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好像不太想見我
第3章 你好像不太想見我
我兩點五十到工作室,舒旖已經來了。
見過太多不管走到哪都烏泱泱領着一幫人的藝人,舒旖身邊只有一個助理和一個經紀人,讓我對她印象不錯。
因為要試妝,她今天素顏過來。皮膚吹彈可破,甚至比昨晚在燈光下看到的全妝狀态還要漂亮些。
我到的時候章珺正在陪舒旖聊天,加上舒旖的助理和經紀人,幾個女生坐在休息室喝咖啡。
聽到我進門,章珺先站起來,舒旖跟着起身,和我打招呼。我正要問她們是什麽時候到的,一轉頭,目光停在休息室內間沙發上的身影。
啧。
之前聽說他親自捧一個女明星我還有點不相信,今天看來,連女明星試妝都要跟着,何止“捧”那麽簡單。
察覺我目光停頓,章珺主動說:“哦對,今天江總也來了。”
我點點頭:“嗯,看到了。”
江荊好像後背長了耳朵一樣,我們說完,他不緊不慢站起身,扣上西服外套,轉身向我走來。
我擺出程式化的微笑:“江總。”
“談老師。”江荊微笑點頭,“又見面了。”
他今天人模狗樣的,完全沒有了昨天那副高高在上惹人厭煩的樣子,禮貌得體的表情挑不出任何破綻。
我不知道他想幹什麽。
“不請自來,談老師不要見怪。”江荊說。
我笑笑:“您客氣了。”
“我回國不久,圈子裏的一切都還不太熟悉,今天順路來看看,沒有別的意思。談老師忙,不用管我。”
他都這麽說了,我也只能說:“既然這樣,那您自便,有什麽需要随時吩咐。”
說完我便收回目光,領着舒旖她們去化妝間。前腳進門,江荊後腳跟進來,不用任何人招呼,他自己走到裏面找了張沙發坐下,很不拿自己當外人。
我視若不見,站在舒旖身後,問:“有沒有比較喜歡的風格或者想要嘗試的妝面?”
舒旖看着鏡子裏的自己,想了想說:“我之前的造型都偏甜妹,有點膩了,公司準備讓我往成熟明豔的方向轉型,今天可以試試冷色系或者小煙熏妝嗎?”
我點頭:“沒問題。”
舒旖五官長得很好,是個很讓化妝師和造型師省心的美女。我給她敷面膜,她跟我搭話說:“談老師好像不太愛講話。”
我嗯了聲。
舒旖笑了:“您本人比別人拍的視頻裏帥很多。”
這話不太好接,我打算笑一笑應付過去,只聽身後傳來某人幽幽的聲音:“我剛認識談老師的時候,以為他是藝術學校的模特,沒想到他是美術生。”
我擡起頭,化妝鏡裏能看到坐在後面的江荊。四目相對,他眼睛裏有些意味不明的東西。
舒旖一臉好奇地問:“你們很早就認識了嗎?”
