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百合蓮子 怪我讓我們家小兔子哭了那麽……

第62章 百合蓮子 怪我讓我們家小兔子哭了那麽……

第62章 百合蓮子 怪我讓我們家小兔子哭了那麽……

是他哄的方式不對吧, 怎麽每一個字音落下之後,襯衫前的濕潤痕跡擴展更多,開閘的水渠一般湧來, 永無止境。

怎麽就這樣子了。

他甚至不知道, 她為什麽哭。

有時候堅不可摧, 有時候又一碰就碎。

陳祉只能像哄小孩一樣,反反複複輕輕拍着她的後背, 纖瘦的人在懷裏一點分量沒有似的, 柔軟無骨,不敢用力半分。

曾經在華爾街一個人美式英語舌戰群儒, 面對一群金發白人的嘴臉仍然從容不迫的大少爺, 在這樣一個尋常的夜晚,因為不會哄一個在哭的女孩,而變得驚慌失措。

感知到她輕微在抽泣,比剛才更厲害,每一滴掉落的淚都藏不盡的委屈。

他呼吸一滞,難以找到她哭的原因。

方才解釋杯水車薪, 他開始病急亂投醫找原因。

“周今川也沒事。”

“我會請最好的醫生團隊給他治療, 不會讓他留下任何後遺症。”

這時候,他以為她在為周今川哭。

“我沒有, 嫌棄你禮物的意思。”陳祉就這樣把她抱着,“我已經擁有最好的禮物了。”

十八歲那年,她把十一送來,那是所有人明面上他最喜歡的禮物。

可他最好的禮物,是她。

是他們的羁絆。

“……陳祉,對不起……”

南嘉手心攥着他濡濕冷感的襯衫,低聲噎着, “對不起,我沒想過……”

連說幾次,他聽到了,眼睑一垂,“沒想過什麽?”

“我沒替你想過……”她努力地把話說完整,“沒想過你的辛苦,但是你……你想了很多。”

她什麽都沒想,但他都有考慮過。

甚至考慮到了周今川。

他這樣的人,也會委曲求全。

陳祉失神,冷白的面色慢慢回溫。

他猜測所有她哭的理由,就是沒有猜到和自己有關。

說到底,她哭還是因為他的那些話。

那些話是真的,但對她的态度太咄咄逼人。

他不是早就清晰意識到自己曾經做過的混賬事,她戴有色眼鏡怎麽看他都正常。

不公開關系是兩人一開始的約定,是他中途要反悔的。

他更不可能嫌棄她的領帶。

是他明明已經給她無限刷的卡了,希望她自己能買點價格昂貴的,不僅僅是給他,對自己也好一點,他想要她花他的錢,随便花,一天刷一個億都不在話下,他巴不得她愛錢,巴不得她完全依賴他。

那些話陳祉收不回去。

就算收得回去,這些矛盾也遲早會爆發。

這次爆發的時機剛好,他因為她受傷忙于調查過去,知道周今川的真相,知道周今川的感情,加深他對周今川的忌妒和厭惡。

周今川又故意刺激他,如果将推測告訴南嘉的話,她會選擇相信誰。

這個問題和媽掉水先救誰一樣弱智。

陳祉不需要和他比。

南嘉對周今川再大的信任,再多的依賴,那也不過是少年時期的親情。

她說過,她不喜歡周今川。

現在的陳祉只需要意識到。

周今川把她送來聯姻,自己再和另一個女人結婚,他們兄妹的關系永遠間隔開。

這就夠了。

在這樣的條件下,陳祉再讓人從手心裏脫離的話,那他就真是扶不上牆。

和前些夜一樣,南嘉最後抱着陳祉的胳膊,昏沉沉睡過去。

她真的太累,這些天幾乎沒有休憩的時間,甚至忙得在醫院都等不到周今川醒來就走了。

陳祉等她完全進入夢鄉把人松開,換掉那件襯衫時嗅到濃郁的煙氣,在1492呆得太久,沒有禁煙的包廂裏比戰火還要濃郁,兩次沖洗都清洗不掉那股難聞的煙味。

沒辦法,他也不想帶煙味回家,套話的那群煙鬼需要煙保持清醒,否則難以交談,即使如此他們今晚也談了很久,才套出來一點消息,這還得慶幸他們毒性沒發作能正常說話。

手機突兀震動。

聲音不大,陳祉先摁滅,之後去另一個房間,回撥過去。

“大半夜你有病?”

