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花了那麽多錢,我自然……

第6章 第 6 章 “他花了那麽多錢,我自然……

清晨睜開眼,看到窗簾緊閉、漆黑而空曠的房間,季月舒幾乎分不清現實與虛幻。

靜靜的看着穹頂上柔和秀美的聖母浮雕,季月舒沉默的發了一會兒呆,沒等紛亂不堪的思緒找到落點,強大的生物鐘就讓她躺不下去。

起身,洗漱,下樓。

季月舒原本想找昨晚那條白色小禮服的,沒想到樓下琳琅滿目的禮盒擺滿了客廳,幾乎堆成一座小山,精致的包裝袋上印着特殊定制的圖案,是魏岚一直想要買卻總是湊不夠配貨的那家logo。

logo線條彎彎曲曲,是他給她的,金絲囚籠。

這一刻,和如今的盛西庭間如同鴻溝般巨大的身份差異,才以一種精心包裹的方式,直截了當的袒露在她面前。

昨* 夜混亂中讓她覺得不真實的那部分,終于真真切切的落了地。

看着一屋子從前買不起的奢侈品被人如此随意的對待,季月舒忍不住想,現在的盛西庭眼中,究竟還有什麽東西,是值得珍藏的呢?

站在他那個位置,這世間的一切,似乎都唾手可得。

“你這樣的人,如果不是我正好也想玩玩感情,根本連我的衣角都挨不着。”

當初她說的這句話是氣話,換現在的他來講,倒是無可辯駁的實話了。

而就連現在的她,對他而言,恐怕也只是一件花了更多錢的、更加昂貴的奢侈品,和這滿地的禮盒并沒有什麽不同。

都是同樣的無足輕重。

這個念頭讓季月舒陷入沉默。

她并沒有去碰那些打開就能讓人感到快樂的驚喜盒子,而是重新找到屬于自己的那條白裙子後,帶着靜靜放在餐桌旁的協議個包一起,快速的逃離了這間屋子。

直到踏出酒店、見到天光,季月舒才覺得壓在自己心頭的那些沉甸甸的複雜情緒被抛在那間總統套房裏。

再次升起的太陽迎面照了過來,季月舒拿起手裏那份文件,舉在太陽下眯着眼看。

上面黑色加粗的“并購協議”幾個大字明明因為見不得光的交易才存在,卻平常的出現在了太陽光下,完全看不出會融化的跡象。

季月舒抖了抖手腕,那幾頁紙也跟着簌簌抖動。

輕飄飄的,卻是她靈魂的重量。

她笑了笑,把文件收起來,随手攔了一輛出租車,輕聲報了季家的地址後,就安靜的望着窗外發呆。

幾年沒回國,京市的變化說大也大,說小也小。

熟悉的地标建築依舊挺立,摩天大樓将寬闊的街道壓縮成一條條窄長峽谷,氣流呼呼刮過,人在其中,很難不感慨自身的渺小。

但以前常去的商場換了風格,新開的概念店擺着酷炫的汽車模型,即便如此,也不像幾年前那樣到處都是逛街的人,和記憶對比,顯得冷清許多。

但和倫敦比起來,還是熱鬧。

窗外車流如織,街上人來人往,季月舒突然想回倫敦了。

在國外這幾年,在每個異國深夜,關于國內的往事,就像賣火柴的小女孩在冬雪夜劃亮的那根火柴,發着暖融融的光,在疲憊不堪的時候用來哄着自己繼續前行。

帶着回憶這個濾鏡,再日常的小事也會覺得美好。

但濾鏡總是易碎,真相也總是赤裸裸的傷人。

她給自己虛構的,有人愛的那個家,已經徹底破碎了。

而她,還沒想好要怎樣去面對魏岚和季遠聲。

她的生理學父母。

車窗映出一張眉間微蹙的蒼白素顏,季月舒仔細的觀察着這張集合了父母所有優點的臉龐。

精雕細琢的臉上,每一處都能窺見那兩人的遺傳痕跡,是得天獨厚,也是她一生擺脫不了的,名為血脈親情的劫。

季月舒輕笑出聲,纖長的羽睫垂下,掩住了瞳仁深處的厭煩和決絕。

-

敲開熟悉的別墅大門時,是一個陌生的中年阿姨開的門。

看見季月舒的臉,對方遲疑了一下,才恍然大悟般問,“是...月舒小姐吧?”

等她也遲疑着點了點頭,對方立馬熱情的将她迎了進去。

“月舒小姐您好,我姓劉,您叫我劉姨就行了,是今天剛來的,太太出門前交代過,如果您回家的話,請您一定要等她回來。”

聽完她的解釋,季月舒靜靜聽完,又沖她禮貌點頭,就上樓了。

只是當站在二樓,低頭看到明明沒什麽事要做,卻還在客廳顯眼處忙碌的劉姨,她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她剛回國那幾天,季家可以說是山窮水盡走投無路,別說司機和家務阿姨了,連做飯的阿姨都被辭退,空蕩蕩的房子一丁點聲響都聽不見,空氣裏全是愁雲慘淡。

哦,甚至房子都已經抵押給了銀行。

如果季遠聲再拉不來投資,連這棟占了季家大半資産份額的別墅,就會被銀行收走法拍。

就在昨天,為了體現母愛,魏岚還親自在廚房表演了一番“笨拙的為女兒準備愛心晚餐”。

這才過了一晚,新的家務阿姨就已經開始工作了。

她的尊嚴,她的未來,她的一整個人生,就這樣被這對父母賣掉,重新換成了舒心自在的生活。

這樣的犧牲,值得嗎?

