,還冷不丁在人嘴角點了下,盛璨別開臉去,警告了聲:“別鬧。”

時硯又試探盛璨的底線,“你是不是想把我手腳給砍斷……?關起來?還是……把我吃了?”

盛璨抽出他的衣裳下擺,幾道刀傷赫然在列,還有疤痕,他手探上去,嘆了聲氣:“我是什麽人,你管不大着的。”

時硯捏住自己耳垂笑了下,他幽幽嘆息:“可我想把你關起來,怎麽辦?”

一張任誰看了都喜歡的溫柔臉,用這樣無所謂的語氣說出……這麽直白的話。

時硯的胳膊搭在手肘上,盛璨見他這樣就神煩,他冷冷淡淡說:“這戀愛,可以不談。”

……

直到學校前,時硯沒能得到盛璨眼神的一個眷顧,下車時盛璨還不忘扔下一句時硯怄氣一上午的話,他對時硯說:“可憐啊可憐,暗無天日童年下,你過的就是這種日子啊?!我可比你幸福多了……山清水秀,鳥語花香,你整個一可憐……連陽光都摸不到的……哎……”

沈昭看見了,他特意提醒時硯,開玩笑說:“……你知道他說我是什麽嗎?”

時硯疑惑:“什麽?”

沈昭:“寄生蟲。”

時硯感覺盛璨以前嘴沒那麽兇,頂多不搭理人,他好奇問,“那厲總呢?”

沈昭掐頭去尾,人盛璨說的原話是東海龍王都知道降雨祈福,求國泰民安啥的,你不是龍年出生的嗎,為什麽就不能好好跟媽媽說下話,非得吵吵到這個程度呢,做倒插門女婿的厲總也沒你這麽會掀雷暴雨啊,惹媽媽生氣,怎麽你還很開心的樣子。

“他說厲總是倒插門女婿,說我長得像東海龍王。”“我哪裏長得醜了?!不還是江城一枝花嗎?!”

時硯:“……枯萎的花?”

沈昭:“……你這孩子,怎麽能這麽說呢!我跟——”

嘭!

時硯把車門關上,他心想,沈院長真的是個話痨。

重生是不可能的了,看這種較真的情商也不像。

·

江城二中大門口,有騎電動車喊讓讓的,還有公交車下來狂奔到校門口的。

早讀課鈴聲響起時,高三A班的人陸陸續續都進來了,祝星單肩背包,他提着小籠包哐當一聲撞進門來,然後早讀英語課文老師跟他面對面相觑,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祝星彎腰說了聲對不起,他坐到了講臺旁邊。

氣氛相當尴尬,文老師說了今天默寫某某單元的單詞,不懂的可以問她。

周圍朗朗讀書聲響起,文老師點了下祝星,提醒他讓他跟自己出去一趟。

盛璨沒睡醒,他對于讀書的興趣為零。

時硯看見了,偷偷塞了個不油的早餐餅給他,等文老師走後,盛璨從抽屜內拿出海帶湯跟小籠包,一個個慢條斯理吃起來。

時硯亦是如此,當他目光掃到楊淩捷腳上的運動鞋時,他拍了拍盛璨的肩膀,盛璨看見了,卻提醒說讓我先吃完,你着急也沒用,他又不會承認。

時硯卻說:“……穿着挺好看的……”

盛璨餃子剛吃完,他好笑問:“你又故意放那裏了?盛阿姨喜歡貪點小便宜,有時候拿東西不跟人說的……”

時硯點頭:“嗯,我知道……”他說話聲音很輕,又放下筷子,小籠包還沒放嘴裏,他拿消毒濕紙巾擦了下手,然後湊到盛璨耳邊道:“……你不是不理我嗎?”

