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世俗

世俗

「世俗不能阻止我愛你,可是你能。」

鹿笙糾結的看着自己拿到的名片,又看向已經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一天,不吃不喝的寧薏的房間門。

下定決心,撥打了電話號碼。

兩個小時後。

“叮咚。”門鈴聲想起,鹿笙打開門看見站在門口的三個人。

中間的人禮貌的從衣服口袋裏拿出自己的名片,自我介紹道,“你好,我是嘉臨市精神病醫院的胡廣醫生。”微笑。

鹿笙将三人迎了進來,給三個人到了杯水

“剛才是你給我們打的電話吧。”名為胡廣的人環顧四周,沒有看見第二個人。

鹿笙坐下說:“是我打的。”

這時寧蘊放學回來,看到自己家裏多出這麽多人,也料到有不好的事要發生,“媽媽,我回來了!”

胡廣看向寧蘊,開口詢問,“這位是?”打量了一下,明白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位。

把寧蘊叫回自己的房間,對着胡廣說,“我兒子寧蘊。”

鹿笙:“小蘊你先回房間,媽媽和胡醫生聊一點事。”

寧蘊乖乖點頭,回到自己的房間寫題。

鹿笙還是很為難的坐到胡廣的對面,雙手摩挲,心裏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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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廣也不再浪費時間,直接開門見山,也不拐彎抹角,“我接到你的電話,想必你也是知道我們醫院是做什麽的,也是相信我們可以幫你治好你的孩子,才選擇打我們的電話號碼。這種情況送進我們醫院,也需要你們監護人的同意。”笑着看向面前的鹿笙。

胡廣:“這種情況自然是早治療,早好。身為家長,可不能一時心軟,耽誤孩子的一生。”

把合同從自己的手提包裏拿出來,放在鹿笙面前,說,“這是合同,你要是同意就在上面簽個字,要是不同意,就想好以後再聯系我們。”坐在椅子上,意味深長的對着鹿笙笑了一下。

看着合同,鹿笙面露難色。

她還是不忍心把寧薏送到精神病醫院,她不想女兒像怪物一樣被關起來。

看出她的擔憂,做出保證,“這個你不要擔心,我們只是對你女兒進行簡單的治療,不會做出格的事。”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

“那我能問問,我什麽時候能把她接回來了嗎?”畢竟是精神病醫院,寧薏不能長期待在這裏。不然這病治好了,又得了什麽別的病怎麽辦。

胡廣露出滿意的笑容說:“這個你自己決定,你想什麽時候把她接出來就什麽接出來。”

翻了一下合同,上面确實清清楚楚的寫着,她們想什麽時候接出來都可以。

往寧薏的房間看了一眼,決然在合同上簽下名字,“請你們務必要治好我女兒。”把合同遞過胡廣。

看了一下合同,會心一笑。揮手讓人把人帶走。

房間突然把人闖進,幾個陌生人拉着她就往外走,用力掙紮,“你們幹什麽?放開我!”想要對方放開自己。

看着站在角落正傷心的鹿笙,她想抓住這最後一根稻草,向鹿笙求救,“媽,你幹嘛?這些人是誰?我不去醫院。”

她希望鹿笙放棄這個想法,她沒有病,為什麽要把她送去那個地方。

抹掉眼淚心疼的說:“寧寧你乖,他們是嘉臨市精神病醫院的人,你乖乖去把病治好,治好了媽媽就把你接回家。”不舍的撫摸寧薏的臉。

寧薏心灰意冷的把臉往旁邊一歪,躲開鹿笙的撫摸。

最親的人,都承受自己是個精神病。

萬念俱灰,她不明白就因為喜歡一個女孩子,她在他們眼裏就已經是罪不可赦了嗎。

她想見書妤,這一刻她無比的想見書妤。

可她沒有辦法聯系她,那天起她的手機,一切通迅用的東西,都被父母給收繳。

在這個通迅技術發達的時代,她能聽她的聲音,她想見她一面,想看她發來的消息都是一種無比奢望的行為。

明明已經二十一世紀,為什麽還要把同性戀當成一種病。

她沒有病,她比任何人都要健康,她不是精神病,她比任何人都正常。

有病的是她們,是這些阻止她們在一起的世人,她們都是劊子手,她們比任何人都冷血。

最後寧薏反抗不過兩個成年男子的力量被強行壓上了車。

最後一刻,鹿笙還站在車外,哭着對她說,“寧寧,你病好了,媽媽就接你回來。”

