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身在彩雲邊(三)

第30章 身在彩雲邊(三)

範明遠的問題沒有任何預警, 來得猝不及防,他甚至不給盛雪思考的餘地,繼續追問:“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

盛雪怔住, 其實很好回答,她只需要堅定的說個不字,可她沒做到:“我們的确是在集訓開始前認識的, 我是這裏的VIP, 他來這做帶教指導員, 其實我們也沒認識很久。”

她是這麽跟範明遠解釋的, 她也不确定範明遠有沒有信。

範明遠只是面無表情地看着盛雪說:“你看他的眼神,和一個人很像。”在他看來,連狡辯的表情都一模一樣。

“什麽意思?”盛雪被範明遠的話擊中內心, 攥緊手, 盯着範明遠。

“沒什麽,只是想起以前隊裏有個隊員,對東哥挺崇拜的,”範明遠突然笑了起來, “我聽說你是臺裏最喜歡冬季兩項的主播,你應該也知道東哥他曾經是很優秀的冬季兩項運動員吧。”

他的話聽起來像在說, 她是崇拜林旭東吧, 但他的笑不走心, 像在說, 我明目張膽地騙你。

盛雪現在深刻理解于霜所說的, 範明遠在隊裏好些人都不敢靠近。這人, 典型的表情不對話語, 嘴不對心。

要是這樣, 真沒法聊。

“你當初就是這麽跟他說話的?”

林旭東跟她講述過去時, 只是輕描淡寫地告訴她,有隊友不同意他離開,其餘的什麽都不沒說。不過,她倒是從于霜了解過一些過去,諸如範明遠刀子嘴,那段時間沒少對林旭東說傷人的話。

盛雪本來還很好奇,範明遠這種看上去溫和的人能說出怎樣的話,現在,她一點也不想知道了,她壓根不想去想,林旭東得有一顆怎樣包容的心,才能受得住範明遠的脾氣。

範明遠冰冷的臉上出現一絲裂痕,似乎并沒有想到盛雪會是這樣的回應:“什麽?”

“你就是仗着他對你好。”才敢那麽肆無忌憚地,在他最需要關心的時候,往他傷口上撒鹽。

盛雪自嘲一笑,采訪開始前,林旭東說範明遠是壞習慣,她竟然還幫範明遠說話。

範明遠半天才反應過來盛雪說的是什麽,一臉震驚地看着她:“他什麽都跟你說了?”

“你指的哪方面呢?”盛雪收起之前的好脾氣,臉上暈開幾分不悅,“他為什麽離隊?說了,我知道。那你知道嗎?”知道林旭東這幾年是怎麽過的嗎?

盛雪想一股腦的把所有壞情緒丟給範明遠,可她還有理智,她不行。

“今天就到這裏吧,時間不早了,你們晚上應該還有訓練,我就不打擾了。”

盛雪轉身想走,被範明遠攔下,盛雪看向他:“怎麽?”

“你的話是什麽意思?”範明遠迫切地想要個答案。

“沒什麽意思,我只知道他曾經是冬季兩項運動員,後來離隊了,”盛雪不得不為自己剛才的沖動買單,沉着臉,還得編出一個讓範明遠信得過去的理由,“我覺得比起于霜他們,你對他态度不算好,你如果把他當哥,就對他好一點,他又不欠你什麽。”後面這些話是出自真心的,她是真為林旭東心疼。

範明遠沉默,盛雪說得沒有錯,林旭東不欠他什麽,他不過是仗着林旭東對他好,可是他不知道如果自己不那麽做,又要怎麽面對林旭東。

“對不起,我為剛才對你的态度道歉。”範明遠收起那副冷傲的樣子,突然顯得有些卑微。

盛雪從來不是強人所難的人,對方态度溫和,她也以禮相待,對方劍拔弩張,她自也不會弱上半分。現下範明遠态度轉變太快,盛雪竟無從招架,是該繼續氣他,還是握手言?

“回答你最初的問題,我不讨厭你,只是——”範明遠表情糾結,有點難以啓齒,“不想太快接受采訪。”

“為什麽?”盛雪不解。

範明遠苦笑:“因為我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你們電視臺的人還在,東哥就會來冬季兩項中心,他就能看到我們。”

林旭東在冰雪天地做特邀指導員,委派跟着電視臺跟進冬季兩項,範明遠知道,負責冬季兩項的責任人一定會采訪他,他天真的希望采訪拖一拖,電視臺進度拖一拖,他們見到的機會也會多一點,一但他們回歸訓練地,再見面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盛雪不知要如何回應。

範明遠其實也是有私心的,只是他的方式有些偏激,他也注定不能像邵俊力他們那樣,像個沒事人跟林旭東在一起有說有笑,他羨慕,但他不行。他想着,林旭東多看看他們訓練時的樣子,或許能重燃他對賽場的渴望。

“我希望他回來,”範明遠說出自己內心的想法,“他該屬于賽場,而不是局限于滑雪場。”

重回賽場。

在範明遠提出這一想法前,盛雪沒有想過。

可現在,她也有那麽些幻想,有沒有可能呢?

