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謎團
謎團
學校得到正陽集團捐贈的那塊地之後,因為有着媒體的報道,就覺得好像所有群衆都在監督一樣,所以絲毫不敢怠慢,采訪之後沒幾天就開始緊鑼密鼓地挖地基了。
陳碩臻這幾天上學看到那塊空地已經被圍欄圍起來,每次從那兒經過都覺得圍欄裏面特別吵,聲音驚天動地的,要麽就是打樁機突突突地打,要麽就是挖掘機吭哧吭哧地挖,要麽就是拉土車一車一車往外拉泥土,不僅吵而且亂,關鍵灰塵還挺大。
這天,下了點雨,那塊地附近的地面上全是稀泥。陳碩臻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雖然發了黃但擦得挺幹淨的板鞋,想了想便決定繞道,從學校的西門進入校園。
剛走到西大門的門口就碰到了楊鶴童,楊鶴童手裏拿着兩個鍋盔,看到陳碩臻就熱情地打招呼:“老大老大,這麽巧,你也改從西門進啊?”
陳碩臻點點頭,“是,北門過于髒亂,不得不繞道而行。”
楊鶴童說:“正巧,我買了兩個鍋盔,一人一個。”說着遞上自己手裏的鍋盔。
陳碩臻也不跟他客氣,一把将兩個鍋盔都接了過來,楊鶴童趕緊說:“老大老大,有一個是我的。”說着便作勢去搶。
陳碩臻便擡起空着的那只手擋了,楊鶴童又伸出另一只手去搶,眼看指尖碰着鍋盔的紙袋子了,陳碩臻手一松,鍋盔便往下掉去,楊鶴童大驚失色,以為要掉地上了,陳碩臻卻屈起膝蓋來接了一下,鍋盔在她的膝蓋上彈了一下,向邊上掉去,緊接着陳碩臻眼疾手快地一彎腰抽出自己一只手來穩穩接住了。
陳碩臻晃了晃手裏的鍋盔,笑笑說:“不錯啊,能在我手下走十幾招了。我這還沒教,你已能無師自通了。”
楊鶴童又伸手去搶,兩人繼續比劃起來,一邊過招一邊嘴上卻也沒停下。
楊鶴童說:“那是,我平時也沒少練。”
陳碩臻說:“今日若你能搶走這兩枚餅,我便正式收你為徒。”
這時,楊鶴童卻突然收回手,假裝生氣地說,“好吧好吧,打也打不過你,兩個都給你就是了。”
陳碩臻笑了笑,說:“好了,不逗你了。”說着便還給他一個。
楊鶴童笑嘻嘻地接過來,說:“老大,我就知道你還是心疼我的。”說着拿起鍋盔啃了一大口。
陳碩臻斜眼瞪着他,一本正經地說道:“注意措辭,誰心疼你?小心我治你個大不敬之罪。”
楊鶴童笑笑不再辯解,倆人便一邊啃着鍋盔一邊往校園內走去。
“嗯,今日這餅格外酥脆。”陳碩臻說道。
“那是,老字號嘛。”楊鶴童說。
陳碩臻想了想,又笑了,心想道:“這傻子莫不是專門去那位擺路邊攤的老奶奶那裏買的。”
路過歷史系教研室的時候,看到一個人在小花臺邊涮杯子。只見那人大腹便便,個子雖然不算矮,但胖胖的肚子就會顯得整個人有點圓,他拿着一個保溫杯,把杯子裏的隔夜茶晃了晃然後一股腦的都倒進了小花臺,倒完還朝杯子裏看了看,看見杯子的內壁上還有茶葉,于是又将他那又短又粗的手指頭伸進杯子裏去摳。
摳完以後,還朝小花臺裏吐了一口痰,這才慢慢悠悠地走進了身後的歷史系教研室。
陳碩臻和楊鶴童對視了一眼,然後又看了看自己手裏的鍋盔,倆人頓時沒了胃口。
陳碩臻将裝鍋盔的紙袋子折疊好,放進了帆布包裏,楊鶴童也将自己吃剩下的放進了自己的背包裏,說了句:“留着中午吃。”
陳碩臻點點頭,說:“嗯,甚好,吾亦然。”
“哎喲老大,你都穿越過來幾個月了,就別故意跟我拽那文言文了吧。”楊鶴童抱怨道。見陳碩臻沒搭理他,又樂呵呵跟上去,“诶,老大你等等我,我說錯話了還不行嗎?其實文言文也挺好的,只要不影響溝通,你怎麽說都行。”
……
一個星期以後的某天早上,陳碩臻剛走到學校北門,就看見三三兩兩的同學在那塊建築工地旁探頭探腦,紛紛趴着圍欄的縫隙向裏面張望。
陳碩臻正疑惑發生什麽事了,楊鶴童也來了。
陳碩臻遇到疑惑,一般不愛打聽,習慣自己先觀察。可楊鶴童不一樣,他可是一個有着一顆八卦之心熱衷于不懂就問的人,只見他随手從圍欄邊抓了一個女生,一臉笑容地看着對方問:“同學,裏面發生什麽事了?”
