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要看看貓麽?
第10章 你要看看貓麽?
車子開出去很遠,我仍然覺得有一道幽暗冰冷的目光在身後,像鬼一樣跟着我。
俗話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我想說這句話的人一定沒有真的被鬼敲過門。
沉默将近十分鐘後,身旁的陸培風淡淡開口,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問:“你的圍巾為什麽會落在江荊車上?”
他問完,前排後視鏡忽然閃過一道精光,我知道是章珺又豎起了八卦的耳朵。
我坦誠相告:“不清楚,也許是那天落下的。”
“那天?”
“嗯……那天和江荊一起吃飯,他開車。”
話音落下,前排傳來章珺驚訝的聲音:“原來談老師你那天跟江總去吃飯了!”
“……是。”
章珺倒吸一口涼氣。
“我們只是吃了一頓飯,什麽都沒有。”——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解釋。
章珺小聲嘟囔:“我也沒說你們有什麽呀……”
陸培風再一次沉默下來,目光落在我放在座椅上的圍巾,微微皺起眉頭。這樣的氣氛中,章珺也不敢再多話,收回目光專心開自己的車。
我開始回憶自己是怎麽把圍巾落在江荊車上的。
最有可能是那天我圍了圍巾,吃完飯忘了重新圍上,手裏拿着上了車,然後到寵物醫院的時候沒有拿下來。
這種稀裏糊塗的事,是我能幹得出來的。
不過一條圍巾而已,江荊何必親自來送?
想到他看我的眼神和說的那些話,一個隐約的念頭浮現在我腦海。
該不會,他真的以為我是故意的,他以為我想要再制造一次和他見面的機會?
那我也太冤了。
“到了,談老師。”
章珺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我轉頭看了眼窗外,熟悉的大樓,熟悉的街景。不出意外的話,再看到外面的天應該是明天淩晨了。
“我到了。”我轉頭對陸培風說,“你回去吧。”
陸培風點點頭:“嗯。”說完看向章珺:“辛苦你,照顧好談老師。”
章珺一口答應:“您放心。我應該做的。”
“好了,我們走了。”我推開車門,對陸培風揮揮手,“拜拜。”
走進大樓,等電梯的時候,章珺悄悄靠近我,小聲問:“談老師,陸總和江總是不是不對付啊?”
我問:“為什麽這麽問?”
“感覺他們……”
“沒有。”我把她的話堵回去,“他們不熟。”
“哦……”
顯然章珺不信,娛樂圈混久了,她很擅長察言觀色,誰和誰好、誰和誰假好、誰和誰不好,她看一眼就知道。
但我也沒騙她,陸培風和江荊确實不熟,他們兩個為數不多幾次見面,都是因為我在中間。
這樣一想,男朋友和好朋友互相看不順眼,應該算是我的責任。
今天跟以往一樣,從我和章珺踏入攝影棚起,等待我們的就是十小時超長待機。期間我一共喝了兩杯咖啡,抽了四根煙,眯了三十分鐘,到淩晨收工時,我整個人潦草得像一條三個月沒洗澡沒剪毛的雪納瑞。
托冬天的福,離天亮還早,讓人有種收工回去還能睡一覺的安全感。我打着哈欠和章珺一起下地庫拿車,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後面,用手機回複兩個小時前陸培風發來的消息。
陸培風問:“什麽時候收工,我去接你?”
我回:“剛下班。章珺送我回去。”
本以為這個時間陸培風應該睡熟了,沒想到半分鐘後,屏幕上又彈出一條消息:
“這麽晚才收工。”
我:“是啊,拍攝要全程跟着。”
陸培風:“今天白天還有工作安排麽?”
我:“下午有個采訪。你怎麽還沒睡?”
陸培風:“時差還沒倒過來。”
我:“有這麽難倒麽……”
陸培風:“好了,知道你下班我就放心了。到家告訴我。”
我:“哦。”
回完最後一條消息,章珺剛好找到車,地庫有點冷,我攏緊圍巾加快腳步,手抓在圍巾上,忽然想起因為這條圍巾,我今天還需要和江荊吃一頓飯。
不知道他打算吃午飯還是晚飯,如果是午飯的話,那我沒多少睡覺的時間了。
我想了想,又掏出手機,給江荊發消息:
“今天收工有點晚,我想回去睡一覺,晚上一起吃飯可以麽?”
消息發出去,我把手機放回口袋,拉開車門坐進副駕。剛扣上安全帶,口袋裏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
大半夜的,會是誰?我掏出手機,屏幕上顯示江荊的電話。
他不至于也在倒時差吧……
我心裏嘟囔着接起電話,聽筒裏傳出一道沙啞的聲音:“談蘊。”
深夜的停車場,密閉的狹小空間,江荊的聲音清晰得像他本人貼在我耳邊說出來的一樣,我不由得脊背一麻,餘光看見章珺,她果不其然豎起耳朵,一副嚴陣以待偷聽的模樣。
我故作鎮定問:“這麽晚打電話,還沒睡麽?”