“幾年前在國外留學時候認識的。嗯……也不能說幾年,快十年了。”
江荊說完,一旁的章珺向我投來驚訝的目光,舒旖也是滿臉不可置信:“啊,冒昧問一句,談老師今年……”
我答:“二十八歲了。”
說完這個數字,我自己都恍惚了一下。
竟然真的快要十年了。
我和江荊十九歲那年認識,二十歲在一起,二十二歲我獨自回國,一年後和他分手,到現在五年過去了。
讀過很多關于時光飛逝的詞句,但當歲月真的鋪展在眼前這一刻,人還是會感慨時間彈指一瞬。
“我以為您只有二十四五歲……您看起來真的很年輕。”舒旖說。
我笑笑:“用‘你’稱呼就好,‘您’字太客氣了。”
敷完面膜,我開始給舒旖做妝前護膚,不再看鏡子裏的江荊。工作是很好的逼迫自己專注的方法,只要我全神貫注在手裏這張臉,就可以忽略背後那道目光。
只是偶爾擡眼看鏡子的時候,會發現江荊依然在看我,我随着他目光低頭,注意到自己針織衫領口下一片小小的吻痕。
——祁修宇的壞習慣。
我提醒過他幾次,但他總不聽,後來我也就由着他去了。
我彎腰夠東西,起身的時候,随手拉了拉衣領,遮住那片吻痕。
江荊終于沒再看我了。
化妝的過程對藝人來說既漫長又無聊,不能睡覺的話,就只能玩手機或跟化妝師聊天。
舒旖也一樣,百無聊賴地左看看右看看,問我用的什麽産品、怎麽用。
我習慣了一邊專注工作一邊不過腦回答問題,這樣時間就會過得很快。
今天例外,今天總有一個人試圖分走我的注意力。
雖然他坐在那裏不說話也不做什麽,但就是有一種無形的氣壓以他為中心向周圍擴散,讓人就算不看他也知道是他在那裏,不是別人。
往玄了說,這大概是一種所謂的主角光環。
有的人生下來就要做主角的。
中間章珺進來送咖啡,遞給我一杯冰美式,我放下化妝刷去接,一擡眼又撞上江荊的目光。
他沖我手裏的咖啡輕輕一歪頭,似乎在問我的口味什麽時候從喜甜變成了嗜苦。
我淡淡回答:“年紀大了,要控糖。”
“啊?”章珺以為我在跟她說話,“什麽?”
我收回目光:“沒什麽。”
舒旖微微一笑,替我回答:“談老師應該是在和江總說話。江總總是這樣,問問題的時候使個眼色讓別人猜。”
我笑笑沒有接話,只見江荊擡了下眉毛,反問:“我有麽?”
“當然有。不了解你的話,還真猜不出來你要問什麽。”
這話好像在說我了解江荊,又好像在說舒旖自己了解江荊,為了避免誤會,我解釋說:“其實也沒那麽難猜。”
在他們繼續就這個問題展開讨論之前,我換話題問:“今天有要出席的場合麽?”
舒旖的經紀人回答:“沒有,待會兒回去拍兩組照片,就沒別的事了。”
“好。”
整個妝化了兩個多小時,定好妝之後章珺陪舒旖去隔壁造型間弄頭發,我留下來整理自己的東西。
江荊坐着沒有動。
偌大的化妝間只剩我們兩個人,沒有人說話,只有化妝品碰撞發出些輕微的響動。
我有點累,所以注意力不太集中,收拾着開始走神,手上動作也慢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江荊冷不丁出聲:“談蘊。”
我轉回頭:“嗯?”
江荊很輕地皺了下眉頭:“你是不是應該休息一下?”
這人說話總是這樣,別人問“你要不要休息一會兒”,他問“你是不是應該”。
如果是以前,連“是不是”都沒有,只有“你應該”。
好像誰都要聽他的一樣。
但我現在不會因為這些雞毛蒜皮的事跟他拌嘴了,時間教會了江荊在自己的祈使句裏加上“是不是”,也教會我平和,不要總跟犟種争高低。
我好脾氣地回答:“收拾完就休息。”
“你生病了?”
……不知道他從哪看出來的。我點頭:“嗯,感冒。”
他又皺眉,但這次沒說什麽。
我把化妝臺收拾整齊,回身問江荊:“你不去看看舒旖麽?”
江荊的回答言簡意赅:“不去。”
“……那你現在?”
“你好像不太想見我。”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昨天、今天,都很冷淡。怎麽,分手就要當陌生人麽?”
——我就知道,他今天剛來時候那副溫良恭儉讓的模樣是裝的,三小時不到就原形畢露,開始說一些咄咄逼人的話。
“我以為五年沒有聯系的兩個人,已經算是陌生人了。”我說,說完彎腰撿起沙發上的外套,對江荊點一點頭,“我出去抽根煙,江總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