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和親之途(二) 五年之後,鸩殺司馬弘……

第46章 和親之途(二) 五年之後,鸩殺司馬弘……

“安平!”裴玄趕忙回頭, 他見她款款走進來,第一次沒有喚她殿下。

他不想她來,更不想讓她承受這些。

北魏人的野蠻和恥辱, 只要他一人受着便足夠了。

弄玉沒有理他, 只淡淡看了他一眼, 便走到司馬瓒面前, 道:“太宰大人, 有時候這箭離了弓箭,便再也收不回來了。大人要本宮去和親, 是當大楚沒人了麽?”

她明明生得柔美, 語氣也算不得霸道,可偏偏有種睥睨天下之氣, 讓人不敢逼視。

司馬瓒心下一驚, 只覺她眼中淩厲, 讓他不由得心底發寒,好像這打了勝仗的人不是北魏, 而是南楚。

“安平殿下說笑了,這南楚的軍力, 只怕不須我多言。”他讪讪一笑。

弄玉道:“大人可聽過一句話,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若大楚的邊境真如大人所言的如此好攻破,只怕北魏的大軍早就長驅直入至京城了, 哪裏還容得我們在這裏談和親不和親的事?”

她說着,看向季風,道:“更何況,只要季風在,季家軍就在。”

季風站在她身側, 雖未開口,卻氣勢凜然。

恍惚間,司馬瓒好像看見那個殺伐決斷的少年将軍屹立在馬上,将北魏的士兵斬殺于馬下。

司馬瓒勉強穩住心神,道:“南楚的皇帝會讓罪臣領兵?”

弄玉笑着搖搖頭,道:“連自己的女兒都被北魏挑揀,父皇還有什麽不肯的?所以啊,太宰大人可以拭目以待。只是不知道那個時候,貴國的陛下會怎麽想,胡太後又會怎麽想。”

她幽幽說着,眼神朝着司馬弘的方向瞥去。

他的臉色實在算不得好,唇角深深抿着,眉頭擰成個“川”字,越發地像她上一世見過的那個帝王。

司馬瓒不敢讓她繼續說下去,若當真惹怒了司馬弘,也不是好玩的。

他便忙賠笑着道:“安平殿下,本王上次說過,君子不奪人所愛,你既是季将軍和裴大人所珍愛之人,本王自然不會再打你的主意。”

他這話說得巧妙,一句話便将季風和裴玄都拉入其中。

季風也就罷了,裴玄的臉色實在算不上好看,他冷冷糾正道:“太宰大人此言差矣,安平殿下是吾妻,再與旁人無幹。”

司馬瓒笑笑,道:“世上男子皆愛美人,可這美人愛誰,便憑各自的本事了。”

他說着,伸手拍了拍季風的肩膀,卻見季風眸子驟然一黯,在一瞬間透出了某種警告意味。

他的手不覺一顫,悻悻地縮了回來,道:“事已至此,還請南楚早日給本王一個交待,本王也好禀了陛下和太後娘娘,這是‘戰’是‘和’,全在一念之間。”

他說着,便大笑着朝外面走去。

司馬弘跟在他身後,眼眸掃過弄玉的臉,他眼底翻滾着弄玉看不懂的情緒,像是戒備,又像是別的。

*

北魏人一走,弄玉便命人去請了謝念和陳持盈來,又将門關上。

她坐在上首的位置,悠悠喝着茶,道:“究竟如何,裴大人可定下了?”

裴玄道:“如今宣德殿下容貌盡毀,也只得由謝姑娘代嫁了。只是臣子之女去換公主,北魏人只怕不會善罷甘休。”

“呵,”弄玉冷笑一聲,道:“三座城池,北魏人也說得出口。她陳持盈也配!依着本宮說,倒阖該北魏還我們三座城池,用謝念換她,倒是北魏的福氣!”

裴玄嘆道:“話雖如此,到底是我們理虧。”

正說着,便聽得門外傳來“細細簌簌”的聲音。

弄玉微一擡眼,還未及門外侍從開口,便道:“進來吧。”

陳持盈面色蒼白,半邊的臉頰上裹了紗布,她披了件披風,這披風寬大,便顯得她越發的瘦。

謝念站在她身側,似乎已從震驚中恢複了過來,她揚起頭來,沖着弄玉極鄭重地行了禮,道:“謝念愧對安平殿下待我的心意,只是,我已想清楚了。我願意替宣德殿下去和親,只盼着陛下能顧念謝氏幾分,饒過我的父親。”

