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雲間初雪始(二)

第2章 雲間初雪始(二)

風打在臉上生疼。

盛雪呵呵兩聲,不自在地別開目光。

雪勢漸大,雪花朝面上撲來。

那人再次開口,聲音夾在風聲裏:“不動?”

盛雪沒明白意思,不解地看向他。

鈴聲驟響。

這是第一次,柏巧的電話來得這麽是時機。

“你接電話敢不敢快點?”柏巧聲音有些大。

盛雪下意識瞥了眼面前的人,捂着聲筒,她一邊回應一邊想:這人怎麽回事兒?為什麽還不走?幹嘛一直盯着她?

那人突然開口,沒有聲音,從嘴型看好像是:要我幫?

盛雪腦海裏的胡思亂想戛然而止。

來不及反應,盛雪看着那人朝她伸出手,她大腦宕機似的機械般擡手。

兩手握在一起。

幾秒的安靜。

她有觀察到那人眼中的怔然。

但很快,她被凍得冰冷的手掌瞬間被溫暖包圍。

她聽見那人低聲說了句:“擡腳。”

盛雪雙腳離開固定器,往外走了兩步。

手被松開,她僵在原地。不禁品味他說的幫忙,他伸手的動作,以及他被她握住手時的眼神。

她注視着掌心,頓時心情複雜。

盛雪視線跟随那人,看他把她散落在地的裝備一一撿起,連帶着她的滑雪板也直接抱在手上。

他回身看她,從臉移到剛才牽的手——那只手還維持着被他松開時的姿勢。

柏巧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你快來接我。”

“就來。”

挂斷電話。

那人已然走到她面前。

他兩手不空,勉強把手裏的手套換了個方向,對準她的手。也不說話,就只用眼神示意她把手伸進去戴上。

此刻的盛雪沒有一心二用,反應快多了。

她接過手套自己戴上,還不忘對他說聲:“謝謝。”

“走吧。”

回到室內,溫度漸升。

那人把盛雪的裝備放下,盛雪第一時間換鞋。

她換鞋時,盯着他的背影覺得匪夷所思。她竟然就這麽懵懂地跟在他身後走了一路,還仍由他拿着她的裝備,仿佛那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而他,也表現得非常自然,好像這一切都沒什麽不對。

那人轉過身來,對上盛雪視線。

“你不是要接你朋友?”

“嗯,對。”

盛雪這才反應過來,差點把正事給忘了。

盛雪朝外走,走出去沒多遠就看見柏巧向她走來。

柏巧搓着手,罵罵咧咧:“這個破天,我還以為過年沒下雪就不會下了,結果都立春了還下雪,還下這麽大。”

“你還沒習慣呢。”

柏巧是南方人,在南方長大,在南方讀書,很少見到雪也不喜歡雪。她因工作意外來到雲城,偏偏雲城年年下大雪,她愣是呆了三年都沒有适應。今年過年柏巧沒能回家,卻也趕上雲城難得沒有下雪,把柏巧高興壞了。只是她也沒想到,這雪雖遲但到,到得突然,來勢洶洶。

“這輩子都不可能習慣,”柏巧向盛雪靠近,伸手去摸盛雪的手取暖,剛碰到又立馬甩開,“哎呀,我忘了你是個千年大冰塊。真是搞不懂你,身子明明對冬天暖不起來,心裏卻愛得深沉。”

盛雪對柏巧的調侃一笑置之。

“唉,也就今天看見了一個大帥比,能讓我冰冷的心稍微暖一暖。”柏巧繼續說道。

柏巧是個标準的顏值控,每逢心情不好,就上網翻明星的照片換心情,話術還一套套的,諸如“帥哥眼前跑一跑,柏巧今天沒煩惱”之類的。

想到這兒,盛雪不厚道地笑出聲。

“你笑什麽!”柏巧瞪盛雪。

怕柏巧抓着這個點不放,盛雪有眼力見的轉移話題:“我今天也遇到一個大帥比。”

柏巧滿臉寫着:我不信,你騙我。

“真的,不騙你。”

“多帥?”

盛雪思考了下,很誠懇地回答道:“很帥。”

柏巧眨了眨眼,多麽直白的誇贊,她竟然想要相信了。

“你給我形容形容,”柏巧又補充道,“要具體點。”

盛雪腦海中很快就出現那人的樣子,從頭到腳,連鼻子上有粒痣這種小細節都描述給柏巧聽。

“等等,你說的這個人,我怎麽覺得有點眼熟?”

“嗯?”盛雪很确定,兩人共同好友裏沒有這號人物。

柏巧思考着,注視着正前方,眼睛突然聚焦,緊接着說:“靠!大帥比?”

盛雪順着柏巧的視線,看見那人從西室口向她們走來。

她和柏巧不約而同停在原地。

那人離她們越來越近,在距盛雪兩步遠的位置朝盛雪禮貌性點頭。

沒有言語,不做停留,擦肩而過。

柏巧反應過來,抓住盛雪的胳膊,壓着聲音問道:“我剛剛沒有看錯吧,他是對你點頭嗎?”

盛雪緩緩收回視線,答:“應該是。”

“你們認識?”

