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是你?偷了我的東西?
是你?偷了我的東西?
眼前場景再次變換,一望無際的黃沙地界,狂風攜卷沙礫,吹得人睜不開眼,腳踩進沙子,隔着鞋底都能感受到滾燙的熾熱。
時淼身形單薄,艱難的走在黃沙上,看不清前路,不知道去處。
沙子吹到臉上,聞野臉上的表情更加難看,兩人朝着前方費力行走,依稀看見遠處模糊的東西。
“那只倉鼠呢?”聞野嘴上問着,內心并不想真的見到磊磊。
風聲太大,時淼拍拍耳朵,大聲回道,“啊?你說什麽?”
聞野聽力極佳,時淼的大喊聲傳進耳裏,比園區內喊話的大喇叭還響。
漫無邊際的沙丘上,依稀能看清幾個人影,兩人朝着人影走去,直到靠近才看清這人影是從哪來的。
站成一排的稻草人插在沙子裏,白布包裹的腦袋上沒有任何表情,四肢皆是木棍,狂風席卷稻草人卻紋絲未動。
時淼預感這稻草人不尋常,兩人對視一眼,掉頭就走,頂着風朝反方向跑。
稻草人肢體變長,頂着白布腦袋跟在兩人身後,時淼覺察出身後異樣,極力壓制心底作祟的好奇心。
烘烤的熾熱逐漸驅散人的意志,濕透的衣衫黏在身上,汗水流淌模糊視線,在沙漠上的行進速度越來越慢。
身後無聲的追逐緊緊跟随,雖然沒有表情卻還是能讓人感受到,那股瘆人的視線。
“前面有東西。”聞野敏銳的視線,将前方視線一覽無餘,廣袤的沙漠中突然出現一條公路。
時淼眨着眼睛,極力看去,下意識脫口而出,“海市蜃樓吧,這地方的東西不能當真。”
聞野懶得和他辯駁,連自己半點視力都達不到的人,只有用行動才能征服。
時淼渾身脫力,熱到缺氧,忽然,他腳下一輕,雙腳離地,整個人落入一個結實的懷抱。
抱着自己的聞野奔跑速度極快,呼吸平穩,仿佛根本感受不到空氣中難耐的烘熱。
聞野對手中輕飄飄的重量産生懷疑,這是一個成年男人應該有的體重嗎?比他玩的磨牙石還輕。
時淼一米八幾的大男人,跟個小狗一樣被人揣在懷裏,雖然颠簸但可算喘上一口均勻的空氣。
回過神才看清,身後的稻草人果真一路跟随,但當時淼的視線與之接觸時,這些稻草人全都紮根在原地,一動不動。
時淼收回視線,再次迅速轉頭,稻草人的距離又近一步,穩穩站在沙漠上。
聞野腳下動作沒停,一路把人抱到公路,才把人放下,雙手環在身前,“你自己看這裏是不是有條大道。”
時淼剛站穩,身旁飛馳而過一輛山地摩托,車上的人扔下句話,但并沒聽清說了什麽。
兩人面前同樣有一輛黑色的山地摩托,時淼回頭突然貼上稻草人的頭,冷汗驟然俱下,稻草人空白的面容上隐約顯露出人臉。
時淼喉結滾動,保持和稻草人的對視道,“這東西在跟我們玩木頭人。”
聞野心思全在摩托上,敷衍回應時淼說的話,“那你看着它不就好了,我們是不是要騎摩托才能走出這裏啊。”
依稀能聽清聞野說的是什麽,但心中還是打起了鼓。
狼會騎摩托嗎?
時淼不敢輕易挪動視線,若是離開的瞬間,保不齊腦袋就會和脖子分家,他後退腳步坐上摩托,問道,“你會騎嗎?”
聞野長腿一伸,跨坐在摩托上,自信開口,“看不起誰呢,園區的觀光車我每天都看,騎摩托,有手就行。”
時淼心剛放回肚子裏,發動機響起嗡鳴,聞野一把擰下油門,瞬間,摩托像把利箭飛快竄了出去。
強大推力差點把時淼甩下去,他反手抓緊聞野腰間,眼睛死死盯着漸行漸遠的稻草人,直至身影消失。
公路寬闊,但聞野車技實在爛的可怕,左右橫晃,時淼只感覺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手上反而抓的更緊。
摩托穿行在無人的公路上,前方坦途,時淼仍舊保持背靠的姿勢,同樣的嗡鳴聲響起,時淼眼睜睜看着稻草人追趕前面的摩托。
兔子獸人騎着摩托,猛地朝自己這邊沖來,身後的人露出一雙眼睛,正是同北區飼養員,滿明清。
稻草人距離他們極近,由于沒人盯着,稻草人的面容全部呈現出來,數顆尖牙長滿頭顱,朝着面前的食物極力追趕。
聞野看到後視鏡的情況,車把一轉,瞬間避開後面的車輛,但兔子獸人一把扭轉,将車頭對準聞野的方向,加大油門沖了過來。
聞野對準即将過來的摩托,手下一松,雙腳岔開,一記腳剎,停住摩托。
慣性沖擊導致車輛不受控制,直接滑出公路,撞進荒漠。
時淼借機和聞野調換身位,熟練地騎着摩托駛離公路,風沙席卷,視野模糊,時淼高度集中沖進沙塵,熱風擦過臉頰,燙得火熱。
穿過黃沙,灼熱感漸漸下降,駛出公路再次進入沙漠,惡劣天氣終于恢複平常,一群人聚集在此處,等待未到的玩家。
時淼大致數了下這次的人數,至少有二十多組,足足比上次多了兩倍。
“還有沒來的人嗎?這次地形困難,大家千萬不要獨自行動啊。”
說話的中年男人慈眉善目,挺着啤酒肚站在人群中間,一旁跟着刺猬獸人,他講話很有說服力,大家都默認他成為領導者。
看見時淼,中年男人熱情上前,自我介紹,“新來的玩家吧,你好,我叫董立國,叫我老董就行。”
時淼笑笑伸手回握,這次的玩家裏面,除了剛剛的滿明清,一個認識的面孔都沒有。
董立國拍拍時淼的肩,問道,“你是哪個動物園的,現在的積分和排名是多少?”
