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013 “去鯊它們全家

第13章 013 “去鯊它們全家。”

樓頂上的兩名玩家被這一幕驚呆,表情凝固了一瞬,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發生的事情。

就……就這麽殺了?

那一片範圍近十只青血甲蟲,哪怕最頂尖的攻塔隊來了也要對付好一會兒,但那個人只是一個眼神,這些青血甲蟲連慘叫聲都沒有發出來,便化作了灰燼,如同從未出現過一樣。他們甚至沒看到那個人影有什麽動作,就好像……在路邊走路時随手踩死幾只螞蟻。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自己的呆滞和不可置信,不約而同地低頭揉了揉眼,再朝那裏看去。

……诶,人呢?

此時下方空空如也,只剩下破碎的路燈還在忽明忽滅的閃爍,如果不是青血甲蟲化作的灰燼還鋪在水泥地上,他們還以為自己剛才看到的只是一場幻覺。

“你看清他的樣子了嗎?”

沉默片刻後,一個玩家問。

另一人搖搖頭:“沒看清……但是看身形,應該挺年輕的樣子。”

“我都懷疑我看錯了……”

那玩家摸了摸腦袋,“現在怎麽辦?我感覺那個人……很危險的。”

另一人思考片刻,“先彙報給異務局吧,現在先解決眼前的危機最重要。”

……

嗒。

顧承意懷中抱着方景,身形出現在別墅的院子裏,他落地的動作很輕,也很穩,只有微末的落地聲輕響。

方景雙眼閉着,身體有規律的起伏着,下颌微仰,輕柔的鼻息吐在顧承意的手臂上。

雖然身上的衣服破破的,價格不菲的定制西裝此時已經跟乞丐裝無異,但有顧承意在方景戒指上留下的禁制,他的傷勢很輕。

之所以會昏迷不醒,只是因為顧承意在出現的時候放出了神念,強行讓他睡着了。

顧承意也不确定方景有沒有看到他的臉,但是在他的神念幹擾影響下,就算方景看到了,醒來以後也不會記得,只會留下一個模模糊糊的印象。

在九殿十劫中,顧承意的神念強度和運用方式不算強,不過同為九殿十劫的【幻客】林惑心和他頗為熟稔,這麽多年,還是學到了點東西的。

一擡頭,發現別墅的門都沒有關,大門敞開着,玄關的鞋子散亂,隐約還能看見客廳的桌子上擺着一碗面。

顧承意甚至能想象到方景原本在家裏吃着飯,等着他回來,聽到裂隙出現的消息,着急忙慌地拿起外套出門,胡亂穿了雙鞋,甚至連門都忘記關的樣子。

還真是……

他斂了斂目光,進門,把方景放到沙發上,蓋了條毯子,也沒上樓,只是在旁邊坐着,端詳着方景的睡顏。

“裂隙出現了。”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顧承意回頭,看到黑貓碎蒼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回來了,輕巧地從窗臺跳進來,尾巴輕輕甩動。

“嗯,我知道。”

“……你又知道了。”

“剛從外面回來。”

“哦。”

碎蒼晃了晃尾巴,看到躺在沙發上了方景,一愣:“啊呀,你的小寵物受傷了?”

顧承意撇嘴,“什麽寵物……這是我老公。”

“差不多得了。”

碎蒼嗤了一下,“我知道你不想再管永靈世界的事,但都已經來了這麽久了,你也該玩夠了吧,和人類過家家這種事……真的很無聊。”

見顧承意不說話,碎蒼又接着道:“我調查了,你上次說的陰濁龍的事情……确實有人在企圖複蘇陰濁龍的神魂,不管是永靈世界和這個世界的接駁,還是這次裂隙的出現,都和陰濁龍有關。看來,我們不在的這段時間,永靈世界也不安分……”

“不是過家家。”

碎蒼說着,突然聽到顧承意冒出來這麽一句。

它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不是,你有沒有聽我說話啊……還有,你不會真的跟一個人類産生了什麽感情吧?別逗我笑了,你可是武神殿殿主,不管你接不接受,你都是那個殺名遠揚的武神顧離……真把自己當顧承意了?”

顧承意的目光從方景臉上移開,回頭,和碎蒼對視。

“那只是……設定。”

顧承意認真道:“而非真的我。”

自永靈世界破裂虛空,穿過天外天,來到永靈之外的藍星,顧承意便知道了真相。

他所在的世界,只是一款游戲。

這并不是什麽聽完之後,用一句“哦,原來如此”便能帶過的消息。當知道這件事的時候,顧承意的內心是迷茫的。

一個在自己的世界生活了上百年的人,得知了自己的世界竟是虛假的,于是連帶着此前百年的人生也就沒有了意義。

他自認的那些努力,于屍山血海殺出的武道,與其他人的恩仇糾葛,甚至幼年時,顧家村一夜之間被屠戮殆盡的仇恨與絕望,一切種種,不過是游戲裏輕描淡寫的代碼,一串輕飄飄的設定,當游戲被創造設定出的那一刻,他的命運就被無形的手掌控,擺弄。

世界是構造的,過往是虛幻的,就連他的性格,喜惡,也是被塑造設定的。

他有時候也後悔邁出了那一步,身處永靈世界,或許他活得無知,但有一段屬于他自己的人生,即便是被操縱的人生。在他離開了永靈,自天外天離開後,他便是唯一一個,與其他降臨藍星的生物不同的,真正意義上“走出”游戲的人。