被他問到那個女生,看着他那雙滿目秋水的桃花眼,有點害羞,用書本擋住半張臉,露出一雙笑得彎彎的眼睛,滿臉通紅地回答:“聽說是挖到古墓了。”
楊鶴童立刻看了看陳碩臻,又收回目光問面前的女生:“古墓?哪個朝代的?”
那女生将書本放下來,抱在胸前,搖搖頭說:“現在還不知道呢,只是聽說裏面已經全面停工了,考古隊已經接手了。”
楊鶴童愣了一下,然後心不在焉地說了句:“謝謝啊。”說完便走到陳碩臻旁邊。
楊鶴童剛剛打聽的那些話,陳碩臻也都聽見了。
兩個人便若有所思地向西門走去,楊鶴童突然打破沉默,說道:“老大,你是不是有預感,覺得這個古墓與你有關?”
陳碩臻點點頭。
楊鶴童一改平日的嬉笑玩鬧,有些擔憂地說:“不知道為什麽,我也有這種預感。”說完轉頭看了陳碩臻一眼,陳碩臻沒有看他,楊鶴童心裏想道:“我好害怕有什麽不可抗拒的因素把你帶走。”
楊鶴童深呼吸了一下,調節好情緒,說:“老大,現在還不知道那座古墓的年代,我們先不要想太多,等考古鑒定結果出來再說。”
陳碩臻又點點頭,說道:“只能如此了。”
楊鶴童問:“你在擔心什麽?”
陳碩臻答:“并未擔心,只是有些承諾他人之事尚未了結。”
說着兩人走進了西門,剛走沒幾步,遠遠地又看見了那位涮保溫杯倒茶渣的胖子,楊鶴童無可奈何地說:“天天都能看到這個倒胃口的人,看吧,他的行為順序我都會背了,接下來,摳茶葉……”
那胖子果然又将胖短手指伸進保溫杯摳內壁上殘留的茶葉。
“吐痰。”楊鶴童說。
那胖子摳完殘留的茶葉,還把空杯子倒過來甩了甩水,緊接着發出一聲:“啊哈……退!”朝着小花臺吐了一口痰。
陳碩臻和楊鶴童對視一眼,然後一起翻了一個白眼。
幾天之後,陳碩臻正在教室裏看書。臨近期末了,所有課程都已經講完了,這節是美學課,老師只是簡單交待了幾句便坐在講臺上整理資料,把時間留給大家複習,教室裏黑壓壓一片,每個人都在埋頭苦讀認真複習,安靜裏透着一股子烏雲蓋頂一般的壓力。
楊鶴童拿着手機心急火燎地走進來,走到最後一排,挨着陳碩臻坐下,遞上自己的手機,雖然着急但還是不忘壓低聲音對陳碩臻說:“老大,看這篇報道。”
那是一篇帶圖文并茂的新聞,陳碩臻接過手機,還沒看清楚标題,就先看到一張圖片,圖片上是剛出土的陪葬品之一——一根白玉簪子。因年代久遠顯得很舊,但依然看得出它的精致華貴,那簪子的簪體刻着一條游龍,簪頭雕成一朵如意祥雲,雲朵下方墜着一顆水滴狀的白玉珠子,像是雲朵下的一滴雨。
陳碩臻脫口而出:“白玉雲紋簪!”
