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要完

第53章 要完

千水湖畔,紅绡坊。

中庭的高臺之上,千姿百态的俊男美女輪番上臺。

有清麗美人撫琴吹簫,性感舞姬扭腰熱舞,也有俊美的年輕男子吟詩作畫,身材健碩的猛男展示拳腳……

端是風情萬種,百花齊放。

紅绡坊的規矩,每隔一個時辰,座上的客人可參與競拍,價高者,可指定坊中的姑娘或男子,在坊內陪客人一個時辰。

當然,只是單純的陪玩兒。

鑼鼓聲響起,又是一輪競拍。

封玉瑤目露興奮,當然她也只是瞧熱鬧,沒打算參與叫價。

秦煙神色淡淡,這些年她走遍大江南北,該看的,不該看的,都見識了一遍。

在某些天高皇帝遠的地方,當地豪族玩兒的游戲,有的甚至不會拿人當作是人……

上京城,天子腳下,妓館舞坊還算規矩,稍有出格,也是無傷大雅。

方才看到那些個肌肉健碩的猛男,秦煙腦中竟閃過了封湛胸腹上流暢漂亮的肌肉線條,只是可惜,她都還沒正經摸到過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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競拍很是激烈,衆人的口味也大不相同。小姐們大多競拍男子,公子們大多為美人叫價,但也有特立獨行,不顧世俗眼光的。

“一千兩銀子,我要那個白衣琴師。”一道邪肆男聲,從二樓的某個雅間響起。

方才出價,從幾兩銀子,到幾十兩,幾百兩的都有。但上千兩銀子,拍下陪玩兒一個時辰,還極為少見。

而白衣琴師,只有臺邊一位盤坐撫琴的俊秀男子,但,出價的,也是一位公子……

衆人循聲望去,那是,兵部尚書賀府的大公子賀霄。

賀大公子誰人不識,常年都混跡在上京城各個煙花柳巷,都是出來玩兒的,沒那身份接觸的,都混了個臉熟。

舞臺旁,盤坐奏琴的白衣琴師,聞言擡頭,清秀俊美的臉上滿是詫異。

他今日才到舞坊,且只是個琴師,并不是陪客人的小倌。

主持競拍的是紅绡坊的老板,柳十三娘。

見開口出價的是兵部尚書家的賀大公子,柳十三娘眉開眼笑。

賀家大公子平日在千水湖一帶玩兒,名聲極好。他出手大方,極懂業內規矩,從不鬧事,偶爾還捧捧他看上眼的姑娘,千水長廊各大妓館舞坊老板就喜歡這樣的豪客。

“琴師蘇清,立馬給賀大公子送上。”柳十三娘招來兩個壯漢,拉起仍盤坐在蒲團上,一臉震驚的蘇清,就往二樓拖去。

蘇清極力掙紮,扭頭對柳十三娘急聲喊道:

“十三娘,我只是來你們這兒借地奏琴,沒有賣身于你們紅绡坊,你沒有權利擅自安排我,十三娘,你……唔……”

拖着蘇清的壯漢,往蘇清肚腹走了一拳,蘇清捂住肚子悶哼,失了言語,無力地任由兩個健壯仆役繼續拖着他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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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強買強賣的情景,在這種花柳之地,不算鮮見。此時舞臺上又換了幾名水袖折腰的舞姬,衆人又開始興致勃勃地欣賞美人的舞姿,和美人偶爾露出的纖腰,無人理會那個可憐的琴師。

只封玉瑤眉頭緊蹙。

“怎麽能這樣?”

