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春帶雨皺着眉頭,看着王江山:“你一定受了很嚴重的傷吧?”
第6章 春帶雨皺着眉頭,看着王江山:“你一定受了很嚴重的傷吧?”
春帶雨皺着眉頭,看着王江山:“你一定受了很嚴重的傷吧?”
雖然王江山血量現在還是只有一,但是他的傷只是看起來嚴重,經過寒潭的浸泡,本來疼痛的地方都往外透着一股冰涼感。
王江山垂下眼去,故意當着春帶雨的面把一只微微顫抖的手背到背後藏起來:“沒事。”
春帶雨一把抓住,緊張說:“這還沒事嗎?”
王江山臉色瞬間慘白,蹙了蹙眉說:“你輕一點!”
春帶雨連忙松開手,驚慌失措說:“對不起!”
王江山小心翼翼把那只手收回去,用兩根指頭把粘在皮膚上的布料一點一點扯開:“沒事!”
本來被火燒焦了的皮膚,因為布料被撕開而出現了新的傷口,豔紅色的血珠就從傷口的縫隙裏溢了出來。
布料是黑色的,皮膚是沒有的,血液是凝固的,一團粘稠發黑的褐色,有一股燒焦了的苦味。
春帶雨眼眶一紅。
他一邊哭,一邊翻自己的包,那個包被他拿出來的時候還在往下滴水,他從裏面翻出一個瓶子,毫不猶豫把瓶子遞給王江山:“這是玉膚丹,你吃了吧。”
王江山看見他哭,以為把他吓壞了,望着他輕聲問:“你怎麽哭了?”
“如果我沒有往這邊跑,你就不會受這樣重的傷,都是我的錯,”春帶雨本來勉強忍着眼淚,一聽王江山問起來,頓時嚎啕大哭,“對不起!”
王江山松了一口氣,擡手扶了一下額頭,氣若游絲說:“我不怪你,別哭了,頭疼。”
春帶雨止住哭聲,從包裏翻出一個新瓶子:“這是補血補氣丹!快吃!”
他又翻一個瓶子,哆嗦着手說:“還有凝神丹!”
王江山略一猶豫,便把那些都吃了。
這裏鬧成這樣還沒有人來,恐怕是不知道,要麽就是不管,再裝虛弱也沒什麽必要。
春帶雨看他吃了丹藥,身上的傷好了大半,心上的石頭勉強落了地。
他随手擦了擦淚痕,把那些空瓶子放回包裏,往周圍看了看,土地雖然還是焦黑色,但空氣中的熱度降了些,天空上的雲都沒那麽紅了。
“這次的事情謝謝你,”春帶雨眼淚汪汪望着王江山,“我應該留下來照顧你的,但是,我是接了任務來的。我可以先去提交任務嗎?”
王江山眨了眨眼,心中暗喜。
他之所以來到宗門修仙,是因為宗門之中外出的長老雲游時路過他家鄉,說他哥一定是個修仙天才,請務必要他家讓他哥去修仙。
長老還和他家約定了時間,到時候去接人,可惜,他哥死了,他們家不敢說出實情,讓他替他哥修仙,他就來到了宗門。
于他而言,修仙固然是件好事,但總是頂着他哥的身份也不是個事。
因此他必須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盡快正常離開宗門。
這次是個好機會。
“任務比較重要,”王江山十分善解人意說,“你去吧!”
春帶雨眼眶紅紅的,忍住哭聲:“那我就走了。”
王江山點了點頭。
他轉身把那些拿出來的瓶瓶罐罐都塞回去,一邊塞一邊往外跑,跑出去了,哭聲倒漸漸大起來。
連影子都看不見了,哭聲反而清楚些,風一吹,就亂了,滿林子裏亂竄,倒像是撒了一把酸甜味的糖豆,五顏六色滾了一地。
王江山依舊坐在那寒潭旁邊,晃了晃腿,看着周圍被燒得焦黑的土地。
一只白蝴蝶從旁邊飛過來,晃晃悠悠落在草地上,那燒焦了的草就一下子變成灰,落在地面上,蝴蝶也跟着趴在地面上,扇了兩下翅膀,兩只豆豆眼看着有點呆。
王江山一下子笑了出來,這時候,才慢慢察覺出身上沒好完的傷有些痛,轉臉面向旁邊的寒潭水面。
燒是被燒過了,好也好了,大約那玉膚丹首先治的是臉,臉上比其他的地方倒看不出什麽傷。
王江山挪開了目光。
與此同時,走到任務處的春帶雨從包裏掏出一個瓶子,把瓶子交給了王師兄。
王師兄是宗門安排在任務處,負責查驗任務物品,核對任務信息的宗門弟子,新上任的。
“恭喜,你的任務完成了。”王師兄把任務獎勵交給了春帶雨。
春帶雨伸手接了,正要把東西放回包裏,打開包一看,卻突然愣了一下。
他的那個表情好像是青天白日裏見了一只鬼,攔在路上,七竅流血,一邊慘叫,一邊趴在地上向他爬着過來,喉嚨裏哀求救命。
王師兄和他近在咫尺,看見他突然變臉,被他吓了一跳,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問:“你這是怎麽了?”