這屬于純粹抓錯重點。

盛璨不樂意道了句:“你別碰我。”

時硯笑了,還是盛璨熟悉的溫柔的笑容。

屋外一片晴暖,不知為何,盛璨心底也是暖洋洋一片。

他又對時硯笑了下:“……今天有體育課……”

時硯潑他冷水:“下午數學考試。”

時間晃晃悠悠過了幾個小時,盛璨沒看見宋仁透,也沒聽到他的消息,最主要的是倪娅也不在……倪娅曾經給他看過他男朋友跟他的聊天記錄,其中比較搞笑的一條是宋仁透對倪娅說:“啊!你家也是清港區的,我高中時代的女朋友也是那裏的,很高興認識你哦……”

宋仁透,是倪瑤高中階段的男朋友。

在體育課上,教室辦公室內,許天驕搬離了原來的工作位置,找了個向陽寬敞的,而且還放了一把桃木劍,又挂了十好幾道黃符,甚至還點了幾根香,回老家請了個神婆來收吓。

楊淩捷在體育課間把湯婷又叫到空教室,催促她趕快動手,湯婷成績比不上林小荷,而林小荷成績是高三A班的第一名,是班上助學金的有力獲得者,湯婷自然要搶,但是兩個人的家境天差地別,湯婷家中開超市的,林小荷父母早餐攤子上賣豆漿的,而且就在湯婷超市的旁邊對面處,是盛廣傑開的貓咖。

宋仁透看人背景去。

林小荷準備靠這個助學金來當這個學期的生活費,交申請表時,宋仁透卡了她的表,而且說:“你家不是開餐館的嗎?還缺這點錢?”轉頭,他把申請表給了湯婷。

林小荷跟薛大嘴抱怨,然後薛大嘴告訴了盛璨……

盛璨按兵不動,笑着點頭,薛大嘴就抱怨:“你怎麽膽子那麽小啊!不要因為那送人頭說你兩句就怎麽樣啊,以前他在一中教書那會兒就是狗眼看人低,我都聽學長說過好多回了……”

盛璨很喜歡薛大嘴的單純,覺得此人沒什麽心機,他笑着道:“那你說說看,這個林小荷家境的事情怎麽就讓宋老師知道了呢,她奶奶最近生病急需用錢……而這個……哈哈,不說了,我要去找我同桌了。”

盛璨感受到了楊淩捷火辣的目光注視,他也沒管,他有點擔心,時硯怎麽還沒回來?

不是說是去廁所,怎麽……

徐煜銘給各自的人發數學試卷,他鐵了心要讓盛璨出手,而特意将試卷略過了他,盛璨也不羞不惱,直到倪娅走到他面前,提醒了句:“時硯是不是去二中屋後的那棟鬼樓了?那裏沒電啊……”

宋仁透此刻看到了倪娅,他看到倪娅唇紅齒白的臉,心又再度動了。

倪娅前幾日收到了他的求和短信,大抵說的就是我錯了,不該跟別的女孩子說話雲雲。

宋仁透去喊倪娅的名字,又用情深幾許的眼神看向他……

盛璨慌張起身,他忙道:“時硯怕黑!我先走了!”

倪娅被姚家祥的人追債,他看了看宋仁透,臉上笑着,本身大病初愈,他不想動手,可是……

倪娅在完成了父親的使命後那是一身輕松,他踢翻課桌,單腳踹到宋仁透的胸口,随即他抄起書本打在徐煜銘的臉上,又是甩起自己的保溫杯扔到楊淩捷臉上,他大聲指着宋仁透罵道:“你他媽的,老子是班長都沒讓你說話,A班輪得到你撒野?!”

倪娅本身也會功夫,只不過當時被下了藥。

如今,滿血複活。

宋仁透一臉驚恐,他恍然悟到:“你是男的?!”

倪娅一腳踢到宋仁透的腿上,揪着他的頭發甩到屋外,冷淡說:“老子是你爹!”

宋仁透腦子全懵,徐煜銘捂着自己的臉,一臉眼淚汪汪,渾然不知所措。

倪娅看見了,他指着徐煜銘的臉開罵:“裝什麽呢你!你舅舅幹的那些破事,你是一點都不知道啊!”

“還有臉轉到我班上,你要點臉啊!”

“徐煜銘!”

