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穹頂之下,衆生皆惘(七)
午間休息的時候我來到了學校天臺,天空是澄淨而透徹的美好藍色,用力呼吸仿佛能嗅到青草的味道,我打算在這兒找個地方睡個午覺。
“喂。草食動物。”淡漠的聲音傳來,白雲飄過天臺上投下一大片陰影,披着校服的男人就站在那邊,表情冷冷,目光裏明明白白寫着不歡迎。
“呀,雲雀恭彌。”我想了下,不做那幅大和撫子般的僞裝了,直接歪着頭說道,“我現在不想打架,我覺得你也是,所以我們和平地相處一會兒吧,我想在這裏睡個午覺。”
也想在這裏把你給睡了。
夏天溫煦的微風吹過我墨色的長發,揚起幾縷青絲,蕩了一片心神。白雲落下的陰影退去,不算強烈的日光在這廣闊的陽臺上流瀉開來。陽光讓墨色的長發泛開一層光暈,陰影完全退去後整個人如同天使一般散發着美麗的光。
雲雀恭彌冷冷地哼了一聲,将目光複又投向了廣闊的天空。
這是答應了吧。我想了想,找了處背陽的地方躺下,果然好舒服。
此後的好多好多天,我一直都習慣性在午休時跑上陽臺,雲雀恭彌逐漸對我習以為常,有的時候我會看到梳着飛機頭的風紀委員給他彙報什麽,但他似乎不喜歡別人到天臺上,所以好久好久,天臺只有他們兩人。
夏天逐漸過去,晨練在一天天繼續,日子也在一天天繼續,但學校的陽臺卻不适合睡覺了。于是我開始往陽臺上拿一些書,念給雲雀聽。
“覺得自己人生已敗壞到無可救藥的人,不會認為自我改善是值得追求的目标。個人前途的考慮不足以激發他們拼搏,也不足以讓他們産生信仰或作出一心一意的獻身。他們把自利心理看成是堕落邪惡的,是不潔不祥的。任何出于為己謀的行為在他們看來都是注定失敗的。他們最深的渴望是過新生活,是重生,要是無法得到這個,他們就會渴望通過認同于一件神聖事業而獲得自豪、信心、希望、目的感和價值感這些他們本來沒有的元素。一個積極的群衆運動可以同時提供他們這兩樣東西。如果他們完全皈依到一個群衆運動中去,就會在緊密無間的集體中得到重生,而如果他們只是在旁邊敲邊鼓,仍然可以得到自豪、信心和目的感這些元素。對失意者來說,群衆運動是一種替代品:要不是可以替代他的整個自我,就是可以替代一些能讓他的生活可以勉強忍受的元素。”
念了一大段《狂熱分子》的文字,我感覺有點渴,但是又沒帶水,只好吐了吐舌頭。雖然接近秋天,可天臺上還是有些熱的,然後我就聽到雲雀恭彌淡淡的聲音。
“……去買水。”
我眨了眨眼,反應過來雲雀恭彌是在和他身後的風紀委員說話。
“呀?”是買給我的嗎?
答案是,的确是買給我的。
我有些驚喜,這麽久來兩人都沒進一步的關系,我其實有着諸多亂七八糟的主動暗示,但他始終不為所動,沒想到今天進了一步。其實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從天臺上回到教室時我整個人都是非常開心的,以至于臉上都籠罩着淡淡的微笑。果然好開心,一步步攻略人物什麽的。
窗外的綠樹随着暖風搖曳着,透過窗戶的日光被綠葉篩落如粉碎的金箔紙的斑駁痕跡,零零落落的散在我的身上,恬靜的微笑,看呆了班內的不少人。和笹川京子并稱為并盛校花。笹川京子以天真可愛的着稱,而老子則是恬然而知性的氣質吸引着衆人視線。再加上優異的成績,大方的性格,所謂女神,也不過如此吧。
人果然還是只看表面的動物啊。
我淡淡笑了笑,也沒有嘲諷的意思。
“有什麽事嗎?沢田同學。”同桌發出巨大的響聲,我轉過頭來,溫和地問道。
“沒,沒事……”沢田綱吉緊張地回答。
只看表面的動物嗎?
