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章
第 32 章
天灰雲悶,一晃又是幾月。
初冬季節來臨,陸砜也從國外回來了。
陸砜的回歸對于薄沨來說,是一件壞事。
他等不得許多,直接對陸砜動手了。
陸砜是覺醒天賦計劃的受益人之一,随之陸家別苑發出薄沨的幾聲驚天怒吼:“你他媽是誰?敢這麽對我?”
薄沨龇牙咧嘴,發出變異的聲響。
陸砜手持一根棒球棍,一臉驚恐地看向露出蛇鱗樣的乖戾少年,他膽子小,剛從國外回來。沒想到剛到家就被薄沨掐了脖子……
陸砜很害怕,臉色煞白,他甚至立即撿起了薄沨聯系盛今諾的手機。在記起一個電話號碼後,陸砜甩掉棒球棍,馬上撥通了舒遇的電話。
“舒……舒大哥,這裏有污染物。”
陸砜異能可以保護自己不受污染物侵害。
他惶恐不安,而薄沨卻因為陸明曜對陸砜的過度關注,起了極大的嫉妒心。
這股力量燒得薄沨心髒疼。
等到陸明曜上樓後,他看到自己弟弟陸砜臉上的巴掌,又看到躺在地上的薄沨,他操起棒球棍打在薄沨肩膀上,怒斥他道:“你是不是就是個畜生?”
薄沨佝偻脊背,他忽然無言以對。
頭一回對人類産生好感,卻遭到這樣的對待。
可陸砜卻擡頭道:“大哥,他是不是被感染了?”
陸明曜看薄沨昏了過去,他過去扶起他。随即陸砜跟自己大哥一起,去到了第七醫院。
陸砜猜測站在他家門口下面的那個高個子俊美男生定然不是什麽好人,在陸明曜通知游行前來處理他這位遠方親戚時,陸砜又将這件事告訴了自己大哥。
陸明曜讓自己弟弟不要亂聲張薄沨的事,說游大監察官公私分明,你不要亂想。
“游行知道他弟弟對我有好感,”陸明曜故意對薄沨說,“有些人,就是不知好歹,我可不喜歡不聽話的小孩。”
薄沨更氣。
當游行趕來醫院的途中,舒遇來給薄沨做污染值檢測,薄沨就跟瘋了一樣,怒罵道:“你讓那個窩囊廢來給我對峙!”
“我沒有殺陸大哥的母親!我沒有!”薄沨極力否認,他痛苦到不行,“我沒有殺陸大哥的父母,我是無辜的!”
“我如果知道是陸大哥的母親,”薄沨就那樣說出來了,“我沒有殺她,我不是故意的。”
陸明曜聽薄沨提起自己母親,他眉頭皺緊。
薄沨又道:“我根本不知道為什麽,我會在這個醫院……”
“我怎麽會吃人呢?”薄沨表情兇狠,“我才不會吃人……”
“陸大哥,你相信我。”薄沨越是這樣說,陸明曜只是越厭惡。
但他卻選擇管了薄沨,陸明曜道:“你殺我的母親,這只會讓我更讨厭你。”
薄沨四肢被禁锢。
舒遇看到後他甩掉試劑,覺得污染值檢測也不必做了。
他笑着說:“這都說個清楚明白了,還做什麽?”
“阿行不是早說讓你把這瘋子送來我這裏嗎?”
舒遇道:“他跟我關系不好,卻管這麽一個畜生,這不是掉我的價嗎?”
陸明曜故意說反話,“游行讓我殺了他,沒讓我留他性命。一個該丢掉的垃圾,住在我家裏,我多看一分鐘都嫌礙眼,你覺得容傾為什麽會讓我把他留在這裏呢?”
舒遇:“阿傾我自然是佩服的。”
“他威脅過我。”陸明曜如此表态,“可我知道,找到我父親,非得靠他跟游行幫忙。”
“你知道就好。”舒遇收起手套,他煩躁地看了眼薄沨,又毫無留情說:“你就是垃圾,你不懂嗎?”
