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游戲(七)

第79章 游戲(七)

這種時候,她難免就想起了沈澤來,目前已經死了兩個人,後續可能還會死更多,自己若能全身而退,這必然會變成一個大案子。沈澤大概會覺得自己未免過分倒黴,輕者拉着她燒香拜佛,重者大概又要哭唧唧了。

曲明月很讨厭人軟弱的情緒,但是沈澤在她面前流露出的軟弱,卻讓她也跟着心軟成一片。

她突然笑了一下,那笑中有無奈亦有柔情,李楠幾乎看呆了。

他自然是知道曲明月的美麗的,美到她剛來的頭兩年他連直視她的勇氣都沒有,那時候她不太會用電腦,就來他這裏學,每次他都驚懼地快要跪在地上給她講。他上學的時候,有人把這種心理總結成了“臭d絲”兩字,他雖然厭惡這種說法,可卻每一條都對應在了他身上。

現如今,他與曲明月如此近,她那溫柔的神情像是拈花一笑的神祗,他惶恐的心裏在這一瞬間仿佛得到了某種救贖,原本已做的、即将做的血腥又殘忍的事,突然就成了靠近她的一種途徑。

他以為她是光明的神,卻不知,她只是站在光明中的惡魔,越靠近她,便越黑暗。

他卑躬屈膝地帶着曲明月來到一個小房間裏,那裏有三個顯示屏,都是拍的地下室裏的情況。公司裏的一群人橫七豎八地倒在海洋球裏,顯然那藥勁兒很大。

“你放心,死不了,看上去挺厲害,其實是夜場慣用的迷藥,我用的很少,一會兒勁兒就過去了。”李楠安慰她。

曲明月心中一動:“夜場的迷藥,從哪來的?”

“很好買其實,我之前做過記者,采訪的時候認識了一個藥販子。微信上就可以買賣。”

曲明月望着他閃動的眼神,知道他在說謊,但她并不在意,反而的手指輕輕在胳膊上點着,轉移了話題:“那這些機子是哪裏來的?”

“這就要感謝你的學長了,”李楠笑道,“我說想要記錄下一起玩兒的情景,他很快就弄來了這些。可惜,他不知道我是用來做這個的。”他正色道,“小月,你應當看得出來,我很讨厭他吧。”

曲明月點頭:“所以我很感激你沒有殺了他。”

“嗯……”李楠仿佛還有些不好意思,“我又不是濫殺無辜的變态……”

如果這句話被林小嬌聽到,大概會直接翻一個大大的白眼。曲明月卻只是笑了笑,沒有回應。她對李楠雖然一直是控制蠱惑的關系,但人心難測,她從不認為一個人的所思所想能夠全然被把控,譬如李楠,看上去明明是該被人牽着鼻子走的性格,卻生成了自己的主意,一下子殺了兩個人。

但她也不想冒險去指責李楠,李楠對她的崇拜來源于外表和距離感,她費盡心機,将這個距離感控制在了一個合理的範疇內。現如今兩人獨處,這個平衡就更加微妙,不對他加以評價,是維持距離感的一種好方式。他既不會為了她的鼓勵殺更多的人,亦不會因為她的斥責對她心生惡念。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好累。

她感覺自己仿佛一直都很累,既控制不了自己折磨人的欲望,卻也看不得別人折磨人。她雖然選擇殺掉該殺的人,但她對自己的認知很準确,她是個變态無疑。

只不過生得臉好看,讓人都以為她是朵純潔的白花。

人常把心狠手辣的女人叫做蛇蠍美人,但若手上沒有人命,何來蛇蠍一說?

她倒是個不折不扣的蛇蠍美人,一個劇毒的黑寡婦。

曲明月高中時,路邊有一個瞎眼的算命的,雖然是算命,但是跟乞丐無異,她每日騎着寶石一樣湛藍的自行車過,都會給他丢點錢。

有一日,那算命的老頭突然說:“小姑娘,給你算一命吧。”

她給錢從沒出聲過,所以笑道:“原來你裝瞎。”

老頭兒搖搖頭:“不,我已經瞎了,但是有些事不一定要用眼睛去看的。”

他原話是怎麽說的,曲明月已經忘記了,但是大致的意思是,她的善惡太極端,所以圍繞在她身邊的,要麽是極好的人,要麽是極惡的人。

人與動物無異,對和自己氣味相投的人會直覺去靠近。

他說:“小姑娘,你要慎重選擇你的配偶啊,你選擇了光明,你也會擺脫那些陰暗的束縛,你選擇了黑暗,會一輩子活在黑暗裏。”

她想要生活在光明裏的,她想要那種純粹的氣息圍繞着自己,比如崔恒,比如沈澤。她愛他們,因為他們是她的燈塔,是她的神谕……

“小月,如果我殺了薄溯源,你會傷心麽?”李楠猛然發問,打斷了她的思緒。

曲明月望着他眼裏的瘋狂和癡迷,知道這個答案不管她怎麽回答,薄溯源都會死。

好在這時,視頻裏的人動了,李楠一看到便激動地撲了過去,拿着對講機大聲道:“起床了!起床了!我們要開始第二個游戲了。”