春帶雨聽着詢問回過神來,心髒砰砰亂跳,眼前陣陣發黑,勉強笑了一下,笑起來比哭還難看些,嗓音沙啞說:“我好像丢了個東西。”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緒,希望自己不要當衆哭出來,免得太難堪。
但心裏一陣一陣湧出酸澀來,像檸檬樹下掉落了滿地的檸檬,全都成熟到腐爛了,被蟲子密密麻麻叮出洞來,一股一股往外流水,都是酸臭的,聞起來叫人惡心的水。
或黃或青的皮,在太陽底下一曬,就開始發黑,黑得叫人想吐,偏偏蟲子還在裏面蠕動,簡直不能直視。
沒有比這更恐怖的了。
王師兄猶豫了一下,試探着問:“那你現在去找嗎?”
春帶雨恍恍惚惚好一陣子才聽出那句話的意思來,點了點頭:“我現在就去。”
他說着,轉了個身走向門口,在門檻上被絆了一下,差點一頭撞在門框上。
周圍的人都用詫異的目光注視着他,他屏住呼吸沖了出去,額頭上很快滲出了汗珠,臉頰紅得像要滴血。
那塊紅布一定不能丢掉!那可是獨一無二的護身符!他家裏的人的靈魂還在裏面呢。
要是弄丢了東西,就不知道靈魂會跑到哪去,也許變成鬼,被人打得魂飛魄散,也許變成僵屍,要來吃他的血肉,也未可知。
他在半路上就被人攔住了。
春帶雨停了下來,眼前一黑,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正蹲在地上,其他人在他身邊圍了一圈。
“你還好嗎?”邊上一個人皺着眉頭問。
“好多了。”春帶雨面無表情說。
他本來想勉強笑一下的,但是感覺已經沒有那個力氣了,就幹脆算了,才發現自己的臉被路上的風吹得僵硬。
“你能站起來嗎?”邊上那個人又問。
春帶雨緩了一下,站起身來說:“可以。”
周圍的人面面相觑,用眼神交流了一下,繼續攔着他說:“你這個狀态不能去任何地方,請跟我們到旁邊休息一下吧。”
春帶雨忽然覺得他們的臉都比平時放大了許多,又恐懼,又懷疑,又警惕,像看着一只渾身鮮血淋漓,随時會發狂的野獸。
他讨厭他們這種樣子,更讨厭他們用這種樣子對他。
但不管是要繼續跑,還是要和這些人打,他通通沒有勝算。
他調整了一下自己怦怦亂跳的心髒,對周圍的人露出疲憊而抱歉的微笑:“不好意思。”
看着周圍一圈人,蒼白而陌生的臉是那種如出一轍的平淡的表情,春帶雨忽然不可抑制,想起王江山來。
王江山的臉是有顏色的,臉上的表情是鮮活的,就算警惕他,也不會用那種看野獸一樣的目光看他。
邊上的巡邏弟子把他轉移到一個十分安靜的小亭子裏,對他說了些話就走了。
緩了好一會兒,春帶雨站了起來,一路向着妖獸林走了過去,這次的速度慢了許多,但是他還是被攔住了。
“為什麽?”春帶雨瞪圓了眼睛,愣在原地。
在妖獸林附近巡邏的弟子也感到很無奈,用溫和而憐憫的目光注視着他,嘆着氣輕聲回答:“這裏是禁地,不能讓人随便進去。
你有什麽一定要在裏面執行的任務嗎?如果是那樣,我們可以放你進去,如果不是,請你現在離開。”
春帶雨表情有點扭曲,笑了一下說:“我明白了。”
春帶雨轉過身離開了。
巡邏弟子們皺了皺眉,有些擔心。
“他看起來好像有很重要的事。”
“但規定就是規定,我們也沒辦法。”
“少管閑事!”巡邏隊長皺着眉頭,嚴肅說。
衆人低了低頭,不說話了。
“繼續巡邏!”隊長說。
背對着他們越走越遠的春帶雨聽到這一句話,腳步頓了一頓,有一個微不可查的轉身的動作,緊接着就加快了步伐,往更遠處走去。
隊長正好往春帶雨這邊看了一眼,見他沒有回頭的意思,滿意點了點頭,和隊員一起離開了。
又過了好一會兒,天色處于一種明暗交接之中。
鬼鬼祟祟的春帶雨重新出現在了妖獸林附近,毫不猶豫向着妖獸林中猛沖過去。
迷迷糊糊的王江山從地上爬起來,感覺迎面一陣風撲到臉上,發現一個黑黝黝的人影出現在不遠處。
他正在疑惑,那影子近了,才發現是春帶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