盛雪看向林旭東,落日的霞光灑在他身上,宛如他的戰衣。她無比贊同範明遠的話,他當屬于賽場,他有對贏的渴望。

“可以嗎,他還能回去嗎?”盛雪呢喃道。

“你也是這麽希望的吧,”範明遠能在盛雪眼中看見光,這麽些年,終于有人站在他這邊,“他可以,只要他想,他就可以!”

他想,他就可以。

那如果林旭東不想呢?

最難過去的,不是身體那一關,是心理那關吧。

“你見過他比賽嗎,他像一只鷹,翺翔于天際,凡是他所看中的目标,出手必拿下,沒有失誤,”此刻的範明遠就是林旭東的小迷弟,“極速沖刺,精準射擊,力挽狂瀾,扭轉局勢,所有精彩的鏡頭都能出現在他身上,只要他出現,他就會是最受矚目的焦點。”

範明遠最大的願望是在賽場上同林旭東一較高下,結果是什麽都不重要,他只想痛痛快快地比一場。

他現在是最受關注的冬季兩項運動員,會有人把焦點放在他身上,說他多麽優秀,可在他心裏,始終有個遺憾,是林旭東。他常常會想,如果東哥在,結果或許會不一樣。

“真的很懷念當初一起訓練的時候。”

林旭東是他的隊員,也是他的對手,更是他哥,他比誰都更希望他哥閃閃發光。

盛雪被範明遠帶動情緒,激動不已,又得克制:“我見過他比賽,我有看過視頻,我很同意你說的每一個字,他很優秀。”

“你見過,”範明遠感到詫異,但很快就能理解,盛雪是電視臺的人,有些視頻能看到也不足為奇,“哪一場?”

盛雪說:“他和于霜他們一起參加接力那場。”

範明遠瞬間明白:“那場确實很精彩。”

力挽狂瀾,反敗為勝。

“我還看過你們的訓練視頻。”

“有東哥嗎?”範明遠問。

“有。”盛雪突然想起來,之前準備科普節目的資料裏有他們日常訓練的視頻,裏面她有認出範明遠。當時她不知道林旭東是冬季兩項運動員,再加上視頻是遠鏡頭,也就沒有認出他,現在想來,範明遠對着叫哥的人,肯定是林旭東。

“是嗎,很多嗎?”早年的視頻範明遠自己都沒有,沒想到盛雪竟然能看到。

“不算多,只有幾個,”盛雪心情逐漸放松下來,扭頭對範明遠說,“其中一個視頻裏,你的成績挺不錯的,好像是53分左右。”

範明遠驚訝道:“你是不是搞錯了?東哥在的時候,我成績沒有超過54分的。”

“可那個是你的單人訓練,沒有林旭東。”盛雪回。

“那就更不可能了,我不會單人訓練。”範明遠不喜歡一個人訓練,太冷清了,他喜歡大家一起訓練,這樣有追逐感。

“怎麽會呢?”她認錯人了?

“你說的視頻,是個人賽?”

“嗯。”盛雪點頭。

“航拍?”

“對,航拍,看不清臉,只有遠鏡頭。”

“你說的那個人很有可能是東哥,”訓練時個人成績在53分左右,還是一個人訓練,又有航拍,好像只有林旭東會這樣,範明遠越想越覺得可能,“只有東哥經常一個人練習,而且錄像是他的習慣。單人練習的情況下,張學揚教練會用航拍陪着他走全程,錄像留着複盤。”

可是前一個視頻裏,林旭東跟範明遠先後沖線,她确定範明遠手臂上戴了袖章,後一個視頻裏,那個人也戴了啊,難道這個袖章是通用的?

“你們比賽的時候,手臂上會戴袖章嗎?”盛雪問。

“袖章?你說的是有個D字母的,銀白色的那個嗎?只有東哥會戴,不過不是比賽的時候,只有平時訓練會戴。”

竟然是林旭東嗎?

盛雪震驚得說不出話,那些被她忽略的細節在眼前閃過。

那個單人視頻裏的人和混合接力賽上的林旭東,有很多相似的小習慣,比如射擊的時候都先平趴再換邊,這些細節都很的說明了他們是同一個人,她竟然沒有分辨出來,完全沒有想起他們有什麽不同。

盛雪咬着下唇,還處在震驚之中回不過神,她掙紮着擡眸,做最後一點确認:“可是我見你戴過啊。”

“呃,我是戴過,這個袖章是東哥私下定制的,我們隊員都喜歡,偶爾會戴着玩。”打死他們,他們也想不到,他們的偶爾戴着玩,能讓盛雪心慌意亂。

“所以那個D不是指冬季兩項嗎?”

“是,但也是他的名。”

那個人是林旭東,不是範明遠。

兜轉一圈,她當初在朋友圈發的理想型竟然是林旭東。

命運弄人,害得她現在一顆心無處安放。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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