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 25、27
25、27
第二十七章
餘遇的房間條件不如梁束, 是間雙床标間。也不是他自己住,他跟其他工作人員共住一間。
老板現在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發呆,還讓他買了酒。餘遇不敢大意,這要是讓室友碰到不就完了。這圈子哪是能藏住秘密的地方。
餘遇求爺爺告奶奶, 老板頹喪地垂着頭不搭理他。室友給他發了信息, 眼瞅着快回來, 他只能一咬牙一跺腳跑上樓找老板娘求助。
他在老板身邊兩年多了,他是看出來了, 他老板嘴硬的程度大概是天塌了都有嘴頂着的程度。明明把人家當成眼珠子, 卻還……
唉!
還好老板娘人美心善,二話不說跟他走。當他掃開門卡老板娘第一時間沖進去蹲在老板面前,老板一下子把老板娘攬入懷中時, 他就知道妥了。
趕緊對老板娘使眼色,老板娘對他點頭, 可靠極了。餘遇不禁折服!
安涴一路疾走,待門開後從縫隙擠進去,蹲到梁束面前。
他屈膝坐着,雙臂搭在膝蓋上, 低着頭看不清神色, 漆黑的短發還在滴水, 明明近在咫尺, 卻孤零零的。
安涴心髒緊縮, 掙紮着蜷起手指,最終還是伸過去輕輕撫了撫他毛茸茸的頭頂。
有了第一下, 第二下就很容易。梁束的頭發跟他人一樣, 質硬桀骜, 細密的毛茬跟小刷子似的。沒一會兒她手心就被刮紅。
男人的大手握住她的手腕, 往前輕輕一拽,另一只手揉了揉她泛紅的掌心。揉着揉着翻手将她的小手攥進掌心,拇指無意識地摩挲着她。
他擡眼看她,好看的鳳眼通紅。
“安涴…”
嗓子啞的不像樣,幾乎發不出聲。叫了她名字之後就再說不下去。抿着嘴唇,幹巴巴地看她。
可憐兮兮的,像無家可歸的流浪大狗。
唉。
安涴再硬的心也軟下來,她看不得他這副模樣,看不得他過得不好。
于是沒有掙開他的手,而是溫聲哄他,“先回房間好不好?”
梁束胸腹中洶湧澎湃的情緒瞬間潰堤,睫毛顫了顫,就這樣看着安涴啪嗒啪嗒掉起眼淚。
安涴啞然,起身拽他,“走吧。”
“嗯。”
梁束抹把眼淚,順着她的勁起身,被她牽着往外走。
餘遇目瞪口呆,等看不到老板老板娘的身影後才閉上嘴,收回敬佩的目光。
同時對老板娘的地位重要性有了更深刻的認知。
電梯間人多,安涴不想讓別人看到梁束這樣,扯着他的手往樓梯間走。
進去之後,安涴松開手,梁束身體僵滞,不情不願撒手。垂着的眼睫一顫。
明明盛夏,他卻覺得冷。
從三樓到九樓,安靜的樓道只有他們彼此的呼吸聲。梁束在後面望着她瘦削的背影,好希望這個樓梯沒有盡頭。
可惜希望無法成真。
當回到房間門口時,梁束站着不動,他看安涴要刷門卡,不安地舔了舔幹澀的嘴唇。
在她推門那瞬,往左跨一步握住她手腕,“…我門卡找不到了。”
說完抿着嘴唇靜靜看她,等待宣判。
“那你進來吧。”
安涴推門進去,甚至還貼心地站在門口幫他扶門。一點沒有之前一眼都不願意多看他的模樣。
可她越這樣,梁束越不安。
他覺得自己快喘不過氣來了。
就像死囚的最後一頓斷頭飯最豐盛。
他乖巧跟在她後面,她讓他坐沙發上他就坐沙發上。
垂着頭發呆,沒一會兒聞見面香。他皺皺鼻子扭頭,猶豫一下還是起身去找她。
順着味道在吧臺裏看到她正在用電磁爐煮面。
安涴看他過來也沒客氣,直接使喚他,“把午餐肉打開切一下。”
趁她轉過去,梁束沉聲嗯一聲,又扭頭悄悄抹下眼睛。
這個夜晚,重逢以來總願意陰陽怪氣刺安涴的梁束一反常态格外沉默。
面好後端到沙發前,兩個人隔着矮幾相對而坐,安涴把筷子遞給他。然後兩個人都沒說話,屋裏只有吃面的輕微聲響。
梁束把碗裏的肉夾到她碗裏,怕安涴再夾回來,捧着碗側身坐。
一碗面沒多少,梁束吃的快,幾筷子就吃完。
吃完後坐那等她,在她放下筷子第一秒立刻起身拿過碗筷往水池那走。
安涴蹙眉看着他頹喪的背影,“梁束,你不用這樣。”
她想了想,決定借機跟他說清楚。
她心疼他,但更希望他能過得好。
他們之間已是過去,就不要因為她影響他和親人的關系啦。
他沒什麽親人,安涴知道他有多渴求,有多珍惜他的阿姨和表兄。
他現在過得很好,她不希望成為他的絆腳石。
安涴這麽想,也就這麽說了。
“不要把這當回事。”
“也不是什麽大事。”
“都過去了。”
聽到她輕飄飄混不在乎的幾句話,背對她的高大身軀愈發僵硬,後來微微顫抖。他大步把碗送過去,在那邊沉默地站在牆角。
安涴良久不語,過一會兒覺得給了他足夠緩和時間才溫聲勸他,“回去休息吧。”
“明天還有戲呢。”
“我不走!”