~

陳立洲是最早醒的一個,而他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摁住迷迷瞪瞪的何光亮,揍了他兩拳算是出了氣。而何光亮一向有點欺軟怕硬的,被揍了之後也猜到了原因,竟然窩在旁邊沒吱聲也沒還手,讓陳立洲覺得像是打了個棉花包。

他走到一旁,搖醒了林小嬌,溫聲道:“小嬌,你醒醒。”

“阿洲!”林小嬌醒來看到戀人的臉,不由嚎啕起來,抱着他的脖子泣不成聲,“你在這裏,我好怕。”

“有什麽可怕的,我不是還好好地活着,你也是。”

“你一定要活着!我們都要活着!”她握着他的手,仿佛這樣就有了某種保障。

大家陸續醒了過來,其實像魏嶒這樣高大的男人,本來就沒有完全失去意識,只不過身上軟得動彈不得而已。現在藥效減退,自然也就生龍活虎,唯有劉思齊,他雖然醒了,但是整個人似乎虛弱得很,嘴唇也發白。

他靠在牆壁上,握着自己的左手。當恐懼退去,疼痛便洶湧侵襲上來,他眉頭緊蹙,氣息也很亂。

魏嶒跪在他身邊,握着他冰涼的手:“老劉,你沒事吧。”

林小嬌也在陳立洲的攙扶下來到劉思齊身邊,帶着哭腔道:“劉總,你是不是很疼啊……”

地下室的喇叭再度響起李楠的聲音:“新的游戲規則,你們組成三組,人數嘛,随你們便吧,計時十分鐘,開始!”

“李楠!你他媽的是不是有病啊!”魏嶒破口大罵起來,“你到底想幹什麽!”

林小嬌可憐巴巴地看向魏嶒:“魏總,他瘋了……”

魏嶒生氣地在牆上打了一拳,掃視了一下屋內,蹙眉道:“小嬌,你還沒看明白現在的情況,他不但沒瘋,反而清醒得很。現在屋子裏最弱的人有三個,老劉,你,江南。要組隊的話,你們三個必然會被平分在每個組裏。我和老劉關系這麽好,不可能扔下他不管,譚章和王永佳會跟着我,我們是一組。寧致遠和江南是一組。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王殊才和何光亮也會選擇他,那麽就剩下你、陳立洲,鄭威、于天然、李光影你們是一組。李楠已經算好了。”

他說完,寧致遠那邊似乎已經決定好了,溫吞虛胖的于天然和傻不拉幾的李光影果然被排除在外,正猶猶豫豫地向林小嬌這邊走來。

李楠在喇叭裏說道:“哈!我看到你們已經分好了!這個游戲,叫做女王蜂。你們自行決定誰做女王蜂,然後嘛,工蜂自然是要保護女王蜂的,如果死了工蜂,那也算白死,不過,只要有一只女王蜂死了,這個游戲就可以結束。現在在三個屋子裏各有一把刀藏在牆角,你們可以去拿刀了,不要争搶,要是游戲還沒開始就鬧出人命來,那可不作數哦。”

原本已經蠢蠢欲動的衆人,聞言不得不将刀分了出來。

寧致遠握着刀柄,恨恨地看了一眼陳立洲和魏嶒,獰笑了一聲。

林小嬌這裏,自然只能她是女王蜂,劉思齊極端虛弱,對戰只有送人頭的份兒,所以也只好做了女王蜂,但是令他們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寧致遠這一組的女王蜂是他自己,而不是江南。

這倒是很符合他一貫我我獨尊的心态。

“小嬌,”魏嶒突然叫到,“你們可以湊近些,我有話和你說。”

陳立洲警覺地護在了她身前。

魏嶒無奈道:”游戲還沒開始,你們要不放心,可以一起來聽。”

鄭威勸道:“魏總的為人還是信得過的,我們不必這麽小心。”

于是他們圍攏了過去。魏嶒将手團在嘴邊,模樣有些滑稽,他的聲音極小,說是氣聲也不為過:“你昏過去後,明月和你說的話你聽到了麽?”

林小嬌一臉茫然:“什麽話。”

魏嶒道:“你或許沒聽到,但是我暈的不厲害所以聽到了,明月說她會想辦法報警,讓我們盡量想辦法拖延時間。但是我和寧總說,他八成不會相信我,我們暫且和他僵持着吧!”

林小嬌驚喜地捂住了嘴:“小月報警了?”

“是,我們想辦法拖延時間,或許大家都能平安出去。”

李楠看着他們湊在一起竊竊私語,聲音極小聽不到也就算了,還捂着嘴巴,連說什麽也看不出來,他不禁有些心浮氣躁:“他們在說什麽。”

曲明月笑得意味深長:“我猜,是在結盟。”

李楠恍然:“結盟,不錯,是個好想法,魏總果然是個聰明的人。”

曲明月心想,白警官,你可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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