楊淩捷火氣大,他抄起凳子要往倪娅身上砸,跟一頭小獸一樣,一副理直氣壯,還地頭蛇的模樣,他指着自己的鞋子道:“道歉,你給我道歉。”

倪娅冷笑:“你他媽的,鞋子都是你媽給你偷來的!自己的名牌衣服,名牌鞋子,有哪件不是盛璨的?你憑什麽讓我給你道歉啊?!你媽媽在人家屋子內當阿姨掃地,随随便便拿了人家的東西就穿?!”

“我告訴你!你身上那件衛衣,是我親自給盛璨買的!”

“人家不願意揭露你,還對你媽媽那麽好,你媽媽又做了什麽?”

“垃圾!”

楊淩捷臉色特別難看。

周圍的觀衆也開始竊竊私語,說唉,楊淩捷家裏不是挺有錢的嗎?原來都是裝的?

“原來這麽愛慕虛榮啊……”

“一點兒也看不大出來。”

“他妹妹楊潇潔不是很有氣質的嗎?”

倪娅不管宋仁透,也不管徐煜銘,他看了看臉色鐵青的楊淩捷,又順帶對周圍的其他人說:“這個剛轉學來的徐煜銘啊,以前在初中就孤立過盛璨,還欺淩別人,那個人還跳井死了,而且這個人特別小心眼,本來這事兒我也想就這麽算了,可是這個徐煜銘跟江城一中那個盛立混得特別好,初二時,他欠李戴維的錢來打他,就把給他一起考試的盛璨給推出了,還嫁禍人家偷錢!”

“搞進派出所了還喊他媽媽,就是那個程老師,說自己的兒子沒有錯,真尼瑪搞笑死了,前陣子他們家死了三個人,不也不賠錢嗎?!”

“媽的,晦氣!”

“也不知道是誰偷了人家的師範生名額哦……”

徐煜銘如芒在背,一度低下了頭。

倪娅毫不留情揭短,然而,宋仁透起來之時。

教室內大屏幕卻出現了一段視頻……

祝星的妹妹祝凡對着宋仁透道:“你要跟我分手?宋仁透,你出軌,是不是?!”

宋仁透說:“我是老師,不能跟學生談戀愛。”

祝凡把手機甩到宋仁透身上,一個勁推他,“你明知道自己是老師還跟我談戀愛?那個姓楊的小賤人是誰?!是不是一中的楊潇潔!是不是!”

楊淩捷以自己的妹妹為榮,楊潇潔一直都不是很看得起祝凡,非常傲慢。

祝星掐住他的頭,作死地将他的頭往牆上撞!

砰砰砰!

楊淩捷欺身而上,罵道:“你他媽——”

祝星抓住他的頭發往地上砸,他膝蓋壓跪在楊淩捷的心口,一巴掌一巴掌地抽上去,他眼瞧着楊淩捷的臉抽出血痕,還不嫉恨,他拿起書本重重地打楊淩捷的臉,罵道:“你妹妹是人,我妹妹就不是人?!”

“你他媽!你他媽!”祝星狠狠地砸,楊淩捷給打得頭破血流。

徐煜銘已經吓呆了。

他不敢動彈,因為一向膽子小,外強中幹,所以他被吓到不敢動,只好解釋:“不是我,是我舅舅,你別,你別打我……”

徐煜銘以哀求的目光看向江鶴別,他卻聽到江鶴別別過頭去,繼而他更加心如死灰,他道:“學長,你也瞧不起我,是不是?”

“你是不是也從來都瞧不起我!”