“我就不走!”
他豁然轉身,雙眸猩紅瞪着她。活脫脫和媳婦頂嘴的架勢。
胸腔因氣憤劇烈起伏,“你說不當回事就不當回事?”
“你說不是什麽大事就不是什麽大事?!”
“你說過去了就過去了?!”
梁束嗓音越來越大,到最後幾乎吼出來。眼尾的水霧凝成淚珠因他激動的動作瞬間滑落。
梁束咬着牙不肯讓自己哭出聲,“你問過我了嗎?”
“問過我了嗎!”
他拳頭鑿擊自己胸口,妄圖敲開堵在那讓他窒息的痛苦。
“你不問我,他們也不問我,都說是為了我好?”
“有沒有人關心我想要什麽?”
“有沒有人問問我拼死拼活喝到胃出血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他大步逼近安涴,“他們回來找我我開心什麽?那時我都二十了,又不是兩歲,我沒他們活不下去嗎?”
“我為什麽開心你不知道嗎?”
“我開心不是因為…”,梁束哽咽着,“我不是因為想跟你結婚嗎,梁家不靠譜,我這邊總得有靠譜的長輩吧。”
“我想婚禮上你也能跟別人一樣,有祝福我們的雙方長輩。”
“如果我早知道,早知道…”
梁束咬牙切齒,“早知道他們給你氣受,我不可能跟他們相認!”
梁束眼淚噼裏啪啦往下掉。
“你怎麽能這麽冤枉我?”
“你怎麽會覺得我離不開他們?”
梁束又委屈又生氣,“老子離不開誰你不知道嗎?!”
為自己委屈,為安涴委屈。
這他媽都什麽事兒啊!
安涴愕然張大嘴。
梁束額頭和頸側的青筋因激蕩的情緒凸起,他含淚瞪她一眼,轉身就跑,咣當一聲巨大的關門聲。
頭也不回鑽進衛生間。
“……”
她噗嗤笑出聲,也擦了擦自己眼角的眼淚。
他現在倒跟以前一樣,這跟以前鬧脾氣時一模一樣。
心裏好像來了朵雨雲,但是太陽卻沒被遮住,嘩啦啦地下着太陽雨。
安涴剛要過去就聽衛生間裏水龍頭被打開,流水聲不斷,她又坐回去,側頭望着窗外清冷的月光出神,不知道在想什麽。
過了許久,水聲終于停下。
安涴走到衛生間門口,屈指輕輕敲了敲門。
“幹嘛?”
梁束嗓子都啞了。
不開門。
安涴:“出來吧,你在裏面不悶嗎?”
梁束看着鏡中自己紅腫的雙眼,又洗了把臉,扯過毛巾草草擦過。随手扔到洗手臺上,走出去一步又轉回身抿着嘴唇撿起毛巾弄整齊重新挂在挂鈎上。
環視一圈,都弄好了才開門。
一打開門,梁束垂着頭,就撞進安涴溫柔的眸光裏。
他鼻腔又開始發酸,連忙瞥開眼。
“對不起。”
他突然道歉。
嗯?
安涴訝異看他。
梁束不服天不服地,可從來沒道過歉。
以前他們在一起時他也是行動上跪下,嘴能硬破天。
這好像是安涴第一次聽到他說對不起。
“對不起”,他又說一遍,“之前讓你受委屈了。”
他可憐兮兮地攥住她的指尖,“是我眼瞎。”
“剛剛對你發脾氣也對不起,我沒控制住情緒。”他飛快睃她一眼又垂眼,“以後不會了。”
安涴百感交集,她也連忙垂下眼。
以後嗎?
她輕輕把手指從他指間抽出來。
梁束面色瞬間沉下去,剛好些的鳳眼又紅了。
反手又攥住她,這回不是手指,他厚實的手掌緊緊包住她的小手。
“你能不能再給我個機會。”
安涴眼睫輕顫,沉默半晌才下狠心用他說過的話堵他,“可是你不是說不吃回頭草嗎?”
作者有話說:
下章預告:“你說不吃回頭草,我當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