薄沨不敢嚣張,而游行緊随而後,他倚在門框前,忽然應了舒遇一句,“說什麽反問句?薄沨就是垃圾啊,連着地獄城都是垃圾。”
游行喊了聲:“大哥,好。”
舒遇高興了,他笑道:“怎麽才來?”
“玩兒。”游行看向被五花大綁的薄沨,他撕開了虛僞的假面,不願再用什麽過去老師的情誼捆綁自己,他對薄沨說,“小孩子年輕,你幾歲了?”
“薄丘是我老師,”游行冷酷地笑,“你難道不知道你父親其實是背叛地獄城的第一兇手嗎?”
薄沨臉色越加白,游行看到後就笑了。
“你父親在你心中高光偉正,你表面厭惡實則很為你父親自豪吧?”游行笑道:“他有資格教訓地獄城的王唉……可你想不想知道,你父親薄丘,到底是怎麽死的呢?”
“沒錯,是我,我一寸寸挑斷他的經脈,”游行恍若一個無情的惡鬼,他啧了聲,“可惜了,我也沒問出什麽,比如你替你父親答一答,什麽叫做尊卑有序?”
薄沨心中的信仰忽然塌陷了似的,他道:“你撒謊!”
游行直面薄沨的眼神,“我沒撒謊。”
“但看你這副樣子,”游行忽然覺得某一些人的背叛沒什麽了,他反而覺得薄沨可笑又可憐,他又說:“不招人喜歡。”
陸明曜對游行道:“好了,別氣了……”
他轉頭又對游行說:“薄沨聯系的那個叫盛今諾的人,跟你認識嗎?”
游行雙手搭在後腦勺背後,他掃了眼薄沨,覺得心煩,但心情稍微舒暢了點兒。
他尊重薄丘,但刻意忽視了薄丘對自己的背叛。
游行心想,他真的很讨厭複仇,殺掉薄沨或者薄丘會使他痛苦,然而這些示弱反而是別人攻擊他的有力工具,這麽息事寧人不行啊。
歸根到底,他想要安寧的生活。
哪怕就只是簡單地跟容傾待在一個屋內都好啊。
可薄沨畢竟還有用,游行心想也不是什麽壞事,至少肯定能盤問出點什麽。
這不盛今諾又開始找茬。
他跟遲家的賬,實際上一筆都沒算完。
有些東西刻意去忽視,并不代表不存在。
游行轉身對薄沨說:“時代變了,你是你,薄丘是薄丘,你跟我本來就沒什麽關系,請你尊重我。”
“再有下次,你也別妄想,我再尊重你。”
他甚少服軟,可薄沨的性格跟他硬碰硬,如此下去,他拿刀對砍薄沨,卻只是一茬又一茬瘋長的火焰。
火燒一重又一重。
那就從他開始終止。
這樣子的狀态感染了舒遇,他咳了聲,笑說:“你過去這麽兇狠啊?”
“像個屠夫似的。”舒遇心中不爽,眉頭皺起,“別糟踐了你哥。”
“他是我朋友。”舒遇酷酷地擺出一副表情,很顯然父母的死亡對他造成的心理傷害似乎消減了很多,他不曾放下過這些事,可工作的忙碌跟家人朋友在身邊,讓他心情稍微好受了點兒。可游行是個記吃不記打的,他怒極反笑,“你嫁妝錢還出少了呢!”
游行心想自己不能再這麽嚣張,好欠打。
他冷靜,試圖不那麽狂,又道:“洛九夜最近怎麽樣?”