他因此成為了一個“空白”的人。這與失憶不同,失憶的人沒有過往,只有當下與未來。但他有屬于自己的虛假過往,這虛假的過往塑造了另一種,他真切地知道并不屬于自己的人格,宛如精神病院裏猛然清醒的患者,既有新的自我,又無法摒棄癫狂的另一個自我。

這其中的痛苦與迷惘,只有顧承意自己知道,旁人無法感同身受。

顧承意垂眸,看着沙發上沉睡的方景。

他至今還清晰地記得那一天。

在荒涼廢棄的游樂場裏,周遭空無一人,野草肆意生長,溫柔又冰冷的夕陽餘晖,以及身處迷茫,不知該往何處而去的顧承意。

“夕陽很漂亮,對吧?”

身後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帶着低沉的磁性,很好聽。他回頭,看到的就是一個陌生的男人。

“抱歉,有點冒昧。我不是壞人。”

對方朝顧承意露出一個笑容,“我是過來考察的,正好看到你,這裏很少能看見有人來,所以比較好奇。”

“以前我父親經常帶我來這裏。”

他順着顧承意的目光朝天空看去,“這個角度看夕陽是最漂亮的,你很會選。”

在交談中,顧承意知道對方買下了這座廢棄的游樂場,準備建新的項目工程,今天是特地過來考察的,

“這裏要拆了嗎?”顧承意問他。

“不完全是。”

他說,“比起拆掉重建這種說法……我覺得用‘給它一個新的開始’來形容,會更浪漫一點。”

顧承意偏了偏頭,“很狡猾的說辭。”

男人英俊的眉眼掠過笑意,“土地就在這裏,不管在上面建造什麽,重建還是毀滅,還是無人光顧,都不會影響到這裏能看到漂亮的夕陽。就像你之所以坐在這裏,肯定不是為了已經開不動的摩天輪不是嗎。”

顧承意思考了一下,點點頭,算是認同。

下一秒,對方已經在旁邊的長椅坐下,遞給顧承意一根棒棒糖,“今天兒童節,朋友給的。吃嗎?”

顧承意愣了一下,下意識伸手接過。

“這麽沒有防備心的人,也是很難見到了。”

男人朝他眨了眨眼,“不怕下毒?”

顧承意剝開包裝,心想你要能毒到我,也算你有本事。

棒棒糖是草莓味的,撕開包裝後,露出紅彤彤的本體,像血液在空氣中綻開顏色。這種顏色對顧承意來說很熟悉,當它出現時,往往伴随着刺鼻的腥血味。

顧承意猶豫一下,放進嘴裏。

是甜的。

“我叫方景。”

男人輕輕咳嗽一聲,似乎假裝不經意,但眼底還是透出一絲緊張,“你叫什麽?”

“……”

“我不是壞人。”

方景說,“怎麽說呢……就是,我們可以認識一下嗎?”

“……顧承意。”

顧承意定定地看了他一秒,才緩緩開口,“我叫顧承意。”

夕陽的餘韻裏,如夢境般色彩斑斓的游樂設施,像一場将碎未碎的夢境,男人和青年就這樣坐在長椅上,定格在這片被夕陽染金、天空作畫的場景中。

-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黑貓碎蒼的聲音将顧承意的思緒拉了回來,“就算你不聞不問,永靈世界總會有徹底來臨的一天,就像今天的裂隙一樣……別忘了,你在永靈世界的仇人可不少呢,就算你不怕,你的寵……老公,你總要顧及的吧?”

顧承意眸光微斂。

時至今日,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初的迷惘與不安,其實已經不剩下多少了。

他學會了追劇,學會了玩游戲,喜歡上了各種甜品和垃圾食品,各種弱智短視頻,愛玩莫名其名的破梗,不管是碎蒼還是其他人,都覺得這是“不務正業”,或者“自甘堕落”的表現。

但顧承意知道,這對他來說,意義是不一樣的。

不是因為人設,也不是因為某些被捏造出來的喜好,這是真真切切的,屬于他的喜好。它們是不屬于武神顧離,只屬于顧承意的喜好。

在烤肉店,他和方景說的話,與其說是想讓方景來救他,倒不如說是顧承意想确認些什麽。

直到他看到方景出現在那裏。

即便他只是個普通人,即便前方到處都是恐怖的怪物,即便他的力量渺小如蝼蟻,即便可能因此送命……但他還是出現在了那裏。

只是因為顧承意在那裏,所以他就去了。

那一瞬間,顧承意的心情相當複雜,連他自己也說不上來。

除了憤怒和心疼,甚至還有一點小小的得意在——你看,真實的我,也是有人在熱烈地用生命在愛着的。

他對夏正陽說的那句,“這是你們的世界”,的确是他真實所想。即便在這裏生活,他也從不認為這是屬于他的世界。

永靈世界也不是。

看着沙發上的方景,顧承意有點想通了。

他的世界……

是“有方景在的世界”。

“你去哪裏?”

黑貓碎蒼喋喋不休說了半天,下一秒見到顧承意突然站起來往外走,連忙問道。

“去裂隙。”顧承意說。

貓貓不解,“不是剛從那回來嗎,還去幹嘛?”

顧承意回頭看了它一眼,揚了揚嘴角,丢下一句話,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去殺它們全家。”

碎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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