沈泊聞都懶得問,語氣這麽兇狠,鐵定是因為這通電話吵到誰了,他們這幫人以前半夜兩三點常打騷擾電話,那會兒都不見陳祉說什麽。

“見過何老狗了嗎?”

何老狗在馬仔稱呼裏是何老大或者何老哥,陳祉和沈泊聞對他可沒這麽多敬稱,何況這人的女兒何鳶之前惹過南嘉。

這人從前有點勢力,現在就一個不入流的倒販子,知道陳家太子爺找他查十多年前的人,他兢兢業業幫幫忙細查一番。

陳祉說的那個小偷混九龍老街區的,但沒有入黨派,沒姓沒名的閑散人員,這種人通常為食物鏈的最底端,沒有親朋好友可以供出他的信息和下落,給出信息比較零碎。

真名未知,哪裏人未知,只知道代號明珠,未婚但有個私生女,今年二十五,芭蕾出身。

陳祉提到這裏時,沈泊聞大概猜到:“白思瀾?”

“是。”

這個小偷是白思瀾的爹。

何老狗和馬仔的口述中,這人非常疼愛女兒,代號明珠是因為這原本是女兒的小名,且比較女性化,不容易識別身份。

他每年都會給女兒買生日蛋糕和舞裙。

然而,白思瀾并不待見他,讨厭他不入流的身份。

曾經他偷盜碧玺就是想給她更好的生活,沒想到殺人入獄,再出來更讓女兒厭惡他。

他以為女兒嫌他窮,這些年忙于生計,當然幹的都不是正經勾當,這兩年更被列為國際通緝名單。

他如果是白思瀾的爹,七年前想害南嘉的理由就顯而易見了,他認為自己寶貝女兒被南嘉推下樓,兩年不能跳舞,所以展開報複,不惜追到英國。

這就是周今川着急把南嘉轉移去俄羅斯還得藏得滴水不漏的原因。

周今川是為南嘉好,但他更清楚,南嘉不僅是冤枉的,這些無妄之災都是周家帶來的。

如果不是他招惹白思瀾,她們兩個怎麽會有矛盾。

而他招惹白思瀾,自然不是出于感情,在認識白思瀾之前,周今川也談過幾個沒什麽感情的女友,怎麽到白思瀾這邊就浪子回頭,非她不要了。

大概率,是穩住白思瀾,以便拿捏住她爹這個不定時炸彈。

上次周今川之所以信誓旦旦保證南嘉安危,就是因為,白思瀾在他手中。

這層關系理清後。

還剩最後一個疑點。

沈泊聞:“周家為什麽非要去偷那碧玺?”

碧玺值錢,可周家夫婦不像是能不惜一切幹大票的人。

陳祉:“紀意歡怎麽說?”

“碧玺我發給她看了,她說沒見過,要麽是假的,要麽就從來沒流通過市場,具體還得看實物鑒定才行。”

“她什麽時候回來。”

“就這兩周了。”

陳祉:“我就知道。”

沈泊聞:“你又知道了?”

陳祉和沈泊聞提的時候就料到,這仔必然會拿這個理由讓紀意歡回國的,沒準在此之前自己就在腦海裏七拐八拐找理由盼着她回來。

現在只能等紀意歡回國,等碧玺一個真相。

-

清晨,南嘉起遲了些。

這晚比任何一個晚上都要累,她習以為常看向身側,是空的。

陳祉不在,替代他位置的是垂耳兔。

本來被她抱得起皺褶的垂耳兔,此時毛發光亮,被人用梳子順過。

連耳朵上的蝴蝶結也被重新系過,整整齊齊對稱。

坐姿被擺放得十分端正,像是剛入學的小學生。

南嘉輕嘆一口氣,下去洗漱,看見擠好的牙膏,是她喜歡的口味。

一切井井有條,仿若昨天什麽都沒發生過,沒有争吵沒有對峙,夫妻之間繼續過着平常的生活。

今天要穿的衣服也被擺放出來了,不知道是不是Vera做的,她從衣架上取下來,自然而然更換上。

今天的小裙子,後面要系蝴蝶結。

她正要熟練地給系上時,門口不知何時晃出一個颀長的身影。

“醒了。”