“他叔叔德古拉伯爵,”游行神飛天外,記起自己答應幫陳露殺找母親的事兒,這都快到初冬了,現在他都還沒個影子,他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舒遇挑眉,“跟我回家吃一頓飯。”
“我給你炖排骨。”舒遇一個人待不習慣。
但游行也确實不想回去。
游行幹脆利落拒絕,“算了,不必了。”
“舒遇,不要這麽沒意思,”游行正色道,“我不喜歡有人擅自替我決定什麽事,縱然你是我大哥,我聽不得別人的安排。”
舒遇斂眉,“你還在怪我誤會你,偏袒池忱?”
游行想起來他最近似乎卻是沒怎麽見到池忱的身影,他疑惑:“不是他應該在家守孝三年的嗎?哪去了?”
舒遇回神,“他去雲城了,也不知道怎麽去了,你還沒将他媽媽死亡的事處理清楚嗎?”
游行似乎是反應過來,他問了舒遇這麽一件事。
于思彤的屍體火沒火化。
舒遇不好回答,他提了一嘴說池忱曾經大晚上在太平間出沒過。
游行裝作沒事人一樣,他聽陸明曜說薄沨他會好好看管的,別擔心太多。
陸砜給游行提供了一條重要訊息,他來醫院開安神藥,池忱買了個大冰箱。
游行本能地将冰箱跟凍屍體聯系到了一塊兒。
于思彤跟池忱母子情深,而舒寒雲近期根本沒在第七醫院出現……
游行被勾起了巨大的好奇心,他坐不住了。
當晚,游行一通電話召來了洛九夜,直接去當初埋葬于思彤屍體的墓地,他準備讓洛九夜定位于思彤屍體的方位。
游行動用惡魔之眼。
一夕之間,第七醫院污染物血紅的雙眼複現,轟然而至的壓迫感讓謝折銷眼睛瞪大,他對站在巨大落地窗前遙望的容傾嘲諷道:“你又何必縱容他?”
“神界人人得而誅之的妖孽,”謝折銷想着昏睡過去的謝知節,他語氣更加不好,“搞不懂,你為什麽對地獄城的鬼王如此小心翼翼,費這麽大的心思。”
容傾本想動手,後來思索,還是算了,他眼神清明,對謝折銷道:“你要是知道,就不會被廢掉翅膀。”
謝折銷笑了兩聲,“阿傾,殺掉鬼王,煉化他的驚雨刀就能讓你恢複實力,你不心動嗎?”
“梵天的心髒加上驚雨刀的力量,”謝折銷眼底赤紅,“是啊,我都心動。”
“你欠錢,”容傾揭短幹脆利落,“是你欠錢呢。”
“我心動,我當然心動。”容傾幹脆坦然承認,“我第一眼見到他,就知道他是我的。”
謝折銷氣笑,“你是說我沒人要?”
“倘若有一日,游行暴走,真的殺掉你,你還會不會這麽說話?贏了鬼王的心,丢你自己的臉!”
“你別忘了他母親……”謝折銷冷笑,“舒心雨可不是什麽好人!”
容傾心道謝折銷确實上頭,很難跟沒有腦子的人說清楚明白的話。
他眼神瞧着謝折銷時看上去特別有深意,像是在諷刺謝折銷日後多麽晚景凄涼。
容傾其實也沒有見過游行親生母親莉莉絲女王的真正樣子,但舒心雨如斯模樣,那女王應當是與其完全相反的性格?
大抵是溫良和善,普惠衆生的那種。
“舒心雨,怎麽就是游行親生母親了?”容傾無奈摁住眉心,“不要見風就是雨。”
“你說我蠢?”謝折銷皺眉。
“……”
容傾思索一下,“二百四十九點九。”
“你說我锱铢必較?”
容傾眨了下眼,他又對謝折銷說了句,“舒心雨不是游行親生母親,你聽誰說的?”
“我猜的。”謝折銷直言。
容傾:“……?”
他懷疑謝折銷這個腦子被騙這麽多錢,似乎也不稀奇了。
“所以呢?”
“……”謝折銷氣極反笑,“笑話!老子當然不還錢啊!想讓我給那個人打白工,美得他!”