江鶴別對倪娅說:“散了吧,主任來了。”

自始至終,江鶴別沒有再對徐煜銘說別的話,薛大嘴也不敢再多挑事,祝星被胡大柏拉開,而宋仁透跟學生談戀愛還差點鬧出人命的事一下傳遍了整個二中,幾乎就是當天出結果,宋仁透被直接開除,楊淩捷跟祝星因為校內尋釁滋事,違反校規,記了個大過。

如果楊淩捷還犯,就直接開除。

徐煜銘直接被送回了原來的學校,但是因為有人舉報徐煜過去的成績有問題,而且是連綿不休舉報了幾十條。

在當天,他被遣送了回去的同時,徐煜銘也接到學校教務處的電話:“你不用來了,我們學校,沒你這樣的垃圾。”

徐煜銘跪在自己的房間內,求路無門,大哭,惘然。

倪娅記了個小小的處分,搞三個月義務勞動,就能撤銷。

江鶴別始終看向後方那棟鬼樓的方向,眼神意味深長,他喃喃自語,“再活一次,沒什麽意思。”

·

九月初的江城清早,帶着霧霭蒙蒙的水汽,薄光自濃霧破殼而出,江鶴別獨自居住,他住在空蕩蕩的大屋子內,屋內只有一只白貓圍着他的腿繞來繞去,毫無疑問,江鶴別是一個憂郁的美男子,他手指有不正常的病色,眼鏡也是一絲不茍地疊好放在盒子內,書桌精致昂貴的電腦屏幕之上,唯獨那裏頭的攝像頭走出了熟悉的一道身影。

時硯腳步不疾不徐,走路的步态輕柔到不可思議,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神情。

笑容沒有,憤怒也沒有,淬了寒冰的冷漠,才是這個人的底色。

江鶴別看到時硯身後是虛無的一片黑空,他手上繞着一根紅繩,是盛璨給他去寺廟求的,什麽人的禮物時硯都不接受,他只要這個。

江鶴別聽到自己腦內血液的轟鳴聲,他繼續盯着電腦屏幕,眼神帶着明顯的惱怒與不甘,這個人,曾經都已經墜入谷底了,都應該要死在溫哥華了,仍然永遠都是這副氣定神閑,什麽都……

江鶴別并不能夠看透時硯。

本質上,七年後他與兩個人都是至交好友。

可江鶴別找不出形容詞去描繪此時的心情,時硯會什麽都要?

還是盛璨也什麽都要?

江鶴別內心慌亂萬分,他七年後動了手,七年前也還是動了手。

他掃落桌上的眼鏡盒,甚至要砸掉電腦!

但是他忍住了,印象中,父親不喜歡吵鬧的小孩,一切都要規規矩矩,如同他在幼兒園接受的精英貴族教育,他就像母親手中把玩的精致玩偶,好看是好看,可誰會對一個櫥窗裏的娃娃真的疼愛關心?

白貓喵喵喵叫個不停,江鶴別摟起它,溫柔地撫它的毛發,白貓被養得油光水亮,江鶴別近乎病态地蹭了蹭貓的臉頰。

他終于感到了一絲冬天裹被子的溫暖。

安心的,美好的,純粹的,被愛着的溫暖。

別墅內的地下室內,壓了很多的獎狀,從一年級到三年級,從五年級到高一,他全部是萬年老二。

只有時硯失蹤的那一次期末考,他是頭名。

電腦屏幕內,時硯慢慢走到鬼樓。

鬼樓又叫行風樓,是十幾年前時文韬為二中的戀人于濛濛給捐款修築的。

從前的時文韬年輕時是個花花公子哥,還是個不學無術的混混。于濛濛是二中的女學霸,兩個人幹柴燒烈火,燒起了一段青澀的春情。

春情背後是浪蕩的交際花與付出真心的富家公子哥,交際花于濛濛為了掙學費還債成了KTV外圍女,偏偏她又想矜貴的貴公子為其折腰,她盯上了時望……

如同時望這個名字,時代的期望就是飽滿至極的失望,貴公子不過是省長手中一粒漏走随時飄去的沙,不是親生的貴公子是什麽貴公子?