這個問題,季月舒自己也找不到答案。

她只是沉默着去了屬于自己的練舞室,平靜的将早課加大了訓練量。

穿上tutu裙,面對落地全身鏡,重複着熟悉的舞蹈動作,只有汗水和芭蕾,是屬于她的。

不斷的旋轉,讓她紛亂的心緒找回了安寧。

-

快下午的時候,魏岚才回來。

換好衣服,拿好東西,季月舒緩緩下樓。

魏岚正坐在客廳裏,一邊挑剔劉姨幹活不仔細,一邊指揮着她将花瓶挪到指定的位置。

看見站在樓梯上的季月舒,魏岚有一瞬間的不自在,移開視線後又很快收了回來。

“月舒回來了啊?”

她撫了撫上午剛做的發型,描抹的十分仔細的紅唇顫了顫,朝季月舒扯出一個有些誇張的笑容,“我還以為你晚點才會到家呢。”

季月舒沉默着,沒說話,一步一頓的往下走。

等她走到客廳,魏岚才看到她手裏提着的行李箱,一張妝容精致的臉上立馬出現慌亂的表情,快步走上來,伸手就要搶行李箱的推拉杆。

季月舒側身避開,面無表情的垂下眼看着她。

對上她平靜的眼神,魏岚心裏不好的預感越來越清晰,她再也顧不得豪門貴婦的風儀,質疑她的聲音越來越大。

“你這是做什麽?你又要離家出走?翅膀硬了是不是?不管你要去哪,我不允許!”

面對這個氣急敗壞的女人,季月舒沒說什麽,只是從包裏抽出那份協議,輕輕的放到旁邊的餐桌上,想了想,最後還是決定維持原來的稱呼。

“媽媽,恭喜你,你的願望終于實現了。”

這句話讓魏岚愣了一下。

等反應過來她什麽意思的時候,怒火一下就燒了起來。

“你這個不孝女!”

她揚手想要給季月舒一耳光,但看到旁邊的那份協議,這一巴掌又不太敢打下去,尴尬的頓在空中。

好在眼角餘光瞥見了毫無存在感的呆在角落、耳朵卻支棱着一副吃瓜樣的劉姨,那那口邪氣總算是找到了發作的地方

“看什麽看!滾回你的傭人房去!”

被她惡狠狠的瞪了一眼,劉姨只是讪笑着離開,卻在轉身的時候無語的撇了撇嘴,決定聽同行的話,馬上就跑路換個主家。

魏岚倒是不在意這些阿姨怎麽編排自己,出了一口氣的她像是突然找回了狀态,委委屈屈的往旁邊沙發一坐,就開始抹眼淚。

“月舒,媽媽知道你委屈,但是家裏前段時間那個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家裏需要你的呀!”

“養你這麽多年,不說金尊玉貴,也是用了心的,難道就因為這麽一件事,你就要記恨上爸爸媽媽嗎?”

“再說了,多少人費盡心思想要讓二少爺多看一眼,二少爺都不屑一顧的,現在有機會跟着他,也是你的福氣。”

越說越是理直氣壯,說到最後,已然從苦口婆心的勸說變成了指責,“月舒,你不能這麽沒良心。”

在這一秒鐘,巨大的荒缪感像無形的蛛網,層層疊疊将季月舒包裹,她有一種快要窒息的錯覺。

深吸一口氣後,她終于露出見到魏岚後的第一個笑容,“季太太,你不如看看那份并購協議?”

“要填季家這個窟窿,二少爺直接要花的,至少九位數,收拾爛攤子要付出的代價,更是天文數字。”

“他花了那麽多錢,我自然就屬于他了。”

“以後,是生是死,都是他說了算。”

“和你,和季家,再無瓜葛。”

“你——!”魏岚徒勞的張了張嘴,巨大的恐慌卻讓她說不出更多難聽話來。

她當然知道自家這次的麻煩很大。

畢竟為了維持資金鏈正常運轉,季遠聲已經拆東牆補西牆忙了一年多了,兩個人愁到焦頭爛額,走投無路之下,還是把主意打到了女兒身上。

...在他們最初的設想裏,甚至想把季月舒安排給盛家老爺子。

這一切困境,都在昨晚二少爺帶走月舒後迎刃而解,連向來尖酸嚴苛的銀行經理,都連夜打電話來,笑着讓他們放寬心,不用愁資金的事。

嘗到了甜頭,魏岚自然不肯放這顆搖錢樹走。

畢竟,這種事有一有二就有三,不是嗎?

但她不敢直說自己的打算,只能重複的打感情牌,喃喃的叫着季月舒的小名。

“月月,你不能就這麽走了,你在外面留學這幾年,媽媽真的很擔心你...”

季月舒卻不會再心軟了。

她走到失魂落魄的女人面前,将早就拿在手裏的銀行卡放下,轉身朝大門走去。

“卡裏是留學這幾年你們打的錢,我沒動過,全都在這裏了。”

“另外,建議你們有機會去查一下,盛家二少爺叫什麽名字,”

“又——究竟是誰。”

相信這點小事,他們還是能夠做到的。

而查出來的結果,想必,也能讓他們收獲驚喜。

而她,踏出這道房門,從此,她不欠他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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