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趙環

趙環

和親?

猶記得,前世突厥國王子前來大周,也是前來和親的。

不過那時他并未見過長公主。

趙環那時候迷戀玄森,誰也看不進去,自然對和親一事萬般不情願,于是乎便叫趙烨将此事擺平了。

趙烨哪裏知道如何擺平,便拿着這個問題到她面前,想必是問了他應該如何處理,既能保住長公主,又能讓突厥王子不至于空手而去。

長鳶熟讀歷代的史書、上面也有記載各國和親的範例,數不勝數,便出了一個貍貓換太子之策,從趙烨後宮裏挑個伶俐宮娥,代替長公主遠征和親。

但是趙烨并未當場采納她的意見,只拿着這個問題又去找蕭起。

蘇長鳶雖不知道蕭起是如何說的,但趙烨與她說道:“太傅與皇後所見略同,朕允了!”

于是乎,那個名宮娥代替趙環,頂替她潇湘公主的名號,遠赴突厥和親,且締交契約,兩國邊境半百年來不再開戰。

那時兩國對雙方的軍情、國事并不知情,

突厥以為大周兵力強盛、太平盛世。

大周以為突厥千軍萬馬、野蠻無性。

就這樣兩國各自試探了十幾年,突厥明白了大周就是一個空殼子,易攻易奪,便在忍耐了十五年以後,單方面燒毀合約,毒殺了“潇湘”公主,引軍向南,強度陰山,大戰爆發。

由此可見,敵國所有的和親,不過是一個幌子罷了。

眼下,這一幕又再次出現,并且是當着長公主的面求親,和前世亦有所不同。

她下意識望向趙環。

趙環原本正和皇後談笑甚歡,忽然聽突厥王子提親,自然愠色怒升,雪白肌膚染成粉紅,秋波含恨,橫掃着眼前的突厥王子。

鐵葉檀見趙環萬般憎惡,也沒個好臉色給他,不僅不覺得受辱,反而覺得她自有一股難以訓斥野性,而他們突厥人最是喜歡馴服,馴服動物,也馴服人,她越是不服從,他越是覺得有意思。

他依舊朝她丢過去一個和善的微笑。

趙環輕嗤了一聲,轉而朝身後的宮娥說了些什麽,這才回過頭來,繼續若無其事地吃着眼前的茶果。

那鐵葉檀見她不理人,也不心寒,滿腦子盡想着能與公主親香溫和,便不住地對趙烨誇贊:“潇湘公主風姿袅娜,膚白勝雪、眼波流轉、又具皇家威儀神态、實乃小王心之所向。煩請陛下能盡快裁奪,小王也好回去複命,以免父王擔憂,誤了邊境和平。”

這話明擺着,他此行不只是為和親,更是看上了長公主。趕緊締交合約,否則他回去晚了,邊關不知道還要發生什麽動蕩吶。

趙烨平時雖葳蕤柔弱,但是也能聽懂他話中含義,他強撐着,盡量保持着帝王的威儀神态,不怒自威,平和從容,只款款看向了趙環:“這……。”

趙環撚着酒杯,剛剛飲下三杯熱酒,臉兒上了些顏色,就像是在白牡丹上面撒了一層朱紅細紗,她手一松,酒盞歪倒在桌上,發出清脆一聲響。

她繼而站起身來,從茶中斜身出來,走到鐵葉檀面前。

酒香混着她身上本來的胭脂水粉香氣,更令他颠倒神魂,他一雙眼波止不住地在她身上來回地掃蕩。

滿朝文武頃刻都不敢說話,也沒有人起來,不知道公主要做什麽

趙環雙手攏在一起,不知道在袖中纏着什麽東西,衣袖間發出黏膩的聲響,花香氣息十分逼人。

就算隔着三丈遠,都能聞到她身上的香氣。

她忽然抿開唇笑起來,在鐵葉檀身旁繞了一圈:“三王子說的,本公主都知道,你誇我容色傾城,世間少有,對嗎?”

說着,繞到他身後。

那鐵葉檀目光追随着她,忙不疊點頭:“對,對。”

趙環又笑:“你也覺得本公主體态婀娜,鳳儀萬千?”

他自然又點頭:“是,是。”

目光一直追着她,直到她轉了一個圈,重新站在他面前。

“所以你想娶本公主回突厥?”

“公主,你說得太對了。”鐵葉檀不由上前,想要靠近她更多一些。

趙環把眉一豎:“站住,誰讓你走動了。”

她脾氣出了名的暴躁,此話一出,全場所有人并皇帝、皇後都不敢吱聲,也無人敢上前去勸,怕勸不好,出大叉子。

鐵葉檀也感受到了,手也不由抖起來:“我不上前,不上前。”

趙環哼笑:“方才說了那麽多,都是誇本宮的話,本宮如此品貌,那麽請問,三王子你有什麽呢?你又該用什麽來配?”