封玉瑤的視線一直跟随着還在上樓的三人。

快到二樓了,趁兩個壯漢不注意,蘇清突然掙脫桎梏,拔腿飛奔。

兩個仆役緊追着蘇清,蘇清跌跌撞撞,但他目的明确,二樓不遠處那個雅室裏,有兩名氣質尊貴的女子,且其中一位女子美得驚人,就算是這俊男靓女遍地的紅绡坊,都黯然失色。

自她們入坊上樓,坊中諸人的視線無一不追随注目,當然,也包括了蘇清。

那兩位女子,指不定身份比賀家大公子要高。

蘇清被抓到時,剛好距離秦煙包廂不遠。

“救我,小姐救我……”蘇清嗓音清朗,大聲疾呼。

沈瑩皺眉,只雙手環胸靜立在包廂外,沒有動作。

雅室內,封玉瑤聽見了外頭的動靜。

蹙眉轉頭看向秦煙,似乎在征求秦煙的意見。

“煙煙……”

秦煙神色淡淡,看着臺上又換了一撥麗人輕歌曼舞。

“哪行都有哪行的規矩,或是明面上的,亦或是潛規則。他既入了這坊中,就該預料到會發生的一切,如意的,不如意的事情,無人能為他承擔。”秦煙語調淺淡,說出的話近乎冰冷無情。

那個琴師被拖着經過門外,依然在求救的喊叫。

“救我……小姐救我……”

封玉瑤蹙眉道:

“煙煙,我看不慣賀霄那渣男很久了,今日這人,我定得截過來。”

秦煙擡眸看了一眼一臉憤懑的封玉瑤,淡聲道:

“随你。”

封玉瑤朝中庭下方道:

“兩千兩銀子,這個琴師我要了。”

此時樓下輕歌曼舞,不算吵鬧。封玉瑤拔高的音量都衆人清晰可聞。

衆人都停了交談聲,尋聲望向二樓雅間的兩位女子。

賀霄表情陰鹜,在這一代玩兒,還沒人敢截他的胡。

見開口的是對面的靜儀公主封玉瑤,賀霄怔了一瞬,也僅有一瞬,他今日心情大不好,就算是公主,也別想輕易就動他要的人。

“公主,紅绡坊的規矩是出價付現錢,公主可帶夠了銀子?”賀霄篤定這位公主不會那麽明目張膽地出來玩兒,還叫小倌,出價截人,應該是一時興起。

衆人……原來是位公主……

有別的公子小姐認出,樓上包廂中一位是宮中的靜儀公主,而另一位,是禦前紅人,昭仁郡主。

封玉瑤……

她還真沒帶那麽多銀子,封玉瑤轉頭向秦煙道:

“煙煙,借我點銀子。”

秦煙屈指輕扣桌臺,輕笑一聲,“兩千兩,送你。但作為交換,玉瑤,你得給我一個消息。”

封玉瑤有些疑惑,以她倆的交情,有什麽消息還要交換……除非……是關于皇家的……

“成交。”封玉瑤利落地同意了。

“玉瑤,你今日跟我回府,我們詳談。”秦煙神色有之前的閑淡,變得稍微有些嚴肅。

“嗯。”封玉瑤此刻也顧不得猜測煙煙要問什麽,她急于拿了銀子要到人,看看賀霄吃癟的樣子。

秦煙朝外吩咐,“沈瑩。”

此時劉十三娘已上樓來,到了秦煙包廂外。

沈瑩,取出兩千兩銀票,遞給柳十三娘。

柳十三娘接過,看見銀票上餘慶豐的印戳,笑開了花。從二樓中庭走廊向對面的賀霄大聲道:“賀公子,價高者得,不好意思了。”

柳十三娘又笑着俯身朝中庭衆人高聲道:“昭仁郡主出價兩千兩銀子,得琴師蘇清。”

紅绡坊中衆人一片掌聲與叫好聲。

柳十三娘上樓時,已從衆人交頭接耳的談話聲中得知上頭包廂兩位女子的身份,而昭仁郡主的侍女給了銀票,就默認昭仁郡主出價拍到了人。也照坊中的規矩向衆人唱出結果,包括價高者的身份和出的價錢。絲毫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而雅間裏的秦煙聞言,擡手輕輕按壓眉心。

她這名聲……

賀霄面上陰沉地宛如鍋底,不再言語。

他方才也就出言一試,以他的身份,哪兒能真同靜儀公主争個長短。

柳十三娘當即命人将那位琴師蘇清帶進秦煙的包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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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進到包廂,似如夢幻般。