自己,何嘗不是。
這天上了天臺卻沒有看到雲雀恭彌,而是看到一個飛機頭的風紀委員。風紀委員見到我後恭敬地說,“黑羽同學,委員長讓我轉告你說他今天有事,不能來天臺了。”
我點了點頭表示知道,而後找了個不曬的地方,然後坐下來看書。
日子還是很美好的啊。
平靜的生活雖然有一時的魅力,但時間久了總是讓人感到不适的。
特別是我這樣不安分的人。
拉開厚重的窗簾,初升的太陽雖然比較溫和,但依舊刺眼。如利劍般刺入雙瞳的日光讓眼眶幹澀,但我依舊固執着進行着這自虐一般的動作。
一個人的房子當然是孤獨寂寞的,學校裏的人只能看到我的外表但看不到我的內心,這也是當然,也不能埋怨他們。這是個矯情的抱怨,但卻恰到好處。那些死人的噩夢我沒再做過,因為我存在的本身幾乎都變成了噩夢。
可以開始了吧。平靜了太久了呢。
執拗地沒有閉眼任由着眼淚流下來,我的笑容從嘴角蔓延開來,冷漠的,嘲諷的笑。
今天似乎要下雨了,天一直陰沉沉的,到午休時分雨終于落了下來,豆大的雨點,噼裏啪啦。
我想起雲雀來,有些匆忙地帶着傘上了天臺,然後看到風紀委員拿着傘,雲雀恭彌正站在傘下。
……他怎麽可能被雨淋到嘛。
我失笑着搖了搖頭,掙着傘走了過去。
“草食動物……”
我垂下眸子,說道,“我叫黑羽棘。”
都這麽久了還這樣叫我,我保證如果這次他繼續這樣叫我我絕對翻臉。幸好他沒再繼續。
我想了一會兒怎麽找茬挑事,然後說道“恭彌,你以後會一直留在并盛嗎?”
“嗯。”雲雀恭彌回答。
騙人。我在心裏說。他以後明明會跟着沢田綱吉走的。
我想了想,又問道,“恭彌,留在和并盛和離開尋找更強大的力量,你會選擇哪一個。”
沉默,唯有雨聲蔓延。
“你話太多了。”雲雀恭彌說,“……草食動物。”
好的。我可以假裝被激怒了。于是我看着雲雀恭彌,挑釁地說道,“我們來打一架吧。”
“呵。”漠然的笑和冰冷的雨,浮萍拐劃破雨幕,而後被我的雨傘架住。
“一直叫我草食動物的你,就這樣的實力麽。”我冷笑出聲,傘尖微挑,從一個有些刁鑽的角度刺向雲雀恭彌。
雲雀恭彌很強。要知道在後來的并盛打架排行榜上雲雀恭彌可是牢牢的第一位置,即使從小生活在黑手黨家族,并一直接受訓練的獄寺隼人也不是他的對手,這就足以證明他的天賦和實力有多可怕了。
腹部被重擊而導在地上,雨傘在浮萍拐的威力下已經成了碎片。現在的我當然是狼狽的,整個人濕透,黑發淩亂的披在我的身上,倒是沒有血跡,只是淤青罷了。胳膊有些地方浮腫起來,動一下就痛得厲害,腿也是。
對方是毫不留情的。
而我特麽是故意示弱的。
我捂着腹部站起來,看了一眼腳下的的雨傘碎片,又看了眼依舊冷漠無情的雲雀。
我輕輕地笑了,“真是可惜這把傘了,我原本是上來給你送傘的。”
說完後我捂着腹部有些一瘸一拐地離開,表情哀傷,但眼底卻一片清冷。
那些相處的歲月,天臺上悠悠飄過的雲,我認真的給他念書,他眯着眼聽着。他不是不為所動的,我知道。
【雲雀恭彌,攻略進度65%。】
冰冷的雨打在身上,我蹒跚地走在校園裏,然後撞上一個人。
對方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我,驚訝地說道,“阿棘,你這是——”
是山本武。GOOD JOB!
放任自己倒在他的身上,我帶着無所謂的笑意說道,“被雲雀打了。”
“你……”山本武頓了一下,用一種有些微妙的口吻說道,“你不是和雲雀關系很好嗎?”
【曾無數次他看到他和她在天臺上的身影,一貫為人冷僻的雲雀恭彌居然會有這樣一面。學校裏大部分人也知道她和雲雀恭彌的關系,所以遞情書的少了很多很多。】
“你這樣認為嗎?”我反問了一句,然後搖了搖頭,“算了,沒有必要。阿武,送我回家吧,我走不了路了。”
“好。”充滿少年蓬勃朝氣的回答,山本武收起傘,将我背在了背上。
雨,打在我們兩人身上。
“不去醫院嗎?”
“不需要……”
天臺上,雲雀恭彌垂眸看着下面發生的一切,神色不明。
雨水從他身上滑落,他同樣,沒有撐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