不過是披皮的下等人,可當于濛濛游走于兩個男人中間時,時先文為了保證兒子前途不受幹擾,而且認識女學霸,兒子上女學霸還能夠緩解性需求,努力上進,他認為這兩者之間存在一種線性關系。

如若于濛濛是書香世家,那便是無所謂。

時先文看兒子一日比一日好,他高興,可兒子時文韬卻是個死心眼兒,認準于濛濛一個,他要兒子出國深造,必然不能為這等女人抛棄自己大好前程。

恰逢時望畢業回到江城,于濛濛肚中也有了時文韬的孩子,時先文認孫子這個東西為血統延續的必要選擇。

所以血統不純正的可以結婚在一起,時望跟于濛濛結婚也順理成章。

他覺得,養孫子,頤養天年,就好比養一棵發財樹。

樹挪死,死就死,無所謂。

但好看,好玩,看着心歡,甜甜地喊自己爺爺,就跟哈巴狗似的,看着歡喜就善良一下,不歡喜就弄死。

時硯腦中回蕩着時家剪不斷理還亂的家族醜事,他從小就很明白這個道理,九歲被綁匪綁了扔到地窖,爺爺為了綁匪手中的舉報信能好臉色跟他們談話,讓他繼續在地窖凍得半死不活,他就懂了,爺爺時先文是個将利益置于眼前的巨人。

殺不死。

所以他死了。

時硯考慮的一直都是怎麽讓時先文合理、合法化,合乎常理,死在這個世界,然後消失,而且善良純粹的父親大人時望,還得繼續不讓人失望,成為那當之無愧的劊子手。

他想,有什麽比手刃尊敬的父親大人更美好的事情嗎?

那必然沒有,如果有,那就是盛璨對他說我愛你。

時硯是聽林小荷被關在行風樓才來到的這裏,可是并沒有人,相反,許天驕拿着防狼電棒出現在他的面前,他一臉驚慌,而且質問道:“是不是你?”

時硯神色冷酷,淡定回視許天的目光,提示道:“姚文姝曾經在你辦公室內逗留,剛來的學生不可能精準摸到你的辦公室,知道你電腦的鎖屏密碼,你如果傻了的話,可以去保安室調查一下自己的監控。”

實際上祝星幫忙掃蕩了盛璨的書桌後,許天驕也的确得到了他跟倪娅在華添酒店房間內的那些視頻,但是時硯直接提前在U盤內移植了病毒。

那些簡短的程序,如鬼魅一般纏繞着許天驕的日常生活,他的手機,他的電腦,如若不是許天驕偶爾吐露自己失眠多夢的習慣,那時硯也不會想這麽損的法子,他覺得許天驕是一個驕傲的人,此人行事作風令人诟病,又慣于劍走偏鋒,不似宋仁透那麽過分張揚,但是看樣子……外強中幹,內裏不堪一擊。

時硯道:“……許老師,隔壁就是江城醫院,二中的老師拿着職工附屬卡可以免費挂號,免費診療……”

許天驕捏着防狼電棒,警示時硯道:“你撒謊!明明就是你跟盛璨!三年前你們就陰我!三年後你們不是公報私仇又是做什麽?!”

時硯目光鎖定攝像頭,他昨天晚上潛入了學校廣播臺,改造了一番線路,現在是下午兩點多,每個人都在上課,那許天驕說的每句話是會清清楚楚廣播到班上的。

時硯道:“許老師太篤定了,如果黃泉底下,有人知道,會介意你這麽說的。”

許天驕:“是!我是傷害了何之洲,我是玩弄女人!可我也只是個普通男人!如果不是他父親舉報我父親崗位,害我丢了面子,我怎麽會開除他!這又不是我的錯!”

二中寂靜的校園內,每個班上的人都豎起了耳朵。

過了會兒,教務處胡大柏意識到出問題了,他趕忙跑到廣播室阻止人!

時硯笑了,他微微地捏住自己的耳垂,察覺到屋外急促的腳步聲後,冷然平靜回話,

“你覺得全天下的人都對不起你吧……可是事實的真相是你父親當年頂替了何天華的大學名額入學。”

何天驕憤怒不堪:“你撒謊!我父母怎麽可能會是那樣的人!你為了逃避責任真的是什麽話都說得出來啊!我是老師,怎麽可能會看錯人!”