他方才就聽見樓下衆人的議論,那位賀家大公子甚是玩兒地打開,男女不忌,花樣百出,他這是逃過一劫。

蘇清剛準備開口道謝,封玉瑤卻先行開口:

“你坐那兒,別說話。”

蘇清啞然,然後安靜地坐在了靠近包廂門口的一把空椅子上。

而沈瑩也從包廂外,移到了裏面,立在蘇清身旁。

這個琴師蘇清,不知底細,不能放心地讓他接近主子和公主。

蘇清這個角度,剛好可以看見秦煙完美的側顏。

有的美人只能遠觀,但這位昭仁郡主,從頭到腳,無一不是美到了極致,真是絕代風華。

封玉瑤看表演似乎有些膩了,轉頭朝蘇清閑閑開口,

“你叫什麽名字?”

蘇清從觀察昭仁郡主的恍惚中突然回過神來。

“我叫蘇清。”

“哪兒人?”封玉瑤有些喜歡這個琴師清潤的嗓音,又繼續問道。

“嶺南人。”

封玉瑤聞言,眼神一亮,倏地轉身,嶺南?

封玉瑤的母妃德妃,系出自嶺南平南伯府,而封玉瑤自出生,還沒出過上京地界,當然也就沒去到過母親的故鄉。

蘇清的話,瞬間勾起了封玉瑤的好奇。

“你給我講講嶺南的事。”

得到公主授意,蘇清打開了話頭,開始講述他知道的嶺南風土人情,和一些趣事。

半個時辰之後,封玉瑤和秦煙準備離開。

封玉瑤剛起身,又側頭看向已經立在一旁的蘇清。

封玉瑤道:

“你的故事還沒講完,開個價,今日跟我走。”

蘇清驚訝地擡頭,今日之事,賀大公子可能還會找蘇清麻煩,如能得這位公主庇護,先避避風頭,等賀公子忘了這茬倒不失良策。

“今日小民地公主搭救,已是感恩戴德,豈敢言價,小民任憑公主差遣。”蘇清躬身作揖道。

蘇清帶上他的那張琴,上了靜儀公主的馬車,而封玉瑤與秦煙同車,一行人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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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绡坊內。

賀霄同謝長淵兩人皆神色郁郁。

包廂外有個小厮的聲音:“大公子,老爺讓你立刻回府。”是賀府的小厮。

“你哪兒來的膽子敢掃我的興?”賀霄語氣不耐。

“宮裏賢妃娘娘派了人來……”小厮諾諾開口。

賀霄……

媽的,告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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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太子府,蒼臺水榭。

兩位容貌氣質出衆的男子對坐弈棋。

一局終了,身着一襲钴藍色錦袍的男子輕嘆了一聲,開口道:

“臣仍舊不是殿下的對手,甘拜下風。”

男子對面的太子封湛未置一詞,只拿起手邊的茶盞,淺飲。

宋執進來:

“殿下,世子,長樂公主殿下和安大人、安大小姐到了。”

話落,幾人進入水榭。

太子封湛對座的藍袍男子起身,看向來人。

“公主。”

封雲朝展顏:“堂兄,都不是外人,叫我雲朝就好。”

這位身着钴藍錦袍的男子,是幽州端王府世子,封肅北。

“雲朝,是越來越美了。”封肅北向來是見到女孩兒,例行一誇。

“堂兄的嘴也是越來越甜了。”哪個姑娘不想被誇漂亮,封雲朝也不例外,不過要說美,如今上京城中,有昭仁郡主秦煙珠玉在前,可沒人能輕易談美。

安家兄妹行禮:

“臣(民女),見過太子殿下,見過世子。”

封湛側頭看向來人,雙眸微眯,神色有些冷肅。

安文京知道,太子殿下似乎對妹妹顏夕有些看法,但今日是端王世子剛回京,借太子府邀約幾人敘舊,顏夕也是得世子邀請,也就一同來了。

封肅北上前兩步,伸臂同安文京一個熊抱。

“延之。”

“世子。”

