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77章
我也是。
斐玥的心因這個回複猛一顫,一股力量從她的心底湧出,她好像看見了波提歐口中所提到過的阿爾岡-阿帕歇的一望無垠的草原和遍布繁星的天空。
一瞬間她産生了難以抑制的期待情緒。
殘存的那點緊張感更是一掃而空。
隐約間,斐玥感覺她好像找到了自己為何而戰的理由,而她希望這不會是一個伏筆,不久之後她會懷揣着期待死去。
不過想讓仙舟人死還是很難的。
斐玥默默地糾正自己,把懷揣着希望死去改成了引發魔陰身。
而這沒讓她恐懼,反倒是讓她笑了笑。
在笑過後,她輕松地回複:“好。”
接着斐玥還想再說點什麽煽情的話,可考慮了一下,覺得似乎沒有那個必要。
她是去迎接必然的命運,既然是必然,那就不要去思考結局。
只要去做就夠了。
斐玥暗暗告訴着自己,然後她又對波提歐笑了笑,随即沒有任何留戀,大步流星地向城外走去。
穿過戒嚴的城市,斐玥一來到城外,便看到在等候她的鏡流和羅剎。
“讓你們久等了。”斐玥客氣地說道。
羅剎搖了搖頭,“無妨,出發吧,斐玥小姐。”說話間,他的腳下浮現出綠色的符文。
那是一個傳送陣,是羅剎在找到繁育星神遺骸後特意設置。
通過傳送陣,他可以躲過星際和平公司的監視,快速在繁育星神遺骸的埋葬地和城市之間往來。
并且為防止有人無意中觸發傳送陣,羅剎還特意設置為只有擁有豐饒有關的力量人才能使用。
這樣一來,整個茨岡尼亞能使用傳送陣的只有他和鏡流以及斐玥三人。
而如今羅剎的猜測要是沒有錯,他們可能是最後一次使用這個傳送陣。
一時間,他發出一聲輕嘆。
正是在這聲嘆息中,從他手中溢出的豐饒力量落在傳送陣上。
青綠色的光芒一閃而過,三人的身影消失。
斐玥眼前的景物以極快的速度變化,興許是繁育星神‘複生’的影響,這次她竟然有些暈。
萬幸的是傳送很快結束,一處巨大,深不見底的裂縫展現在斐玥眼前。
“裂口的面積又增大了。”羅剎掃了眼那條巨大的縫隙,客觀地說道。
斐玥抿了抿嘴唇,這道縫隙令她聯想到蟲子要孵化出來的時候。
若是不阻止,很快這道裂縫會繼續加深,直到藏于地下深處的繁育星神遺骸徹底‘複生’。
到那時,茨岡尼亞即便不被真蟄蟲占領,也會被巨大的力量撕碎。
想象那可怖的場面,斐玥果斷武器說道:“動手吧。”
“嗯,我們必須在神骸徹底‘複生’前将其封印。”羅剎重申他們此次行動的目标,同時借助豐饒的力量進一步确認繁育星神遺骸的位置。
這是他們唯一一次機會,在确認了落在茨岡尼亞的繁育星神遺骸位置後,羅剎不是沒有試圖在它變得更活躍前下手,奈何那具遺骸埋得實在是太深,他根本沒有方法接觸到它。
如今它‘複生’,那必将破繭再臨于世。
而昆蟲出繭,就意味着繭上一定有裂痕,并且以新的形态再面對世界的那段時間,是所有昆蟲最為脆弱的時刻。
那也是他們行動開始的标志。
羅剎睜開眼,“找到了。”
緊接着他将位置發送到斐玥手機上。
“我會留在上層引入集群意識和豐饒之力削弱繁育力量的影響。”羅剎強調他的職責。
“我利用均衡的力量封印繁育星神的遺骸。”斐玥接話,随後她想到什麽,對羅剎和鏡流提醒,“我不知道這要花多長時間,情況不對,你們及時撤離。”
雖然她有着未來的自己作為保障,但誰也沒辦法保證她能成功。
斐玥很清楚,她只成功的封印過一次繁育星神的遺骸。
那還僅是遺骸中很少的一部分,實際上她根本沒有把握能夠和上次一樣,打一場就能解決那些包裹在琥珀色石頭中的蟲體碎片。
放在平時,她根本不會接下這樁會送命的工作,可當前,她深知自己別無選擇。
這算是她的使命。
斐玥回想在茨岡尼亞經歷的一切,她深吸一口氣,然後毫不猶豫地躍入裂縫之中。
當斐玥的身影消失,鏡流像是聽見什麽一般擡頭。
“我聽到了蟲鳴。”鏡流淡淡地說。
天空之外,連綿不絕的蟲子叫聲令她的情緒被挑動,變得浮躁。
假如是平常的劍士,想必已經被蟲鳴弄得心煩氣躁,戰鬥力大打折扣,可對鏡流,這份蟲子帶來的煩躁與墜入魔陰後她體會到的極致痛苦相比,根本不值得一提。
所以在說完後,鏡流低下頭平靜地取下蒙在眼前的黑紗,冰制的長劍在她的手中凝結。
當她再次擡起頭,用那雙失去遮擋的紅色眼睛去往天空,聲音發生變化。
蟲鳴在鏡流擡起頭時靜止片刻。