“美死誰?”淩濛不知道何時來到白鴉組的辦公室。
他贏了謝折銷七千多萬,一點也不臉紅耳臊。
淩濛病病的,他圍着謝折銷走了兩圈,就笑着說:“哪個富婆替你付的錢啊?”
“也讓我見識見識呗?”淩濛道:“這社會上一擲千金的富翁少啊,謝折銷你好大的面……有人會替你還錢?”
淩濛擡眼看容傾,他指了指自己,又道:“我比起床上的那條蟲,你覺得誰好用?”
他沖容傾幫助解決解逢花而來。
而如今形勢确實不算好。游溯想方設法清掃當年覺醒天賦計劃的某些證人,他哥哥死得好慘這件事,淩濛還惦記着呢。
淩濛捏着衣裳下巴擦着自己的墨鏡,他語氣正式而篤定,“我認真的,容大審判長,你讓我進入白鴉組,我能給你意想不到的許多好處。”
容傾不喜歡滿身恨意的人,他語氣沉靜,緩緩道:“這不是我能做決定的事。”
“那誰替你做決定?”
淩濛冷笑,“你別告訴我,是那個長得美的妖精。”
容傾:“……”
謝折銷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淩濛故意這麽說,他等着看笑話。
容傾:“你繼續說。”
“怎麽美,怎麽妖?”
淩濛聽容傾的語氣如此正式,他措手不及,一時被噎住,竟然無法搭話。
“你說得對,”容傾語氣認真,“可我确實不是白鴉組的首領了。”
“那你是誰?容大審判長?”淩濛急了,他來替自己求個安穩,沒想到又要被掃地出門??
“我倒貼幹活,行不行?”
淩濛特別實在:“我會打牌,會拖地,會賣慘……不行嗎我?”
容傾沒聽到自己想聽的,心中十分遺憾,他搖了搖頭,一臉扼腕。
淩濛懷疑人生時,游行進來了。
游行沒找到于思彤的屍體,他很失望,在看到淩濛瞪視過來後,他眼神冰冷,觑笑看他:“你是解逢花的那個朋友?”
淩濛:“你這麽快就把我忘了?”
“我金魚腦。”
游行又說,“你在我腦子裏活不過七秒。”
淩濛急了,“我可是跟蹤高手!打着燈籠都難找的S級異能者,倒貼幹活,不要?”
游行一個激靈,他看向容傾,心道對方是跟他心有靈犀呢還是如何呢?
他剛剛可是看到了白鴉組下面圍了一大群警衛……
游行暗罵容傾這損人。
他不喜歡淩濛,覺得這人太假了。
“你這麽虛僞,我怎麽相信你?”游行直視容傾這麽說話。
淩濛呆滞,他看到游行對容傾說,“這麽虛僞的人,我不許他進白鴉組。”
“我心裏,可裝不下這種大佛。”游行冷哼一聲。
天邊下起綿綿的細雨,零星的雨絲飄落進來,落到游行的手腕上。
容傾也感覺到了一絲微涼。
細雪徐徐的季節,似乎就要到了。
容傾跟游行撞上目光,他斂眉,微微笑,帶了一絲歲月靜好。
“談談?”
容傾看向游行,“我跟你單獨說會話。”
謝折銷拉了淩濛在身旁,沒好氣道:“你這條酸淩濛,嘴賤不死你自己。”
“你啥意思?”淩濛滿臉疑惑。
“沒意思。”
容傾很容易捕捉到游行對自己的注視,他嘴角笑意淺淺,“我跟你。”
剛還很悶的天氣掃來幾縷涼風。
游行神色慵懶,皙白的臉染上了淡淡的一縷不耐,發絲輕舞,心尖輕漾。
他眉間皺起又松開,說了句:“很煩啊……”
容傾很自然地抱住胳膊,笑着說:“乖,叫哥。”
“哥哥。”
容傾看向窗外。
水霧濛濛的雨,飄到了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