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丫鬟(11) 我會回來找你的

第12章 #丫鬟(11) 我會回來找你的。……

#丫鬟(11)

姜姜只是個丫鬟,為何能說得如此篤定?

可真因為有這份篤定,才不容易令人忽視,才會令人心裏踏實。

快到夏末了,徐慕白坐在書桌前,總能聞到淡淡的花香。

這是從府內傳過來的。

大夫人喜花,故而府內到處都是蓬勃的牡丹、芍藥,旺盛絢麗。

率遲從門外走進。

徐慕白道:“我改主意了,水蛭之法就先不試了。”

率遲是個只聽,很少質問的人,點頭:“好。”

徐慕白停了一陣,望向院落。

經過姜姜照料,院中槐樹雖有好轉,長出不少新葉,卻還并沒有開花的起色。

五月份沒開花,接下來今年估計就開不了。

他雙手支在輪椅扶手上,十指交叉疊,想起姜姜的話。

如果樹的一月是人的一天,那麽憑什麽要求樹過了“幾日”就能好轉呢,且耐心等待吧。

“這個時候的京城是不是很好看?”徐慕白突然問,他已有四五年沒有出去過了。

“是。”率遲也是自從徐慕白腿折後,第一次聽他主動提起,“公子要不要出去看看?”

“嗯。趁你還在出去看看吧。帶上姜姜,就我們三個人。”徐慕白推動輪椅轉向率遲,“這些年你也辛苦了。”

率遲剛要張口說“不辛苦”,徐慕白打斷他:“這幾個月你也別出去,多陪陪你的夫人和女兒。”

他第一次從徐慕白語氣中聽出一種心平氣和之感,仿佛是讓率遲也要放松下來,率遲點頭:“好。”

隔了兩日,太陽一大早就曬進窗戶,天空湛藍,是個晴朗得不能再晴朗得日子。

率遲過來建議徐慕白今日出行,巧着他進來,見到姜姜已經收拾好了,也是要帶徐慕白出去的樣子。

她把徐慕白收拾得妥妥當當,臨出發前還不忘帶了條薄毯蓋在徐慕白腿上,仔細壓實:“小心吹風 。”

率遲是個粗人,但做事還是分得清的。

姜姜來之後比冬青照料公子細致許多,且不說她還每日早中晚給公子按摩,還把公子每次大夫問診都記錄下了。

率遲觀察,徐慕白心情也好了許多,這會兒還垂眸看着她動作,面露微笑。

五公子要的是“關心”,率遲突然想。

只想讓人伺候得細致妥帖,不說府裏,率遲去外面買個十幾個丫鬟圍着他團團轉就行,可正因為他想要的是出自內心的關心,才反而對其他丫鬟的偷懶耍滑格外寬容。

他們上次砍掉了門檻、鋪平了臺階,所以姜姜一路扶着徐慕白下來格外順暢。

這次他們從後院出去。

路過府內兩側豔碩的花卉,天空中還有一只紙鳶飛過。

率遲問姜姜:“姜姜是外地的麽?”

“是。”

“今年初才來的。”

“那之前可有逛過京城?”

“沒有。”姜姜回答,上次過來如同逃難,她一路躲在馬車裏不敢出來,現如今來府內待了大半年,這大半年都相安無事,她也沒那麽害怕了。

“今日正好好好逛逛,你要想買什麽我給你買。”率遲大方道。

“多謝率護衛。”

後院們有臺階,兩個人一起擡輪椅出來。

擡出來時有個小厮觀看,像是之前沒見過還有個坐輪椅的公子似的,徐慕白扭頭,直視着他,小厮瞬間低頭不敢再看了。

三個人從後院巷子進入大街。

徐慕白日日在家中,家中有寬闊的院落,也毗鄰外街,然而跟直接進入外街還是不同。

街邊兩側商販叫賣聲不絕于耳,人來人往,熱鬧繁華。

不僅有男子,也有不少富貴精致的女子蒙着面紗,搖着團扇出行。

徐慕白的藏畫中也有不少行人游圖,卻絕不上真正見到,那流動的畫面感。

眼前的人第一眼見到他時總會有些震驚,有些直勾勾盯他的臉,有些盯他的腿。

剛開始徐慕白對打量的目光不适,過一陣又習慣了,他扭頭去看姜姜,只見她一路都在盯着路邊的風車、冰糖葫蘆、泥人……倒似真的從未出來逛過。

“公子餓了吧?”率遲問,他們是沒用早膳出來的,“吃馄饨怎麽樣?這家馄饨好吃,我帶女兒前來吃過。”他在府內也用過早膳,連早上都是山珍海味,過于葷腥。

徐慕白點點頭:“好。”

一行人到馄饨攤前,那老板站在馄饨鍋笑嘻嘻地望着他們。

率遲掏出銅錢:“三碗馄饨,一疊小菜。”說着,他拿下面攤上方懸挂的布井,擦拭桌面,又挪開一條凳子,推徐慕白入內。

其餘姜姜和率遲坐定,這之後,他開始分發筷子。

顯然是常客了。

清風吹動馄饨攤挂着的招攬客人條旗,清晨行人如織,這附近都是試吃,包子馄饨烙餅,蒸騰出一股股的熱汽。

姜姜彎了彎耳邊被吹散的發絲,彎了又被吹散,彎了又被吹散,她那個位置臨外街,正是風口。

“姜姜,你坐裏面。”徐慕白道。

姜姜聽從地挪過去。

率遲望了眼,微微一笑,不說話,他倒茶:“公子,出來一趟好多了吧?”

