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章

第 25 章

樹影急速搖曳,一大片落葉紛紛揚揚灑落,正當游行高高興興打算跟容傾一起去“玩兒”時……游姝霎時從樹上翻下來,語氣嚣張,“親愛的,你跑什麽?”

“寶貝,”游姝語氣更加惡劣,他四周盤旋着黑氣,“上次你打我,我可歡喜呢……”

游行并不想跟游姝在此時動手,對方也不知道搞了什麽法子,游溯居然沒發現他惡魔身份的秘密。容傾撈住游行的腰在自己懷中,他手一掃,幾道冰錐沖向游姝的頸口,游姝張開手一攔,游姝冷笑,伸手道:“把梵天的心髒給我……容大審判長,你也不想現在鬧出人命吧……”

冰錐化掉。

游行……欲動手又不想動手,可容傾撈着他腰不放……

容傾并未搭話,游行心髒驟停了下,他倒是感覺到的。

身死并非毫無後遺症,游行身體狀況也是讓他擔憂的地方。

游行有些疲憊,他松了身體,叫苦道:“我想回家。”

游姝實力強大,他說話的內容刁鑽惡毒,“寶貝,你是生病了?”

“哦,天使下的理智絲線對惡魔可是絕殺,我想你精神力應該損傷得很慘吧……”游姝又笑了,他捂住自己的嘴,呵呵笑了幾聲,“鬼王先生,難得一見你如此孱弱的模樣啊,吃飯喝水都得要人摟着了嗎?”

游行是真難受,心髒一抽一抽。

他眼睛變得猩紅,容傾卻抱着他,轉身往容淮南所在的地方去了。

游行眼睛給憋得通紅,他倚在容傾頸口道:“我會弄死他的。”

容傾坦言:“你依賴我,我沒覺得不好……”

游行委屈,“可人不還是要弄死的嘛……我又不是真病弱。”

容傾面對游行的傲嬌很沒有辦法,他沒法說量力而行——因為解決時間因子的大山也壓在他身上,他當然希望游行能夠好,可他确實沒找到解決辦法,光殺死惡魔S是沒有用的。

得從源頭找起。

游行額頭露出細細的汗,他語氣是空前的乖巧,“我怎麽冒這麽多汗?感覺這麽熱?”

自從毀了惡魔之眼,游行其實沒有過這種問題。

他眼淚啪嗒啪嗒掉,容傾愣住,游行眼睛通紅地講,“我沒有不管地獄城,我沒有……”

“我沒有不管我的家,”游行重複着說話,“我沒有不管你,我沒有。”

“我沒有不管我爸媽,”游行說這話,眼淚不自覺地湧下來,“我沒有……”

連游行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眼淚突然掉個不停。

他窩在容傾頸口,語氣甚至帶了不自覺的顫抖,游行又說:“我能不能真的再見到你一面?”

“我真的能夠再見到你一面嗎?”游行話說得越來越多,“我真的,還能夠再見到容傾一面嗎?”

容傾心都酸軟了,他無法解釋這種問題。

或許是今天的陽光太好,又或許是壓力太大……

容傾說:“親一親,好不好?”

游行搖頭,特別緊地勾住了容傾的脖子,“我要回家。”

可是大概沒有這麽順利,容淮南的目光從對面的庭院長滿綠藤蘿的地方掃過來。

滿載的綠氣之中,葉片透出淡綠的光華。

游行下巴壓在容傾頸口,好好的,他看到容淮南,眼神變得警戒。

容傾察覺到了他的繃緊,也大概知道是誰了。

游行戀戀不舍地從容傾身上下來——直面要解決的人,這沒什麽問題。

只是,游行心中空蕩蕩。

容傾倒是十分坦然地拉過他的手,讓他坐在自己腿上,絲毫不管容淮南從後方緊盯過來的目光。

容傾放肆到不行,他試圖解開游行衣領的一顆扣子。

容淮南咳了聲,“你叔叔有事找你。”

容傾停手,他對容淮南的決定是沒什麽異議的。

趕出家門,心情現在想來也就是那回事。

他沒回頭看。

容淮南不自覺避開。

游行馬上恢複了情緒,他試圖從容傾腿上坐起。

像是這樣子的事,他們在家裏,隐蔽性強的地方,都可以。

只是……

游行被摁住,他冷言冷語問:“你能不能守規矩一點?”

容傾無奈,“我沒有當衣冠禽獸的心思。”

“你的病,我也沒辦法。”容傾意指游行的皮膚饑渴症,但他感覺自己也有點那個意思,他說:“我可能是喜歡你,喜歡得過了頭。”

“我讓你不要招我,”容傾苦惱到不行,“你身體不好,我知道……”

“你喜歡粘着我,我也知道……”容傾句句真話,“我放肆,我也知道……”

“只是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把帽子扣我頭上……”容傾忽然多話,欲說什麽,又轉頭道:“我有病,我也知道。”

容傾看游行起開了,他單手撐在地板上,半個身子幾乎是躺下去了。

這樣子顯得他很頹廢慵懶。

容傾煩躁,好像是露出了少年人的煩惱,他好氣地說:“我談戀愛?還能不被允許嗎?”

“戀愛自由,婚姻自由……”容傾哼了一聲,“我想要誰,還能不準嗎?”