幾秒後,更加狂亂的蟲鳴聲響起,蟲群開始從宇宙中發起進攻了。
“接下來交給你了。”羅剎冷靜地說完,再度閉上眼。
在他閉眼時,手中的墜飾垂下,豐饒的力量再次凝結。
與豐饒的力量一同顯現的是借助改良過的聯覺信标凝聚在一起,包含了所有茨岡尼亞人的集群意識。
屬于衆人的意志被編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張無形的網,籠罩在茨岡尼亞,這顆化為繭的星球之上,無聲無息地對抗着曾經偉大的存在。
也正是借助這份被凝聚在一起的集群意識,斐玥才能在下墜中保持清醒。
越是靠近縫隙深處,那股柔軟的,堪稱溫柔的力量便越發的清晰。
斐玥能感受到生命最底層的誘惑,繁育。
忽然間,她想起在仙舟羅浮時看過的一本講述星神的書,根據書中的觀點,繁育是一切哲學意義的起點,萬物的一切行文邏輯背後,皆是為繁育,将自身的基因傳遞下去。
也正因此,繁育星神即便身死,仍有着強大的‘活力’。
這與同樣身死的不朽星神形成了鮮明的不同。
斐玥記得根據那本書作者的說法,不朽意味着延續一事變得無意義,但繁育則是代表生生不息。
後者自然更加有‘活力’。
想到這裏,斐玥更加清楚地意識到,她是要和最為原始的哲學概念做鬥争。
這絕對不能硬碰硬,單憑個人根本無法戰勝哲學概念,這種稱不上真實存在的東西。
斐玥無聲地想着,趁着從高處落下的光亮完全消失前,她一幀幀回想上一次封印繁育力量的經過。
可惜當她剛隐隐有靈感,有什麽東西沖向她。
斐玥本能地躲避。
一只紫紅色的真蟄蟲在她的眼前飛過。
下一秒,無數的真蟄蟲如炮彈般朝斐玥襲來。
斐玥咬咬牙,放下去思考這次要從哪裏入手封印繁育星神的遺骸,持劍迎上蟲群。
粉色的火焰自青色的劍鋒揮出,将第一批重逢的真蟄蟲點燃。
熊熊燃燒的蟲體像一顆顆粉色的流星向下墜去,點亮了下方的暗色,讓斐玥看清縫隙深處密密麻麻的真蟄蟲。
縱使早就在地下鋼鐵森林中見識過蟲巢是什麽模樣,再次面對蟲群,斐玥依舊是頭皮一陣發麻。
這時她不免慶幸,假如沒有集群意識為她保駕護航,隔絕了蟲群的精神影響,此時她大概率已經陷入幻覺之中,甚至更進一步,認知被幹擾,認為自己也是蟲群裏的一員。
斐玥想想那種情況,就感覺當初星神們聚在一起,聯手殺死繁育星神真是必然的結果。
在繁育的侵蝕下,所有的命途都會變得無意義。
假如生命只會繁育,那麽諸如存護歡愉等形而上的概念将會變得徹底無意義。
秩序的哲學概念則會被蟲類間的集群意識取代,均衡則是天平兩側的砝碼悉數化為蟲子,自此均衡也會消失。
更進一步,在繁育的無盡增值侵蝕下,虛無也将不複存在。
可以放任繁育,那麽到最後全宇宙可能就只剩下不停繁育的真蟄蟲。
這太恐怖了。
斐玥暗暗感嘆,同時她揮舞手中的劍,來自鏡流的教導非常有用,她的實戰技巧極大增強,輕松的劈開擋路的蟲群。
可惜蟲群只是開胃菜。
随着斐玥向縫隙深處靠近,繁育星神遺骸與她距離的縮短,令她感受到的,來自精神的幹擾變得更強。
蟲鳴又傳入她的耳中。
她有感受到那分外熟悉的,令繁育星神誕生的孤獨。
感受到那份孤獨,斐玥又對繁育有了新的體會。
繁育并不只是刻在基因裏的原始程序,它也是精神的延續,是同類對同類的期待,是克服孤獨的唯一出路,它是正向的,是值得贊美的力量,是所有文明必會崇拜之處。
她不應當抵觸,她應當接受。
斐玥的意志在被動搖。
揮劍的動作不知不覺變得遲鈍,她對那些真蟄蟲産生了憐愛。
恍惚中,斐玥好像理解了繁育星神的誕生,因為她也同樣體會過孤獨。
她在流落到茨岡尼亞時也同樣渴望過同伴。
而她的願望既然能夠被回應,為何一只蟲子不可以?它同樣孤獨。
斐玥試圖說服自己。
挂在她耳邊,能夠集中茨岡尼亞人意志的聯覺信标出現了裂痕。
“啪——”
一聲清脆的聲音,那一枚聯覺信标不知為何破碎。
大量的蟲鳴聲侵蝕入斐玥的精神中。
可是就在繁育力量要污染她之時,粉色的火焰忽然大盛,将她包在其中,任由她落向那閃爍詭異光芒的琥珀色晶石。
陣風吹來,塑造着包裹住斐玥的火焰,捏出一道人影。
那道人影笑看着巨大的琥珀色晶石。
【抱歉,你的對手是我。】
說罷,粉色的火在風的助力下席卷整個蟲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