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身在彩雲邊(六)

第33章 身在彩雲邊(六)

林旭東虛抱着盛雪, 是個很空的懷抱,中間空着很多位置,跟情侶之間的那種瓷實的擁抱完全不一樣。

盛雪坐在林旭東腿上, 準确得說,是挨着膝蓋那一點點位置,兩人之間隔着兩件外套。

她幾乎是在碰到他的一瞬間, 蹭地一下起身, 像個被按到底的彈簧, 松開的那一下, 猛地反彈。

盛雪低着頭說:“抱歉。”

她緊靠在身後的架子上,她此刻覺得自己,後腰是燙的, 觸碰到林旭東胸膛的掌心是燙的, 她的臉也是燙的,哪哪都是燙的。

林旭東拾起跌落在地的外衣。

盛雪連忙解釋:“張高軒說看見你在打蠟房休息,怕你着涼,就讓我來看看。”

“謝謝。”林旭東開口, 聲音是啞的,充滿疲憊。

“吵醒你了, 對不起。”盛雪有些自責。

“不用道歉, 是我自己醒來的。”林旭東睨她一眼, 他不會告訴她, 他一直在做夢, 只是夢的最後, 突然出現她的身影, 夢到她靠近自己, 他沒來得及細想, 就睜開了眼睛,看見了離他咫尺的她。

那種感覺,說不出。

兩人一個坐着,一個站着,如同那天在打蠟房一樣,只是他們的位置互換,也各懷心思。

盛雪整個人的狀态都很緊繃,她一直往後貼,她很怕身後的架子不穩,被她靠倒了可怎麽辦。

林旭東擡眸看她,将她的不安收入眼底,他有這麽可怕嗎,她在他面前,就不能放松一些?

“盛雪。”林旭東喊她的同時站起來。

“嗯?”盛雪一擡頭就看見他低頭,她眼中閃過驚慌。

林旭東話到嘴邊,罷了。

“大衣,給你。”林旭東晦暗的眸子藏着情緒,把衣服還給盛雪。

盛雪接過,圈在手上,手藏在大衣之下,很好的掩飾了她慌亂的內心。

“還要繼續留在這嗎?”他問她。

盛雪搖頭回應。

“那就走吧。”

林旭東穿好自己的外套,先一步往外走,盛雪緊跟其後。

他将外套拉鏈從底拉到頂,遮住他的半張臉。

寒風在吹,他禁不住咳起來。

“你着涼了。”果然不能讓他在那兒睡,她應該早點叫醒他的。

林旭東啞着聲音說:“沒事兒。”話音剛落,他又開始咳。

盛雪皺眉:“哪裏沒事兒,你咳得很厲害。”

林旭東側頭去看她,她很嚴肅,好像很關心他的身體狀況:“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

他的語氣不是很好,讓盛雪覺得自己是在多管閑事。

既然他這麽說,她也沒辦法。

她又不是他的誰,管不了他。

盛雪不說話了,低着頭也不看他,腳步也快起來。

林旭東苦笑,想讓她離自己遠點,不要關心他,不要給他錯覺,給他時間和空間處理好他的感情,所以說話冷了點。

但真這麽做了,發現她冷着一張臉對自己,他心裏更不是滋味兒。

他以前怎麽沒發現,自己是自虐體質。

林旭東忍不住搭話:“餓嗎?”

“不餓。”她現在心情不太好。

“生氣了?”她明明是好意,他卻不識好歹,生氣是應該的。

“沒有。”盛雪轉頭看向另一邊,本來還好,他這麽一問,她頓時覺得委屈,可她哪有資格生氣。

林旭東耐着性子,放低姿态,說:“對不起,我剛剛語氣不好,大概是因為剛睡醒,人不太清醒,你別放在心上,嗯?而且我是真的沒事兒,只是沒緩過來,你看現在不就好了嗎。”

盛雪不是給了臺階不下的人,他說兩句,她就在順着走:“我真沒生氣。”

“嗯,”林旭東輕笑,“那現在餓嗎?”

“不餓,”盛雪聲音很小,極其別扭地加一句,“你要是餓的話,我可以陪你去食堂。”

林旭東的确餓了,他早上沒吃東西,睡覺的時候受涼,這會又吹凍風,沒什麽體力,都不抗凍。

現在這個點,也到午餐時間了。

到食堂後,本來不餓的盛雪聞着香味,突然就餓了。

林旭東看見她的小表情,也不戳穿她,點好餐,擺在她面前,說:“知道你不餓,就當是陪我吃。”

盛雪卻之不恭。

“你怎麽會在打蠟房睡,幹嘛不回宿舍?”盛雪問林旭東。

林旭東說:“回去不方便。”

“嗯?”在宿舍睡,睡醒來食堂,不比他在打蠟房睡,睡醒來食堂,更方便嗎?

“我不住這兒。”

他跟他們不一樣,所有的教練員都不在這住,這裏的宿舍是臨時弄出來給電視臺的人,還有運動員們住的,滑雪場的教練員們都是照常回家。

盛雪驚訝地看着他:“所以你這段時間一直都是兩邊跑嗎?”