此話一出,滿朝文武不知從哪爆發出一絲笑聲,那笑聲雖然低迷,但實在譏諷。

這也就是在嘲笑,鐵葉檀妄想癞蛤蟆吃天鵝肉了。

鐵葉檀頭一次感覺到侮辱,好像宮殿上有千雙眼睛在盯着他,質問他,嘲諷他。

他雖長得還算周正,但公主天人之姿,他拿什麽配呢。

眼下被莫名嘲諷,他心中生出無限洶湧,羞辱,憤恨由此升起,但念在是兩國外交,又道:“憑小王有一顆真心!”

拍拍胸脯,大言不慚。

趙環心想他哪有什麽真心,不過是為刺探敵情,故意到她國來犯。

“真心?”

她兩步走上前,靠他近些,一雙秋波流轉:“你到底喜歡我什麽,究竟是什麽,讓你付出了真心?”

鐵葉檀望着她的眼睛,豎着手一指:“小王喜歡公主殿下的眼睛,殿下的眼睛,猶如我草原上碧藍的天空,湛藍、悠遠,讓我想起了我的家鄉。”

“你喜歡我的眼睛?”趙環眨了眨眼,仰頭微笑:“你這麽喜歡我的眼睛,我把它送給你,可好?”

說罷,豎起右手食指中指,往下一勾,朝着眼眸倒扣進去。

緊接着她慘叫一聲,有什麽圓溜溜的東西順着她衣襟前滾落了一路,鮮血沾滿明黃錦緞,只見一對血淋淋的牛大眼珠子在她手掌心卧着。

她嘴裏還微微吐着氣,似是痛苦連連,還不忘把眼睛往他懷裏遞:“送……送給你。”

此刻,滿朝文武都吓得驚懼不敢動,一個個畏縮在查案上。

曹洛林吓得縮在蘇敘白懷中,蘇岩拍了拍她,把她摟緊。心髒也跳得飛快。

趙烨則第一時間沖到蘇錦鶴身旁,将她摟在懷中,她懷有四月身孕,不能受到驚吓。

左承月本想去抓趙烨,回過頭來,卻見趙烨已經到了蘇錦鶴身側,不由失落,只自顧自抱着雙臂。

蘇長鳶則巋然不動,看戲一般,還不忘喝一口茶解悶。

蕭子新望向她,見她神色沉着冷靜,不似其他人,心中更是覺得她與旁人不同。

他湊上去:“夫人不害怕嗎?”

長鳶知道,他也應該看出了端倪,便朝他剜了一眼:“你安靜些看戲吧。”

回過頭來,見那一雙水牛大的眼珠子已經到了鐵葉檀手上,他頓時吓得面色無華,大喊大叫,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滾了兩圈,昏死過去。

他國的使臣也忙簇擁到他跟前,扶他起來,又是掐人中,又是喂水的,好不容易把他弄醒。

醒來又看向手裏一對血招子,忙不疊甩開手臂,将血招子一抛。

趙環從空中接過,用衣袖擦了擦那血招子,緊接着往嘴裏一送,咬了一口:“真好吃。”

原來那血招子不是別的,正是禦膳房做的冰糖血葫蘆,只是她叫宮娥多加了朱紅色,眼看着倒像是新鮮挖的血招子。

趙環秋波依舊,言笑晏晏:“你還想要娶我嗎?”

鐵葉檀心早已寒了大半,在大周宴席上被如此羞辱,頓時沒了和親興致,心道,今日之恥,他鐵葉檀必定叫她付出血的代價!

他站起身,整裝待發,拂袖氣憤離去。

待人離開後,滿朝文武頓時安靜下來。

趙烨也指責她過于胡鬧,突厥本是前來交好,她為何這般待人,今後兩國還如何交好。

滿朝文武也紛紛點頭稱是,都說起長公主的不是來。

這樣的情形,蘇長鳶也曾見過,只不過,那樣被千夫所指的境況,比眼下還要嚴重厲害得多。

一個國家的覆滅,怪誰不好,最終怪在一個女人頭上。

國家興盛時,和她們無關,國家滅亡時,便是她們的不是了,怪妖後,怪公主,怪商女,就是不怪他們自己。

前世她是,眼下,長公主也是。

然趙環并不是一個接受批判的人,她直拍胸脯,大聲呵斥衆人住嘴:“和親?本宮雖不算飽讀詩書,但也粗鄙涉獵過一二,歷朝歷代,從來只有弱國和親,弱小的國家,把自己的公主遠嫁,以求停戰,我大周國今日同意和親,便是承認了自己弱小。其二,就算是我國弱小了,那和親也輪不到本公主自己來,你們這些大臣的女兒,還有陛下你後宮佳麗三千,哪個做不得本公主的替身,替本公主和親,還須本公主親自去和?

其三,那個鐵葉檀還是銅葉檀的,若是長得清秀俊美,本公主自然應允,他如此粗鄙模樣,就是叫突厥國送我,叫我做皇帝,我也不要!”

趙環滿腔憤慨言說,說得滿朝文武均無一人敢言。旋即一抛衣袖,轉身踱步出了殿外,逶迤往禦花園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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