這個問題的關鍵在于容淮南跟游痕是摯友,容淮南答應好好照顧游行,把他當作是自己的親生兒子。

容淮南把這個任務交給了容傾。

但是,哪有把人照顧到床上去的。

游行不知道容傾挨沒挨過容淮南的打,他想了想,會不會是容傾自己腦補,自己找別扭呢?

他提了一嘴,“我哥不知道我跟你在一起吧?”

容傾表情疑惑,他跟舒遇是好友,還真沒想過這茬。

他內心一向感覺孤獨,向往平靜的生活……

容傾一把扯松自己的領帶,不甚耐煩:“關我什麽事?”

游行覺得容傾三歲不能再多,他拉住容傾的手往容瑾在的地方去,随即又好笑地說了句:“好哥哥,走啦。”

容傾還真哄到了。

風還是寂寂地響。

容傾看了眼身後,一個衣服全黑色的年老修女朝他點頭,她面容慈善,又帶着一點貴氣。

修女名叫李婉,她是游溯游痕的親生母親。

容傾請了她來,卻沒告訴游行,他奶奶還活着的事。

李婉讓容傾別告知任何人她的真實身份,她還很湊巧地去第七醫院看舒遇,舒遇友好地沖她打招呼,喊了聲婆婆好。

她,很滿足了。

游溯今天要驅魔。

李婉思及此,神色漠然,帶了一絲絲的兇狠與怨氣。

手上戴着棕黑色的佛珠。

李婉一顆接一顆地撥着,佛珠鏈子很長,有種怎麽也撥不到頭的意味。

她胸膛鼓脹,嘴唇泛白。

這串佛珠,有着很深刻的含義。

每一顆佛珠,都是一條死亡的人命。

李婉萬萬沒想到,她的疏忽,竟然導致了親生兒子的死亡跟孫子們的慘禍。

她四十歲因為丈夫去世而選擇吃齋念佛。如今六十歲了,兒子們死的死,變質的變質。

李婉每每想起,都覺得愧對自己的丈夫,愧對自己的孩子,更愧對自己的心。

她喉頭滾動。

随後容淮南看到李婉來,他雙手合十,颔首微笑道:“多謝修女大人,護佑我兒平安。”

李婉道:“容院長,那解逢花并非你親生子,明明就是個贗品,你為什麽要違背自己的良心呢?”

容淮南笑得有些凄涼,卻又皺着眉頭,稍微答了下,他語氣很溫和,卻也說:“最近遭遇了一些事,阿傾這孩子……”他為人父,并非不愛自己養大的孩子。

容淮南很了解容傾。

“多謝修女,給我送來一個這麽好的孩子。”容淮南道:“最近在查時間因子污染産生的源頭,我不太想我的孩子一直忙活殺污染物,他媽媽罵過我很多遍了……”

“嗯……”容淮南猶豫了下,又嘆了口氣,“阿傾十幾歲就被我壓在身邊學這那,他不太喜歡……阿行死了後他更是跟我對着幹了……我再逼下去,維持所謂的什麽審判院與聯合署的安穩,維系市裏的安全什麽的……我不太願意……”

“我孩子,不是工具。”容淮南認真對李婉說,“這是修女您提醒過我的。”

李婉點頭,她從兜中掏出一顆奶糖遞給容淮南。

臉上露出了一點點的笑,“吃吧,甜的。”

容淮南長相依舊是年輕的,他眼角的幾絲皺紋平添了歲月成熟的魅力,在剝開糖紙後,容淮南把鮮白的糖送進嘴裏,他居然也變得孩子氣,又說:“阿痕也喜歡吃這種……最喜歡搶我的。”

糖甜絲絲。

容淮南又忍不住說:“阿傾小時候不愛說話,生氣了也不聽人哄……一個人偷摸摸哭,給塊糖,就哄住了,哎……現在都會哄人了……”

說話間,有為人父的自豪,也有一絲悵惘。

“阿姨,阿痕原先跟我說,生個女兒,就把她嫁給我兒子……”容淮南想起年少時分摯友跟自己打賭的承諾,他問李婉瑩:“你說我兒子把他最寶貝的兒子給搞走了,他會不會罵我?”

年方四十多的容淮南手腕上還挂着游痕送他的觀音玉佩。

少年時分,游痕攢了好久的零花錢,跋山涉水地給摯友去找和尚開光,求他考上大學。可惜長途跋涉幾百公裏,被李婉一語道破天機,說這玉佩就是騙你的,不是真的。

這事兒還鬧了笑話,險些沒送出去。

容淮南倒是一臉狐疑,臉憋紅地搶走,随即笑着直接嘲諷游痕,說他腦子長泡,就這麽點智商,被人騙了五萬塊錢。

他手搭在玉佩上,感受着指尖冰涼的溫度。

“自那以後,一切都很順利。”容淮南垂眸,“可惜,阿痕去得早,死得慘。”

李婉:“一切,自有天意。”

她撥弄着佛珠,又低聲說:“報應,來得不遲。”

容淮南不知道阿姨為什麽這麽說,他朝李婉鞠了一躬,笑道:“我要回去了。”

李婉轉身,她面容沉靜哀婉,帶着肅穆與莊嚴。

白鴿旋舞,碧空如洗。

塔尖背後襯了一片湛藍天色。

李婉沒通知自己的兒子,她今天會出現。

她心想,游溯要怎麽整游痕最愛的孩子呢?

聽說,舒遇險些被害死了,始作俑者,是那個游姝。

李婉深呼吸——她是第一代驅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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