這幾年封肅北有回上京城辦事,都是來去匆匆,兩人已有三年未見。

而後封肅北看向安顏夕,眸中不掩濃濃的情意。

“顏夕。”

“世子。”安顏夕得體地行禮。

幾人分別入座。

安顏夕又施施然起來,溫聲道:

“還是讓我來為大家沖茶吧。”

封肅北聞言心喜竟有此等待遇,他可沒試過顏夕的茶道,但他向來遇上姑娘都是先是一通誇的,更何況是自己心儀的女子。

封肅北正準備稱贊一句安顏夕的茶道,還沒開口,太子封湛卻先一步冷聲開口:

“不必。”

衆人怔愣。

以往安顏夕跟着她的兄長安文京到太子府,都是默認她在一旁泡茶的,今日太子殿下怎麽……

“宋執,你來。”封湛開口吩咐。

“是,殿下。”本立在水榭門口的宋執,走到茶臺旁,坐下,開始淨手沖茶。雖說他茶道不精,但是跟着太子殿下還是學地有模有樣。

安顏夕神色戚戚坐了回去。

封雲朝安撫地看了一眼安顏夕,心道顏夕也該死心了。

水榭中茶香袅袅,幾人開始閑聊敘舊。

只太子封湛全程只是淺酌茶,不發一言,面上不算太好看。

封湛偶爾擡眸望向梅林方向。

她的毒可解了?

可對身體有不好的影響?

今日她在做什麽?

她可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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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盞茶的時間,遠處突然傳來悠悠琴音。

封肅北擡目望向琴聲的方向。

封雲朝向封肅北解惑道:“那邊是昭仁郡主府,昭仁郡主秦煙是父皇新封的郡主,其父親是右相,母親是鎮國公府的嫡小姐。”

封肅北正疑惑為何郡主府會被安排在太子府隔壁,陛下是否有什麽用意,安顏夕突然溫聲道:

“方才我們兄妹出府等待公主的時候,偶然聽見街上有人在議論。”

席間衆人都望向安顏夕,似乎有些好奇她提起的話題,安顏夕接着開口道:

“聽說,今日在城南的千水長廊,紅绡坊。昭仁郡主,同兵部尚書賀府的大公子賀霄同競拍一個美男子琴師。”

“昭仁郡主重金拍得美人,聽說離開時,那位琴師上了昭仁郡主的馬車,似乎是跟着回府了。”

“這琴音,該不會就是來自那位紅绡坊的年輕俊美琴師吧,呵呵呵……”

“兄長,你也聽見了是吧。”

安顏夕說完,看向安文京,似乎等待兄長的附和。

安文京立馬看向太子封湛,殿下面色冷沉,安文京心中有些不安。

上回千水湖,安文京已經看出殿下同昭仁郡主之間似乎有些不尋常。妹妹又在太子殿下面下講昭仁郡主的閑話做什麽?

封雲朝蹙眉,對顏夕的閑談有些不認同,她不是一個喜歡在背後議論別人私事的人,這個話題她沒法接。

宋執本在倒茶的手一抖,茶水灑到茶臺,他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太子殿下,得,要完……

封肅北敏感地察覺顏夕說到昭仁郡主的言語中似有不善。

見此時水榭中氣氛有些不對,封肅北打着哈哈轉開話題:

“殿下,臣于父王先一步回京,端王府還在打掃整理,這幾日,臣可否住在太子府,正好,今日大家都湊齊了,定得開懷暢飲,不醉不歸。”

端王世子封肅北,同太子封湛,二人交情不錯。不論是在上京城,還是在幽州,都有不少交集。封肅北之前偶有回京辦事,也是臨時住在太子府,他并沒有認為他的提議沒有什麽不對。

但太子封湛的臉色卻越來越難冷,越來越難看。

“去住驿館,讓鴻胪寺安排,今日孤還有事,你們自行回城去聚。”

封湛冷聲留下話,便起身離開。

衆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而封肅北似乎聞到了一絲不尋常。

昭仁郡主?

而封肅北似乎聞到了一絲不尋常。

昭仁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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