“差不多,”林旭東看她都沒怎麽動筷子,“快吃,不然涼了。”

盛雪機械般地扒了口飯,食之無味。

原來他一直兩邊跑,每天還趕那麽早。

“你昨晚又失眠了?所以今天來得那麽早?”比張高軒他們還要早,算上路程,他這是得起多早啊,難怪要在打蠟房補覺。

“沒有。”林旭東答得随意。

盛雪又不說話了。

他見她沒動靜,擡頭看她,無奈地說:“我昨晚沒回去。”

“為什麽?”

林旭東笑着說:“不是跟你說過,我想贏。”

那晚,他用玩笑般的語氣說,他想偷摸練一下。

原來他真的有這麽做,不是說說而已。

“多久了?”她想,他肯定不止這一個晚上。

“從你知道開始。”每個深夜,等運動員們離去,在最靜的夜色裏,吹最冷的風,獨自一人在訓練場來回。

“每天都在打蠟房睡的?”盛雪光是想想那個畫面,她都覺得揪心。

“嗯。”

他本來睡眠就淺,也不需要睡很久,在第二天運動員們來訓練之前,他能自然醒,會離開。只是昨天是個例外,一直練到清晨,太陽從地平面升起,他看見光,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堅持了那麽久。等他反應過來,他的身體在對他發出預警,他知道早上是沒辦法堅持了,他得補眠。

這是他近來睡得較熟的一次,雖然多夢,但不是噩夢。

盛雪咬着筷子出神,林旭東喊她:“盛雪,盛雪。”

“嗯?”

“在想什麽?”他問。

“我在想,”盛雪看向他,語氣不太友好,“你的身體是鐵打的吧。”

這麽不要命。

林旭東聽出她話裏夾雜着的嘲諷,不怒反笑,她這也算是關心他吧。

盛雪瞪他一眼:笑什麽!

他說:“我有計劃的,練習不會過度,睡眠也能得到保證。”

“是嗎,那今天怎麽解釋?”能讓一向淺眠的他,累到擁有一個難得的睡眠,這是什麽好計劃。

“今天是個意外。”

林旭東凝視着盛雪的臉,他沒想告訴她,因為他昨晚腦海裏想的都是她。

白天的脫靶,讓他反思自己,結果越思考越想着她。

他試圖梳理自己對她感情,越想越精神,在雪場滑了一圈又一圈,最後還什麽都沒梳理出來。

他說:“不會有下次。”

柏巧帶着淩靈來到他們身邊,打斷了他們兩人的對話。

淩靈記得林旭東:“哎,小哥哥,又見面了!你還記得我嗎?”

“記得。”在竹雲軒那天,淩靈跟在盛雪身邊。

淩靈在笑,柏巧湊到她身邊拉她:什麽情況?

淩靈:一會兒跟你說。

兩人明目張膽地做着小動作,手挽着手去打飯,她們倆好像今天才認識吧,怎麽就這麽好了?

淩靈和柏巧剛離開,張高軒一行人就進來了。

張高軒直接坐在林旭東身邊,讓嚴自幫他捎一份。

沒多久,他們所在的位置周圍就全部圍滿了人。

柏巧緊挨着盛雪,淩靈坐在柏巧身邊。

林旭東右手邊依次是張高軒、嚴自、莊沿等。

衆人面面相觑,最後視線統一落在林旭東和盛雪身上。

盛雪被盯得頭皮發麻。

林旭東掃他們一眼,所有人不約而同低下頭去,吃飯的動作極其一致,包括柏巧跟淩靈。

他收回視線,看向盛雪,語氣比剛才駭人的眼神要溫柔得多:“吃好沒?”

“吃好了!”盛雪恨不得馬上逃離這裏。

“嗯,”林旭東起身,往張高軒肩上一拍,張高軒不自覺抖了一下,林旭東挑眉,睨他一眼,說,“我先走了。”

“好,老師再見。”

等人走遠,張高軒被集體嘲笑。

“就離譜!”

“神特麽的老師再見!”

“張高軒,你也太乖了吧!”

張高軒面紅耳赤,無從反駁,老師的眼神殺,換誰都逃不過的吧!

他擡眼,看見對面的柏巧和淩靈也在笑。

得,丢人丢大發了。

下午林旭東像往常陪着盛雪巡視。

盛雪正聽着林旭東給她講以前的有趣事跡,口袋的手機卻在不停的有消息進來,頻繁到盛雪無法忽視。

不巧:喂,你們倆是不是有貓膩,別否認,我都聽淩靈說了。

不巧:你昨晚是不是就是要跟我聊這個?我錯過了什麽啊!快回我消息!

盛雪偷瞄林旭東,結果被抓包。

他問:“怎麽?”

她連忙搖頭:“沒。”

手機還在響。

柏巧能不能別發了!

她還真沒發了,直接打語音電話過來。

盛雪直接挂斷。

柏巧又打。

盛雪又挂斷。

林旭東停下來,看向她。

盛雪解釋:“騷擾電話。”

“是嗎,”林旭東在笑,“你确定?”

柏巧打的是微信語音,不是電話,哪門子騷擾。

她傻了吧。

盛雪幹笑。

柏巧再次打過來。

林旭東挑眉:确定不接,沒準有急事兒。

她沒有!

盛雪再次挂斷,給柏巧發消息,字打得急,沒細看,直接發出去,調靜音。

柏巧收到消息,陷入沉默。

【作者有話要說】

猜猜柏巧收到什麽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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