古墓果然跟陳碩臻有關!楊鶴童心裏的擔憂更深了,于是又忍不住問了一句:“你認識這件文物?”
陳碩臻點點頭,然後迅速地将那篇報道看了一遍,“……截止目前,出土的物件一共五件,除了一根簪子為白玉飾品之外,另外四件物品均為瓷器。進一步的考古工作還在進行中,請大家密切關注。”陳碩臻看完後将手機還給楊鶴童。
楊鶴童接過手機結結巴巴地說:“這這,這東西是……”
陳碩臻看着他,冷靜地吐出兩個字:“我的。”
楊鶴童臉上抑制不住憂傷的神色,問道:“所以,你已經……死了嗎?”
陳碩臻被他的情緒帶了進去,說道:“難道,是我的魂魄占了陳珍兒的身體?”但她馬上就反應過來,立刻糾正道:“不對,她在銅鏡裏曾經說過,我在大蕪國那具身體已然蘇醒,而她的魂魄就在我的身體裏,我們只是互換!這古墓中長眠之人一定不是我!”
楊鶴童聽她這麽一說,思維也馬上從迷糊裏跳出來,連聲說:“對!對!對!一定不是你。”頓了頓又說:“那,裏面躺着的到底是誰?和你又有什麽關系?她又怎麽會帶着你的物件下葬?”
陳碩臻也是一頭霧水,“這,就不得而知了。”
一千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自己的随身之物怎麽會在別人那裏?那人是偷的?搶的?還是自己贈與他的?
楊鶴童冷靜下來,說道:“老大,我們再等等,過幾天就會有進一步的考古報道,到時候就知道裏面躺着的人是誰了。”頓了頓又說:“這種古墓不是都應該有個墓碑啊什麽的,墓志銘應該就有墓主人的生平簡介,如果能進去看看墓碑就好了。”
“我有個辦法能進去。”陳碩臻想了想,從包裏摸出一張符,說道:“試試我的千裏相望。”說完将黃色符紙折疊成一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紙鶴,然後施了個法,說了句:“去吧。”
那只長得歪瓜裂棗的紙鶴便悄無聲息地從窗口飛了出去。
楊鶴童忍不住說了句:“老大,你這折紙的工藝略顯粗糙啊。”
陳碩臻斜眼看着他說:“那是略顯嗎?那是相當啊。”說完兩人哈哈笑出了聲,陳碩臻又說:“千裏相望,能望足矣。”
楊鶴童像是做白話文翻譯題似的說:“對,管用就行。”然後又問了一句:“老大,這又是你自創的法術?”
陳碩臻得意的揚了揚下巴,“正是,如假包換,絕無欺瞞。”
楊鶴童豎起大拇指說:“老大你真是個奇才啊。”
陳碩臻笑笑說:“過獎。”然後看向窗口,紙鶴已經飛得不見蹤影了,她收回目光,正色說道:“我再給你一張感同身受符,你握在手心裏,我能看見的,你便能看見。”說着伸手向包包裏摸去。
楊鶴童說:“感同身受符?那顧名思義,就是你的感受我都能感受得到?”
“正是。”陳碩臻說完愣了愣,然後又低頭拉開包包認真仔細地翻找了一番,最後将手從包裏收回來,說了句,“符已用盡。”
楊鶴童喉嚨裏冒出一聲:“啊?”
陳碩臻又說:“無妨,你掌心貼着我的手也一樣。”
楊鶴童明顯感覺自己瞳孔變大了點,小聲說:“那,執你之手,可不得與你偕……”後面那幾個字小聲得自己都聽不見了,然後趕緊一把抓住陳碩臻的手。
陳碩臻垂眸看了看被楊鶴童抓住的那只手,“這位仁兄,勞駕輕點,你抓賊呢?”