“不算吧。”

盛雪想,她連那人名字都不知道,之後應該也不會有交集。

哦,對了,她還沒向他道謝。

思及此,盛雪又朝那人離開的方向看了眼。

“你剛剛說的大帥比不會就是他吧?”柏巧問。

盛雪不是顏值控,平日裏關于顏值的話題她也只是偶爾附和,不過多讨論。剛才要不是順着柏巧的話題,轉移柏巧的注意力,她也不會提這一茬。

尤其是她剛說完,那人就出現。現在被柏巧這麽直接地問,她竟有些心虛。

“是他。”

盛雪表現得不自然。

柏巧眼尖,頓時來了興致:“是不是發生了點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情,趕緊從實招來!”

盛雪假裝沒聽見。

但她顯然低估了一個顏值控,對帥哥八卦的心。

在柏巧軟磨硬泡下,盛雪和盤托出。

柏巧換好裝,走到盛雪身邊。

“你知不知道,我說的大帥比也是他。”

盛雪還真不知道。

柏巧兩手一抱,将盛雪打量個遍,不懷好意地笑起來:“啧,這就是緣分吧,我剛跟你說完,轉頭就見着了,還是,”柏巧頓了下,“以那麽獨特的方式。”

“是挺獨特的。”盛雪無奈。

她已經猜到下一秒柏巧要說什麽了。

盛雪側過身直接向外走,柏巧緊跟上。

柏巧問:“你覺得怎麽樣?”

盛雪裝傻:“什麽怎麽樣?”

“在你最喜歡的季節,最愛的景色裏,一個美男子于人群之中一眼就看中了你,并在你受到危險的時候,及時把你護在懷裏,事後還對你獻殷勤。這不是明擺着對你有意思嘛!”

柏巧對盛雪眨眼,等盛雪接話。

盛雪笑:“這些都是你腦補的。”

“嘁,沒勁兒。”

“怎麽樣才有勁兒?要不,”盛雪被柏巧的小表情逗樂,玩笑道,“我去泡他?”

“泡誰?”

一道的聲音響起。

盛雪怔住。

是萬教練。

還有,那個人。

那人站在萬教練身邊,面無表情,看她的眼神也很平淡,像在說他并不關心她對誰感興趣,反正一切與他無關。

盛雪卻做不到那麽坦然。

她為數不多的兩次背後說人都在今天,偏偏說的是同一個人,偏偏說完他就出現。

萬教練笑着走來,調侃道:“認識你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見你對滑雪以外的事情感興趣。”

盛雪解釋道:“只是玩笑。”

說話間,她不自覺去瞄那人。

那人依然沒表情。

萬教練沒有執着于這個讓人尴尬的話題,而是看着身邊的人對盛雪說道:“這位就是你來的時候,我說要給你介紹認識的新教練。你們應該已經見過了?”

那人點頭。

盛雪錯愕。

新教練?!

突然間,那人在滑雪場對她的一些行為都能很好的解釋。護着她,關心她有沒有受傷,幫她解綁帶、拿東西,這些舉動發生得那麽自然,都是基于他是她的新教練。

還好她沒有自作多情。

還好還好。

“不是教練,是特邀指導員。”

那人糾正萬教練的說法。

特邀指導員?

盛雪頭一次在這個滑雪場聽到這個名稱。

萬教練挑眉:“有點過于嚴謹了吧。”

那人不接茬兒。

萬教練拿他沒辦法,只好對着盛雪解釋:“就是我不在的這段時間,特地邀請他過來進行技術指導。”

“理論上的,不實操。”那人補充。

萬教練幹笑。

萬教練是冰雪天地滑雪場資歷最老的教練,理論和技術都是最佳。他手上的人也多,新手都分配給其他教練,少數像盛雪這種有經驗的則交給新教練。

這些,萬教練之前都有跟盛雪溝通。

只是盛雪沒想到,新教練,哦不,特邀指導員人年輕就罷了,還有點……

嚣張?

盛雪問:“技術指導,哪個方面?”

那人答:“看你。”

盛雪又問:“那你擅長什麽?自由式?”

他搖頭。

“單板?”

他又搖頭。

“那你……”

“我都不擅長。”他看出盛雪對他存疑。下一秒,他用最平常語氣,說出最狠的話:“但如果你需要,我都能教。”

他這話,聽起來像在說:教你,我綽綽有餘。

氣氛變得詭異。

柏巧的視線在盛雪和大帥比之間來回掃。

盛雪從小滑雪,技術娴熟,不跟專業運動員比,就這滑雪場而言,只要盛雪想,她當教練也絕對沒問題。

現在被人這麽挑釁。

“你能讓我達到什麽樣的水平?”

“看你。”

“可你不實操,怎麽證明?”

那人定眼看盛雪,平靜開口:“我無法向一個不相信我的人證明我可以。”

盛雪驚愕。

有畫面在眼前閃過。

——不要向不相信你的人證明你自己,因為他們永遠都不會相信。

那人在盛雪思緒游離時,遞給她一張名片,說道:“你擁有思考的時間,也擁有選擇的權利。如果你願意,可以來找我。”

名片上印着他的職稱、姓名以及聯系方式。

冰雪天地滑雪場特邀指導員

林旭東

電話:1xx xxxx xxx9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擁有姓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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