可她沒有看見。

車窗升上去後,寧薏立馬就被他們紮了一針不明液體。

很快寧薏就失去了意識。

被關到精神病醫院的寧薏,對生活再也沒有任何希望。每天都靠着活着出去重新見到書妤這點期望,支撐着。

她被關到506號病房,成為這件精神病醫院編號4652號的病人。

她連寧薏這個名字,從這一刻起都已經不佩擁有。

從這一刻起,她将以4562這個身份,愛她的書妤。

面帶死亡微笑,眼神陰厲的走進536號病房,向病床上四肢被綁住的寧薏打招呼,“你好啊!4562號病人,或者你更想我叫你寧薏。”

這時他也全然沒有白天在寧薏家的假模假樣,卸下自己的僞裝,露出自己的本性,“接下來的過程你可要好好享受,別死掉了。”

他就是來自地獄的魔鬼,無比享受這個折磨人的過程。

拍手叫人把東西推進來。

拿着推臺上的針管,把東西放在燈光下,像是在欣賞一件無比美麗的東西,“這個東西等一下會被注進你的身體裏,它能讓你體會到世間最美的感覺。”

寧薏雙眼無神,完全沒有在聽她的話。

窗外的雪下得特別大,好像是嘉臨市有史以來下的最大的一場雪。

再過幾天就是她和書妤的生日了,真好。

見不到面,可她們還是很幸運的在同一天過生日,十七年前的那天,她們一起來到了這個世上。

見人不理他,他也不在意,只是如魔鬼般的說了一句,“等一下你自然會求我。”叫人把東西注進寧薏的身體裏。

一點也不反抗,冷漠的看着那東西一點一點注進自己的身體裏。

“等一下你就會有生不如死的感覺,那個時候你一定會求我。”激動的看着那東西一點一點進入寧薏的身體,“哈哈哈……”像個變态般大笑。

“我很好奇你為什麽會喜歡上女孩子,這是病。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辜負你父母的期望,我一定會治好你,不過在此之前,先讓我拿你做個小實驗。”想到這裏,他就高興的大笑不停。

藥開始生效,她身上開始有刺痛感。那種感覺就像很多人站在自己的身旁,每個人都拿着針往自己身上針。

疼的蜷縮在病床上,把自己蜷成一團。

疼痛慢慢席卷四肢,蔓延至心髒……

好疼……她好想就這麽死去,太疼了,她快要堅持不住了。

“寧寧!”

快要放棄時,耳邊響起書妤的聲音。

如春風吹過貧瘠的沙漠,給她帶來了新的希望。

她不能死!

她要堅持下去,小妤還在等她,她要出去見自己的愛人。

後面就算再疼,她都咬牙不讓自己發出哀嚎的聲音。

***

胡廣像條冷血蛇蠍,看着這一切。

最後見她不叫聲,覺得沒意思,就離開了。

藥效越來越強。

身上的疼痛已經從一開始的刺痛變成現在的萬蟻錐心,疼痛讓她額頭上冒出許多冷汗,身體顫顫發抖。

用力握拳,讓指甲陷入自己的肉裏。疼,就讓自己更疼,起碼這種疼能讓她自己保持清醒,不叫出聲。

就這樣她疼了一個晚上,藥效過後她就像重生般得到解脫。

地上的雪堆積的越來越厚,白雪皚皚好看極了。

“叽叽叽……”驚訝的發現樹枝上有一只鳥,小鳥在枝頭歡快的蹦蹦跳跳。發現寧薏在看她,歪着頭和她對視了幾秒。

然後撲騰着翅膀飛走。

她什麽時候才可以像這只鳥一樣,不被約束飛向遠方,飛到自己的愛人身邊。

接下來的每一個,胡廣都會往她的身體裏注射奇奇怪怪的藥,每一種要都能讓寧薏痛不欲生。

大雪一天比一天大,胡廣每天都會告訴讓她是幾號,讓她清楚地記住自己被折磨的日子。

12月27號

寧薏和書妤的生日。

寧薏擡眼看向窗外遠方的樓房,張口輕聲虛弱的說了句,“生日快樂,我的愛人!”

這幾天的折磨,已經讓她看上去沒有個人樣。骨瘦如柴,不人不鬼,就剩一層醜陋的皮包裹着自己殘缺的身體。

就在這個時候,護工來叫她,“4562你家人要見你。”

冷漠偏過頭說,“不見。”見她,有什麽好見的?