“你真是被人教壞了!”何天驕義正辭嚴,“我今天一定要把你扭到公安局去。”

時硯目光直視他,姿态悠然,甚至倚靠着牆壁,語氣帶了點不善:“警察已經來了,你講話的樣子不過是自以為正義的道士……”

“真是讨厭的人啊,無論如何都自以為是的樣子并不惹人憐愛。”時硯微微嘆息,又說:“想必徐淳借助你的賬戶洗錢,已經兜不住了,你這種工具跟智商,也只配被人當槍使……”

“高高興興替人數錢,真是可憐啊……”時硯睜開眼睛,看向屋外,然而,就在這時!

盯着電腦屏幕的江鶴別嘲笑般笑了下,他摁下回車鍵,行風樓的電路系統當即被人切斷!

許天驕霎時拿着電棒沖了過去!

時硯被猝不及防的黑暗怔住,他幾乎不能動彈,而行風樓大門口是被許天驕鎖住了的,盛璨腳步迅疾,他快速拿了鑰匙去開門……

時硯霎時感覺巨大的一股恐慌來臨!

許天驕道:“你去死吧!”

一股巨大的電流襲擊到時硯身上,盛璨緊随其後,他一腳踹到許天驕的腰腹,重重地把人甩了出去!

盛璨看了一眼時硯,眼神恨鐵不成鋼,同時有着巨大的擔憂。

電擊棒緩緩滾到盛璨腳旁。

盛璨看到許天驕捂着自己的肚子,他撿起電擊棒,語氣變得陰森森的。

許天驕還記得盛璨揣李戴維那一腳,此刻他眼神充滿着害怕,想要爬起來時!

盛璨開了最大檔位的電量!

許天驕痛苦的叫喊,咆哮着,呻·吟個不停。

盛璨的聲音冰冷至極:“你敢傷害我最心愛的人……”

許天驕被電暈。

盛璨咬着牙關,他走到時硯面前,緩緩輕輕嘆氣,他左手抄到時硯膝蓋下,打橫抱起人……

遠處是大開的門,江鶴別款款走來,盛璨确定了一件事。

一起重生的是江鶴別。

江鶴別腳步聲青蔥,盛璨聽到這聲音并不奇怪,反而先說了句:“可憐的江學長,你想看時蘊的好戲,怕是要再一次失敗了。”

“再一次失敗?”江鶴別仿佛聽見天大的笑話,卻也憋不住,徹底嘲弄道:“你對誰都是疏離,七年後你父母的死跟你沒關系?這,難道不是你的錯?”

時硯勾住盛璨的頸子不舍得放,盛璨凝視他的眼神萬分深情。

“我不會留沒有用的人,正因為沈昭死不悔改,無可救藥,他才必須死。”盛璨并不去看江鶴別任何具有攻擊性的眼神,他看向時硯的目光是唯一溫柔帶着溫度的,他低垂眼眸說:“正因為重生,我選擇贖罪……”

“我唯一的心願,就是時蘊只做時硯。”

江鶴別燃起滔天的怒火,好笑又好氣道:“真是笑死人了,我看你們虐戀情深?!”

“憑什麽!過去的那些錯誤是我造成的?你想說這個?!”江鶴別完全失了分寸,咋呼道:“我做錯了什麽,你要這樣無視我?你跟我父親,又有何不同?”

“你把我當什麽?”

“你讓時硯不開心了。”盛璨又道:“我不覺得你可憐。”

盛璨精神核穩定,接下來話的語氣直擊江鶴別的胸膛,讓這個貴公子片刻間飚出眼淚。

“因為你覺得自己可憐到要讓人可憐,”盛璨才看江鶴別的一雙淚眼,幹脆利落道:“你只是後悔七年後的所作所為沒達到你想象中的效果,可我也告訴你一個非常殘忍的事實,時蘊與我,都相信過你。”

“只是,你已經是個輸家。”盛璨抱起時硯,頭也不回走去,唯留江鶴別,淚流滿面。

盛璨的聲音自遠處傳來。

“正因為你是……時硯的朋友,也因為……你放逐自己……所以,你只能是個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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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醫院急診VIP病房,盛璨聽沈知夏說許天驕已經被抓走,警方立案偵查,他一邊聽電話一邊看向病床上的人,眼神中的憂悒揮之不去,他走到睡着的時硯病床旁,目光依舊是深情的。

盛璨走到一旁,十分鐘前他聽護士說人馬上就會醒,可是半個小時了,他睨向時硯,時硯悠悠轉醒,他起身摁住自己的額頭,趕忙道了句:“你怎麽來了?”