江荊的聲音帶着半睡半醒的慵懶低沉:“睡了,起來喝水,剛好看到你消息。”
“哦……”
“這麽晚下班?”
“嗯,今天事情比較多。”
“談蘊。”
江荊又叫了我的名字,聲音低低的,叫完便沒了後話。我們兩個隔着電話彼此沉默,在我以為他可能又睡着了的時候,他再一次開口:“你現在,要回家麽?”
我點點頭:“嗯。在路上了。”
“你,”江荊猶豫了一下,“要看看貓麽?它剛好在我房間。”
貓?
我的腦袋懵了一瞬:“哦……好。”
江荊轉到視頻通話,屏幕裏先是一片朦胧的昏暗,鏡頭移動,他按亮床頭燈,柔和的暖黃色光線中,一只小貓窩在床邊一塊厚厚的圓形軟墊上。
江荊說:“這是它睡覺的墊子。”
貓現在沒在睡覺,而是揣着手趴在那裏,睜着一雙圓溜溜的黑眼睛與江荊對視。
江荊用和剛才叫我一樣的聲音叫小貓“秋花”,貓擡起頭,眨眨眼睛,回答:“喵。”
屏幕外江荊說:“它知道它的名字。”
我說:“是你用貓條哄騙的。”
“它很聰明。”
“嗯,女孩子是聰明一些。”
江荊沉默了一下,問:“它是母貓麽?”
我驚訝反問:“你不知道?”
“不知道……忘了問醫生。”
不怪江荊,他第一次養貓,沒關注到性別是正常的。
我微微嘆口氣,說:“三花貓大多是母貓。”
江荊“哦”了聲,自言自語:“難怪你叫它秋花。”
說完這句,我們兩個再一次沒了話。我和屏幕裏的秋花面面相觑,過了一會兒,江荊說:“挂了吧,我要睡了。”
我點點頭:“嗯。”
“到家早點休息。”
“好。”
江荊挂了電話。
夜晚會讓人變得柔軟,他沒有了白天見面時的冷漠和鋒利,而更像是我記憶中的樣子。
我記得他有淩晨起來喝水的習慣,以前在一起的時候,每次他喝完水回到床上,會把我擁進懷裏親吻我的額頭,偶爾不小心弄醒我,會小聲說抱歉。
那時候的江荊幾乎對我收起了全部爪牙,所有人都說他高傲、驕矜、難以相處,但在我面前,除了偶爾床上強硬,他幾乎總是收斂鋒芒的。
闊別五年後,現在的他,終于讓我知道了那時別人眼中的他是什麽樣子。
這是不是代表,我在他心裏也被劃到了“其他人”的範疇。
我握着屏幕熄滅的手機,心裏忽然一陣空落落的。章珺小心翼翼看我一眼,清清喉嚨,問:“是江總嗎?”
我點頭:“嗯。”
“這麽晚了,江總他……”
我知道章珺想問什麽。
其實從一開始就沒必要瞞她。
“我和江荊在一起過。”我說。
章珺瞪圓了眼睛,沒想到我突然這樣坦白。我接着說:“分手很久了。”
“分手,很久?”
“嗯。在你當我助理之前,我們就已經分手了。”
“那豈不是,最少,四年……啊,難怪你們兩個,原來是這樣啊。”
章珺一個人嘟囔,終于不再繼續問我問題。
這個圈子裏,四年時間和十個人交往并分手才是常态,至于四年前交往過的某任前男友,沒有人會在乎。
更沒有人像江荊這樣,那麽多年前發生過的事還拿出來翻舊賬,裝出一副成年人看淡一切的模樣,實際心裏拼了命的算計,我虧欠你多少,你對不起我幾分。
算來算去,都是我對不起他。那又怎樣,我如果打定主意賴賬,他也拿我沒辦法。
“對了,還有件事。”我忽然想到什麽,對章珺說,“這周末祁修宇可能會來,幫我把不緊要的工作挪一挪吧,我想休息一天。”
章珺轉頭看我,欲言又止:“談老師,你還真是……”
我沒聽清楚:“什麽?”
“沒什麽……我輩楷模!”
她又在說一些我聽不懂的話了。
到家後我給陸培風回消息,告訴他我到家了。陸培風回:“好,快睡吧。”
我也想睡,但睡前我得洗個澡。
既然江荊同意我跟他吃晚飯,那我今天就可以睡到中午再起。我看江荊也沒有他嘴上說的那麽恨我,他要是真恨我的話,就應該故意折騰我,勒令我必須中午出來跟他吃飯。
算他還有人性。我躺在浴缸裏想。以他現在的身份想整我太容易了,但作為“人”的道德總是會戰勝他作為“前男友”的報複心,不知道這算不算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