看她現在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還是看她這個家庭恥辱什麽時候死掉。

她們那顆心比現在外面正在下的雪都要冷。

寧薏沒有見她們。

鹿笙也知道寧薏不會見她們,只是能出一封信讓護工轉交給寧薏,“你把這封信交給她,讓她一定要認真看完,要是想通了就給我打電話,我來接她回家。”

知道寧薏被鹿笙送到精神病醫院的寧夏堂,結婚快二十年以來,第一次和鹿笙吵架。

“你憑什麽把我女兒送到那種地方?那是什麽地方你不知道嗎?你是不是害死她!”怒吼。

那可是精神病醫院,正常人進去都會瘋掉。

不甘示弱的怒吼:“你以為我不心疼嗎?那也是我女兒,我十月懷胎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可是我能怎麽辦?她得了那種怪病,身為母親我想治好她,我有錯嗎?”淚襟。

吵不過鹿笙,寧夏堂一氣之下幾天都沒有回家,都住在公司。

女兒生病他也想治,他是父親,他也心疼自己的女兒生這種病。

可是說什麽也不能把自己的女兒送到精神病醫院,就算治好了,以後出來,讓她怎麽做人。

打開鹿笙叫人送來的信。

信是書妤寫的,看到自己念念不忘的愛人寫給自己的信,她拿着信的雙手,止不住顫抖。

是書妤,是書妤寫給她的信,是她的愛人。

寧薏親啓

寧薏你好!我是書妤,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們之間的關系到此為至。

別再來打擾我了。

以後的生活,我們再也不見,大家各自安好。

書妤親筆

短短幾行字,短短不到一百字的信。比她每天晚上注進身體裏的藥都要痛。

再也不見,再也不見……控制不住的哭泣了出來。

把這些天的痛,此時此刻的絕望都發洩了。

她為她與世俗為敵,她卻輕輕松松的就對她說出一句再也不見。

真的好狠心,天底下這麽會有她這麽狠的人。

撺着懷裏的信,放聲大哭。把這幾天所有的痛都哭了出來。

哭過後,一切寂靜無聲,充滿死氣。

看見水果刀,刀刃在光下格外光亮。

今天是她的生日,也将是她的忌日。

拿起床頭上的刀,往自己的手腕處用力一劃。瞬間鮮血直流,解脫般的看着窗外的雪。

下輩子她不要再和她同一天出生,她不要出生在這個讨厭的季節,她不要再和書妤認識。

眼底的最後一絲希望,被徹底抹殺。

我叫寧薏,我的愛人叫書妤。

我沒有戰勝世俗,我敗了!

這種怪病,我不想戒,我也戒不掉。

我想帶着這種怪病死去。

書妤不要再也不見,下輩子見一面就好,我就遠遠的看你一眼就離開,決不打擾你的生活。

閉上雙眼時,恍惚間她好像看見十六歲的書妤站在她的面前,連眼睛裏都帶着笑的叫她的名字:“寧薏”

嘴角輕輕上揚,擡起手想去觸摸她……最後手無力下垂。

窗外枝頭壓滿白雪,大雪落在地上堆成了厚厚的一層。她在雪上留下的痕跡,漸漸被大雪封蓋。

這世間再無她的痕跡。

我的病來源于你,現在也終止于你。

***

次日

護工來打掃病房,她進來的時候,見寧薏還在“睡覺”沒有弄出多大聲響。

打掃到床邊的時候,她無語瞟向床邊,這才發現床上的人好像不對勁。

認真一看,看見了已經染滿床的血。

掀開被子……

“來人啊!死人了!”

……

一臉驚恐跌跌撞撞的跑出病房。

床上的人臉色冷青,已經沒了血色。

鮮血把整張床染的鮮紅,“喜慶”極了。

寧薏安安靜靜的像個睡美人,等待她來接自己。

床頭上的一封信被風吹起,從護工剛才打開的窗縫飄了出去。

輕落在了雪地上。

TO:我的愛人

你知道嗎?你真的好狠心。

我喜歡你這麽多年,為你和世俗為敵,你卻輕輕松松和我說出一句再也不見。

書妤喜歡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也是最不幸的。你真的沒有心。

這麽多年我看着你身邊一個接着一個,最後終于輪到我了,我以為我和他們不一樣,但終究還是我想的太美好。你還是那個你。

書妤下輩子我們換一下吧。

換你先喜歡我,換你暗戀我很多很多年,換你看着我身邊一個接着一個……

書妤,下輩子別再抛棄我了好不好?

小妤,你先喜歡上我吧。

我追不上你了……

算了,下輩子我們還是別再相遇了。

書妤,我再也不想喜歡上你了。

寧薏絕筆

雪漸漸變成鵝毛大雪,信被封到雪下,只有小小的一角還是露出來的。

仔細一看上面還寫着一行清秀的行體字。

這一生關于你的一切記憶,下輩子我都要忘記,我不想再記得了。

書妤,如你所願,生生世世,再也不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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