盛璨:“時硯,我警告你,別惹我生氣。”

時硯招呼他:“過來讓我看看你。”

盛璨從善如流走過去,時硯手蓋在他的臉上,盛璨微微勾起嘴角,時硯語氣輕,說道:“你擔心我,我很開心。”

“你阻止我,我會不開心,我希望你能過正常的生活與我親自結果時文韬,這兩者并不沖突……”盛璨語氣有些冷。

時文韬曾經對時硯極好,好到讓時硯一度不舍得動手。

時硯深吸一口氣:“你原先什麽都跟我說,為什麽現在也不願意跟我分享了呢?”

盛璨掰他下巴,眉頭稍皺,他吻了下時硯,跟時硯撕毀一切的掠吻不同,盛璨的吻很柔,柔到時硯忘記了一切,只想多親親他,他提醒盛璨:“你必須待在我身邊,哪裏也不能去。”

盛璨力道驟然一緊,他原是警示,一瞬轉柔,他連瞪時硯都不舍得,卻也總是強勢,“你若再一意孤行,那你也別想出這個病房。”

時硯目光有些亮,聽盛璨說:“我很擔心你,你別總是讓我擔心,我耐心有限。”

時硯手搭在盛璨腰上,目光也很柔,“你是在向我撒嬌嗎?”

盛璨臉頰微紅,時硯抱住他,整個人埋在他胸膛,他幽幽道:“世界上最溫柔的就是阿璨了……”

“陪我睡……”時硯在盛璨耳邊呢喃,同時要攬他上床,盛璨脫了鞋,他提醒了聲:“你這麽克制不住?”

時硯說的睡是單獨的睡覺,很單純的睡覺。

他乍然聽到盛璨這麽一句,心熱了……

他剛攬住盛璨的腰,身體交疊的溫度暫時驅散了心中的微涼。

時硯愣愣盯着眼前人,他再也控制不住,整個身體翻轉,看了看留置針的位置,确定不會擦到盛璨的臉,他才親下去,唇齒交融間,時硯不忘誇了句盛璨,“你到底是乖,不舍得動手……我無法屈從欲望,但我必須考慮你。”

吻有些燙,還有些急迫,盛璨手挽住時硯的脖頸,聲音斷斷續續,“唔……要是……我不願意呢?”

時硯難能看見他服軟,聽到這聲音心中軟到不行,但他仍然誘哄着……

他撬開盛璨的牙關,堵住他的嗚咽,唇瓣碾轉。

盛璨的眼前滿是時硯柔情的目光,他聽對方在他耳畔喘息說:“你放手讓我去做,好不好?”

“我要再看見一次你死在我面前?”盛璨身體承受着時硯的重量,語氣有點點怨憤,帶着些欲語還休的惆悵,他聽時硯軟了聲跟他說:“讓我去。”

這是底線般的哀求了。

盛璨手覆在時硯的脖子上,一下下安撫,仍然說:“你也知道?”

“我只擔心你的安全,別的,我不會放在眼裏。”

盛璨在時硯耳畔說話。

時硯一個起身,盛璨也起來,他感受到時硯的注視,忽而不舍地往人身上靠去,或許是太過心焦,他直接坐到了時硯的腿上,又說:“我以後再告訴你……”

“至少不是現在,我有我要做的事,你不能攔我。”盛璨悶悶地埋在時硯脖頸,仍然如此說道。

時硯聽他這麽說,他也說:“阿璨只要是阿璨,你只要活得開心就好了。”

他摩挲着盛璨的腰身,嘴唇又貼了盛璨的脖子一下,也說:“我要睡你,但不是現在。”

盛璨:“……?”他埋在時硯頸口,耳根子紅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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