楊鶴童說:“哦!不好意思,第一次,有點激動。”說着放松了陳碩臻的手,換成了輕輕牽手的姿勢。
陳碩臻皺着眉頭看着那牽手的姿勢,總覺得哪裏不對,楊鶴童催促說:“老大,快開始吧。”
罷了,陳碩臻只能收回目光,另一只手捏了個劍訣,怕老師看見,便将豎起的手指放在胸口以下,随即念了一段口訣,然後閉上了眼,楊鶴童也跟着閉上了眼。
他閉上眼的一瞬間,覺得自己眼前很清晰的出現了畫面,像放電影一樣,用那只紙鶴的視角從半空中俯瞰着校園。
飛過校長辦公室的時候,楊鶴童看到鄭慎光在辦公室內氣急敗壞地走來走去,副校長和支書則坐在校長辦公室的沙發上一邊任由他發火,一邊盯着自己的鼻尖,不發一言。
楊鶴童好奇心又冒出來了,他搖了搖陳碩臻的手,壓低聲音說道:“诶,老大,飛過去看看,看那姓鄭的老頭兒在生什麽氣啊。”
陳碩臻依言,施法讓紙鶴靠近鄭慎光的窗臺。鄭慎光的聲音逐漸清晰起來,“眼看着學校可以擴建了,還是別人送上門來的一塊地,現在居然挖出古墓來了!這下好了,擴建的計劃全部泡湯!”說着一拳頭捶在自己的手掌裏,捶得清脆響。
楊鶴童坐在教室裏笑出了聲,他閉着眼睛,一只手牽着陳碩臻的手,另一只手則撐着自己的額角,幸災樂禍地小聲說道:“挖出古墓來,可就得上交給國家咯。”
正在這時候,楊鶴童明顯感覺紙鶴往下沉了一下,視線有點左搖右晃的。
楊鶴童說:“我感覺紙鶴被什麽東西砸了一下,是不是誰朝紙鶴吐口水呢?”
陳碩臻皺了皺眉,說道:“不好!下雨了!”
剛說完,紙鶴又往下一沉,視線裏的雨點變得密集起來,三顆,四顆,五顆,沒砸中紙鶴的雨珠便都噼裏啪啦地砸到了地面上,緊接着豆大的雨珠便鋪天蓋地傾盆而下,陳碩臻趕緊施法讓紙鶴東躲西藏,想找個避雨的地方。
“兩位同學。”
陳碩臻和楊鶴童猛地睜開眼,美學老師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走到他們旁邊了,“兩位同學,上課不要打瞌睡啊。”
陳碩臻悄悄将自己捏劍訣的手指收起來,楊鶴童擡頭看着老師,嬉皮笑臉地說:“沒呢,就閉目養神一小會兒。”
美學老師低頭看了看他們牽着的手,又說道:“其實我也不反對校園戀情,只是你們在教室裏拉拉扯扯,是不是影響不太好?”
“啊?”兩人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松開手,陳碩臻想解釋:“老師,誤會……”
楊鶴童似乎很喜歡這個誤會,他趕緊說:“老師你說得對,确實影響不太好,我們會注意的。”
美學老師點點頭,說了一個嗯字,轉身回講臺了。
陳碩臻還想跟老師解釋一番,被楊鶴童按住了肩。
“老大,越描越黑,正事要緊。”楊鶴童說。
陳碩臻趕緊施法,試了試,紙鶴已經飛不起來了。
兩人心裏惦記着紙鶴,好不容易熬到下課鈴響,雨還沒有停,兩人一人撐一把傘跑了出去。
大雨裏,兩人在剛剛紙鶴飛過的地方找了半天,終于在一條道路中間找到了。
紙鶴不但被淋濕了,而且還泡得有些變形,最慘的是還被踩髒了,楊鶴童跑過去仔細辨認了一番,從濕噠噠的地面上将那坨紙鶴摳起來,邊角已經貼在地上了,只摳起來主體部分,他将那坨已經快要朽掉的紙鶴連同泥水一起放在掌心,然後将掌心捧到陳碩臻面前,可憐巴巴地問:“老大,這……還能用嗎?”
陳碩臻看着已經朽爛的紙鶴忍不住笑出了聲,說道:“扔了吧,我再畫便是了。”
楊鶴童問:“重新畫新符得多長時間啊?”
陳碩臻答:“少則十天,多則半月。”
楊鶴童說:“那還不如等考古結果呢。”
陳碩臻說:“也好。”
楊鶴童又問:“老大,畫符的紙能不能用防水的?”
陳碩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