“嗯。”徐慕白點頭,端起茶杯。

茶水聞起來不算清香,可這身處鬧市之中行人的喧鬧令人确實有種從未有過的生機勃勃之感,他抿了一口,略有苦澀感,可亦別有一番風味。

姜姜雙手也捧起茶杯低頭喝。

率遲望向姜姜,之前徐慕白說姜姜呆頭呆腦的,現在看果然如此。

她伺候徐慕白如此細致是因為熟練了,然而一出門,就變得有些不太靈活。

譬如,擦桌子照顧公子入座之類都應該姜姜來做。

率遲名義上只是個護衛。

好在他也不介意。

且姜姜正因為呆,倒顯得對公子的照顧,沒那麽殷勤和刻意。

一位夫人牽着圓頭小孩路過,那小孩見着徐慕白,像是生平第一次見到坐輪椅的人般,一動不動。

“看什麽呢?”那婦人拉他。

那小孩指指徐慕白。

婦人倒是見怪不怪,強硬拉着小孩走了,那小孩還一路回頭看徐慕白。

率遲故意道:“你猜他在看什麽?”

姜姜道:“看公子長得好看。”

這話說得平和,沒有吹捧之感,倒似脫口而出。

徐慕白在她面容上掃了一眼,所以姜姜認為自己好看?

“不是。”率遲回答,正好老板端上來三碗馄饨,他一一分發後才說,“那小孩住我隔壁,他的父親是個木匠。看的是公子的輪椅。”

姜姜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原來如此。真是子承父業。”

忽地,率遲哈哈大笑。

“?”姜姜茫然。

“騙你的。那小孩我也不認識,随口編的。”率遲道,其實他本來是想編出來安慰徐慕白,可一瞧徐慕白顯然不相信,姜姜反倒一臉正經地信了,才忍俊不禁。

徐慕白也沒忍住莞爾。

姜姜眨了眨眼睛。

“行了。吃馄饨。”率遲抄起筷子,他早就餓了。

馄饨确實好吃,三個人飯飽之後,又去酒樓裏聽了一陣評書,講的是穆桂英挂帥,聽得人驚心動魄,沉浸其中。

在酒樓用過午膳,路中間又是雜耍,一小童站在百尺高的竹竿上翻跟頭,還有扔碗跑碗,真令人膽顫。

再之後,他們在街邊吃糕點。

忽然,一隊士兵摸樣的人走過來,将路邊的人全部往裏驅趕:“将軍出行,讓讓!”

“讓讓!”

“不許到路中間來。”

糕點小販連忙收攤,率遲付了銀子,推徐慕白到屋檐下站立圍觀。

很快,路邊的商販食客都被趕到路邊。

只見兩排士兵舉着長槍在街兩側站定,烏泱泱從城門口進來一大群勁裝革履的士兵,其中為首者騎着馬,遠看便英姿飒飒。

姜姜遠遠見到旗幟上有個字“瀾”。

“公子,奴婢肚子不舒服,前去小解。”她輕聲對徐慕白,還沒等徐慕白應,匆匆繞到牆後。

是沈瀾嗎?

姜姜不知道。

可她直覺是。

她轉身從牆後趴着偷看,街上兩側密密麻麻都是人,更有許多士兵擋着,不會注意到她。

大批的馬蹄聲噠噠靠近,馬上的人都穿着銀絲盔甲,熠熠發光。其餘身後人都戴頭盔,唯獨沈瀾沒有,他一頭烏黑高馬尾,迎風飛揚,面色冷峻,一雙黑眸直視前方,未有片刻分神給周邊的人。

直到他的高頭大馬遠去一陣,姜姜才從牆後出來,走到徐慕白身側。徐慕白也在追看。

他走後,兩側軍隊有序地小跑上前,一路護衛。

人群熱鬧聲才又響起。

“這就是平南王的兒子。”

“新年出征,現在回來了?”

“出去好幾個月了。聽說打了好幾個勝仗,現在回來。真是少年将軍!聽說聖上十分寵信,還封了府邸。”

“少年将軍是少年将軍,可聽說他不好惹,弑父殺兄的……”

徐慕白淡淡道:“走吧。”

出來玩一天,太陽快要下山,也确實該回去。

三個人回到府內。

趁着有秋燕換班,姜姜出園子去找小桃。

小桃這個時候一般都在廚房裏燒火,然而她進去廚房裏只有王廚娘在,小桃人不在。

估計出去如廁了。

姜姜主動坐在她的位置上幫她看火,撐起下颌,時不時添根柴火進去,又不知不覺發起呆。

當年在尼姑庵裏,救下沈瀾之後,她悉心照顧了他大半月有餘,離開當日,她最後一次換藥,正專心,陽光中身影一晃,沈瀾忽地往前,隔着白面紗覆蓋住她的唇。

姜姜整個人僵住不動。

即便隔着面紗,這還是她的唇第一次被男子碰到。

見姜姜呆若木雞,沈瀾那雙黑眸低低垂下一笑。他本來是撐着坐的,反倒松開手往後靠在柴火上,靜靜看着她。仿佛既是玩味打趣,又是目不轉睛,瞬也不瞬。

他說:“我會回來找你的。”

姜姜也不懂,只不過她确實第一次有心跳急速之感。

她向來只會避開,所以很快給他系上繃帶後便離開了,這之後,她唯一能想起跟沈瀾美好的片刻也不過就是這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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