她沒有轉過去,知道是陳祉,“嗯。”

他徑直走來,沒有說其他的話,和往常一樣,過去給她後腰系蝴蝶結。

她忽然說:“其實我自己會系蝴蝶結。”

陳祉手下的動作一僵,背對着她看不到神态,系到一半的結最終頓住,“所以。”

“但還是習慣你來系。”她說,“我不知道為什麽,你做的很多事情,我都理所當然。”

“我是你老公。”他繼續三兩下給系上,狹長眼尾微挑,“給你做什麽不都是理所當然。”

“老公就要做很多事情嗎。”

“嗯。”

“哪條法律規定的。”

“哪條法律沒規定。”

她啞口無言,手背過去,想自己系,但被陳祉反握住,他系好了,将她輕輕往後一拉就靠入他的懷裏。

“我希望你理所當然,也希望你肆意妄為。”希望她在他這裏随意哭,希望她随心所欲。

周今川說她愛哭,但她除了床上被弄疼,沒有哭過。

這次她有為他難過。

哪怕,是争吵。

“你會很辛苦,陳祉。”南嘉低聲喃喃,“我早就說過你不要因為曾經對我的嘲笑而特殊對我。”

“你真的覺得,我是因為愧疚彌補你嗎。”陳祉指腹卡着她的腰際,聲線微啞,“冥王星,真的不知道卡戎的存在嗎。”

她一愣,擡眸看他,小臉懵然。

他唇際淺淺漾起無奈的弧度,把人轉過來,溫熱指腹覆着眼角,“眼睛都哭腫了,比兔子還紅。”

“是不是很醜。”

“挺可愛。”

“真的嗎。”南嘉信以為真,側臉去看一側的反光鏡,一下子就看到自己紅腫的眼尾,仿若被人打了兩拳。

她瞬時驚住:“這怎麽腫成這樣,怎麽辦。”

“待會上藥看看。”

她輕蹙眉,“可能沒什麽用。”

“怪我不會哄。”他低聲,“讓我們家小兔子哭了那麽久。”

越說越哭,越哄越哭得厲害。

要是不哄,可能反倒沒那麽多事了。

餐廳裏,Vera正忙布菜,這些本是下面女傭做的事,她怕她們做不好,經常親自來,觀察力敏銳的她看見南嘉微腫的眼角,沒有多問,笑說:“太太最近練舞太累了,沒休息好眼睛都腫了,我這就讓人去拿消腫藥。”

“不用,陳祉去了。”南嘉拉開椅子坐下。

Vera過來替她掰餐具,“今天的燒汁鳗魚很鮮美,這是太太您愛喝的百合蓮子露……”

家裏一日三餐都是按照她的口味做的。

南嘉握緊調羹,輕輕攪弄,思忖片刻後忽然問:“他喜歡吃什麽?”

“少爺……”Vera猶豫,“他沒有喜歡的菜。”

通常情況,家裏的廚房每日菜系都不同樣,老宅也是如此,這些年從未變過,安全起見,不會特意為某個人做特別的某道菜。

Vera挺納悶小太太今天怎麽突然這麽問。

南嘉趕時間,匆匆飯罷,給桌上放置兩張入場券。

Vera驚喜:“太太?”

“這是港舞的演出票,給你和許管家的,可惜沒搶到好位置。”南嘉說,“謝謝你們這些天的照顧。”

Vera不僅要忙家裏瑣事,還要替她忙舞團的服飾準備,他們的薪水是陳祉發的,南嘉不知道謝什麽,用演出票略表心意。

“您太客氣了。”Vera問,“那少爺的呢?”

“這個工作牌,你待會給他吧。”南嘉把挂繩挂在椅子上,“有工作牌可以坐前面的貴賓散座,還可以進後臺。”

相當于內部家屬券。

“少爺馬上就要過來,您不親自和他說嗎?”