時淼上下打量這個自稱老董的中年人,言語間的目标明确,是個調動民心的好手,尤其像含笑那種單純的人,最容易被騙。
見時淼沒吭聲,董立國尴尬的撓撓頭,解釋道,“小夥子別誤會,來到這裏的玩家都公布了自己的排名,方便大家互相了解更好的溝通嘛,別擔心,每次進入的主題積分都是獨立的,只要你不說,沒人知道你在園區的總積分。”
董立國說這番話時,談吐自然,看來已經用這套說辭,套到在場不少人的積分信息,他眯起眼睛靜靜等待回應。
這副模樣,時淼總覺得跟自己有點像,原來自己笑的這麽讨打啊。
“排名太低,記不清了,不過我還是挺想知道你的排名的。”
董立國被反問,模糊得說了個大概,“我積分少,排名遠着呢,哈哈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人群中讨論聲不絕于耳,聽到時淼模棱兩可的回答,更有人猜測,打量着時淼這幅瘦弱的身板,一臉弱雞樣,積分指定墊底,不說是嫌自己排名太低罷了。
董哥這麽說是謙虛,弱雞這麽說是心虛!
不少人認同這個說法,嘲笑聲在人群中傳開,時淼不否認這個說法,甚至很滿意自己在人群中的形象。
聞野不理解人類無用的虛榮攀比,反正自己在強者的領域無人能及!
若隐若現上揚的嘴角,被時淼捕捉到,這點小九九藏不住,根本藏不住。
董立國沒在追問,打着哈哈岔開話題,卻對時淼這個人多了些留意。
長時間的暴曬讓不少人癱倒在地,摸着地面,發現地面溫度和空氣溫度截然相反,時淼拉着聞野坐在地上,等着陸陸續續的玩家到齊。
滿明清一瘸一拐,最後一個趕上大部隊,雙眼怨毒瞪着時淼,園區內的沖突毫不意外帶進了這裏。
時淼看到滿明清臉上一條橫過鼻梁的長疤,終于明白,當時自己為什麽會被晉升成管理。
本該屬于滿明清的北區管理職位,因為一場車禍導致滿明清錯過升職,回到崗位就聽見別人嘴裏的關系戶時淼,頂替了自己,這個梁子就在那時結下。
聞野的目光卻落在兔子獸人身上,緊握的拳頭嘎吱作響,和兔子獸人視線相接,體內血脈沸騰,刻在骨子裏的捕食天性在這一刻爆發。
兔子獸人敏銳察覺到危險信息,回避目光,尋找藏身之處。
聞野捕捉兔子的一舉一動,剛才的蓄意謀害讓聞野很不爽,等待時機,蓄勢待發,咬死獵物。
董立國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忙不疊過來打圓場,“大家冷靜,年輕人火氣別真麽大,既然人齊了,我們就出發吧,沙塵已經散了。”
“你誰啊,老頭?”滿明清說。
董立國額上的青筋鼓動,重新做了遍自我介紹,一番對話下來,他留意的人又多了一個。
時淼粗略估算了一下,這次的組合起碼有三十多個。
褲腿忽然被什麽東西拽住,低頭見到倉鼠伸着短小的上肢,努力攀爬。
聞野同樣看見磊磊,彎腰大手一抄,再次把倉鼠裝進了褲子口袋。
人群散開,透明積分榜憑空出現,熱氣也随之消失。
被沙塵掩蓋的區域顯現在衆人眼前,木架子搭出輪廓,形成簡易支架,塑料布蓋在上面,形成臨時居所。
這些潦草帳篷的後面,一一站着稻草人,兩米多高的稻草人腦袋前傾,個個盯着帳篷。
董立國招呼衆人先行安頓,留下滿明清對時淼的無聲戰火。
“你給我等着。”滿明清甩下這句話,就近找了個帳篷鑽了進去。
似曾相識的狠話又來了,上一個對時淼放狠話的人,已經被巨蟒吞進了肚子。
時淼自我懷疑,轉頭問聞野,“我有這麽招人恨嗎?”
聞野搖搖頭,“我覺得沒有,可能你人緣不好。”
時淼有些懷疑自己在園區內的口碑,“整個世界上沒有比我更善良的人了。”
說完,時淼自己都不信,等所有人都找好帳篷,只剩下一頂,正對着滿明清。
他們故意的吧?
聞野聳聳肩,兔子的氣味離得極近,被時淼再三叮囑少惹事後,聞野索性關閉自己的嗅覺系統。
直到天色漸晚,一個身着鬥笠的女人走到帳篷中間。
她身後一條黑色尾巴帶着鈎子,靠近衆人,一股強烈土腥氣息熏得多數人嘔吐不止。
直到人聲消失,她才開口,露出手中的菜刀。
“是誰?”
女人無聲環視,最終停在時淼面前,菜刀落在脖子上。
“是你?偷了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