“他這幾天很忙,我要是直接和他說的話,他肯定會抽空過來。”她說,“我不想浪費他時間,你也不要給他壓力,如果他有空就來,沒空就算。”

Vera欲言又止,小太太和她剛認識的不大一樣,剛開始對少爺視而不見,後來開始關注他,而現在,開始細致入微的關心。

南嘉和下樓的陳祉擦肩而過。

他把藥膏遞過去。

南嘉點頭:“謝謝。”

“你跟我道什麽謝?”他俊美面龐忽然一冷。

“我……”她局促,只是覺得自己不應該對他的好再是理所當然的态度。

陳祉看她微腫的眼睛,什麽話都咽下去,“沒事,路上慢點。”

沉悶的氛圍延續到餐廳。

Vera布好菜,恭恭敬敬站在一側,等陳祉來了後,躊躇問:“少爺,您有喜歡的菜嗎。”

陳祉壓根不理她。

一旁跟随的許管家朝Vera使了個眼色,這都伺候多少年了,怎麽還這麽沒眼力見,詢問菜系都是越矩了,何況是具體到某一道菜。

“是太太問的。”

Vera一句話化解現場的矛盾。

陳祉:“她問這個做什麽?”

“可能是想關心您吧。”Vera說,“您要不親自告訴她。”

“你就說,她喜歡的我都喜歡。”

“好的。”

陳祉目光瞥見桌上的兩場封在塑料薄膜裏的券票,示意許管家拿過來,“這是什麽。”

标題港島芭蕾舞團,芭蕾舞劇《舞姬》,下面是座位號和場館地址,最右邊是副券和時間标注。

港舞芭蕾不論內陸還是港島都很受歡迎,上次的舞臺失誤雖有影響,但大型劇目《舞姬》新編導的劇情早在宣發第二天就引起不小的關注和自然流量。

如果不提前預訂的話,是拿不到票的。

“這張券的位置不太好。”陳祉簡單打量,“那張也一般,她就不能給我找一張中心的貴賓席嗎。”

Vera和許管家面面相觑。

嘴上這樣說,陳祉還是拿走一張。

感受到Vera鋒利的眼色,許管家不敢胡言亂語,可也不能讓誤會加深,小心翼翼提醒,“少爺,這兩張票,是太太給我和Vera的。”

陳祉擰眉:“你們的?”

怪不得,是兩張票。

怪不得,位置并不是特別好。

但是,他連不太好的位置,都沒有。

“哦。”陳祉忍住攥票的沖動,冷靜還回去,輕描淡寫,“那你們看吧,我那天沒空。”

“您那天不去嗎?”

“不去。”陳祉說,“我有很多事情要忙。”

Vera輕咳,又從南嘉剛才的座椅上拿起一枚藍色工作牌,“那太太剛才留給您的工作牌,您是不是用不到了。”

“工作牌?”

“太太說,有這個牌子,可以不受限制随便坐在貴賓席,甚至可以去後臺找她。”Vera解釋。

陳祉淡淡一瞥,“她給我的?”

“是的。”

他面色稍稍好一些。

這個工作牌比入場券更稀有,最主要的是可以直接去後臺找她。

“但是少爺剛才不是說沒空嗎。”許管家笑眯眯接過牌子,“要不我們還是把工作牌還給太太吧……”

陳祉:“我說了嗎?”

許管家:“說了。”

“說了嗎?”

“……沒有。”

“還給我。”

“……”許管家讷笑,恭恭敬敬把工作牌遞上。

挨了訓,但功德圓滿。

“她為什麽不自己給我。”陳祉勻稱指骨慢條斯理摩挲工作牌,是她的吧,有淡淡的茉莉香。

Vera不肯解釋,左右為難,南嘉既然托她給,就是不想陳祉為難,那她這邊不好回答。

“怎麽,你們兩個今天要造反嗎?”陳祉說,“要我給你加獎金才肯說?”

“不是。”Vera沒這個膽子提要求,猶猶豫豫,“太太她知道您這幾天忙,不希望你忙裏抽空去看她的演出,所以讓我們代勞。”

由Vera開口邀請的話,陳祉可去可不去。

否則南嘉親自和他說,他再忙也可能要抽空去,這是她不希望看見的。

而且不給票只給工作牌,他就算不去,也不會有浪費她一張票的壓力。

Vera說:“太太真的很關心您呢……”

就是考慮得太多,太小心翼翼。

陳祉不由得攥緊那張工作牌。

她怎麽,這麽笨。

周嘉禮,笨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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