陳持盈柔柔弱弱地一拜,道:“今日之事,皆是我自食惡果。只是可憐念姐姐,替我擔下這些苦楚……”

她說着,看向謝念,極認真地拜下去,道:“念姐姐雖一時氣憤,毀了持盈的容貌,卻也是持盈自作自受,再不敢埋怨念姐姐一句。相反,今日對持盈所做的一切,持盈永不敢忘。”

謝念怔怔望着她,她張了張口,終是伏到地上,化作一句:“殿下萬勿如此,謝念受不住。”

“你受得住。”弄玉站起身來,走到謝念身邊,扶了她起身,道:“謝姑娘,你用一生的幸福替她圓這個謊言,無論她如何拜,你都受得。”

謝念呢喃道:“安平殿下……”

陳持盈帶着哭腔道:“姐姐說得哪裏話?是,千錯萬錯皆是持盈之錯,無論如何,持盈願意贖罪……”

弄玉冷笑道:“贖罪?你贖的什麽罪?你是罪孽深重,你不僅害了謝姑娘,更害了那三座城池的百姓,因為你的自私,害他們流離失所,害他們骨肉分離。你說,你贖得清這罪責麽?”

陳持盈紅了眼眶,道:“持盈也沒想到會是這樣……姐姐,你信我。”

弄玉一把掐住她的下颌,道:“陳持盈,你當真以為回了大楚,你就會有不同的路走麽?你自以為推了旁人進深淵,你就會平安無事麽?”

陳持盈哭着道:“姐姐,事已至此,你還要我如何?難不成要我自盡謝罪嗎?”

弄玉冷聲道:“自盡?你若當真敢自盡,本宮倒瞧得起你幾分了。”

陳持盈見弄玉不肯松口,便求助似的望向裴玄和陳顼。可他們都嫌惡地望着她,沒有一絲動容之意。

陳顼道:“五皇姐,今次之事,我會一字不改地禀給父皇,到時候,孰是孰非,他自有決斷。”

陳持盈搖頭道:“不……霸先,你不能……”

她拼盡全力去拉裴玄的衣袂,可他卻向後退了一步,道:“宣德殿下,您……好自為之。”

煞那間,陳持盈便明白了她會遭遇什麽。

她認命地閉上眼睛,道:“姐姐,你贏了。我現在的确生不如死,可是,我得活着。”

弄玉蹙了蹙眉,看向謝念,道:“謝姑娘,本宮最後再問你一次,你當真願意為了她嫁到北魏去麽?無論是本宮還是大楚都不可能給你三座城池的陪嫁,你可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其中屈辱,你可受得住?”

謝念心底刺痛,連手指都忍不住顫抖,她最後望了陳持盈一眼,重重地點了點頭。

弄玉嘆息道:“本宮明白了。”

她正要離開,謝念卻突然攥住了她的手,深深地跪了下去,哀求道:“安平殿下,求您,饒恕宣德殿下罷!別讓她去北魏和親,也別讓京城的人知道她所做的事……”

陳顼急道:“你這是何意?”

弄玉道:“謝姑娘,你是想保全謝氏罷?”

謝念點點頭。

裴玄避過頭去,沒有再看她。

他亦是世家出身的人,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他們肩上所擔負的責任。他們因為家族而榮光,亦可以為家族付出一切。

弄玉道:“可惜啊,謝氏已是強弩之末了。”

弄玉說完,便推開了謝念的手,拂袖走了出去。

季風跟在弄玉身側,低頭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麽。

謝念跪在原地,見裴玄掠過她身邊,便倉惶問道:“裴大人,安平殿下說得是何意?”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眼底直直地盯着裴玄的眼睛。

裴玄的目光仍望着弄玉離開的方向,他眉心一動,終是不忍,道:“謝姑娘,大廈将傾,又豈是一人之力救得了的?”

謝念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麽似的,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又看向陳持盈,道:“殿下,你對我說的話,可有騙我?”

陳持盈見裴玄、陳顼等人都離開了,周遭只剩下謝念和自己兩人,便理了理了衣衫,款款站起身來,道:“念姐姐,你這樣的性子,如何救得了謝氏?若我們兩人中,有些許救謝氏的可能,那人也只能是我。”

謝念一把攥住陳持盈的裙角,道:“宣德殿下,你說過,我的犧牲不會白費的。”

陳持盈笑得妩媚,道:“念姐姐,你替了我,給了我新的可能,怎能說是白費?”

謝念像是第一次認識她似的,仔仔細細地盯着她,道:“宣德殿下,若你救不了我父親,我就算去了北魏,也不會放過你。”

陳持盈點點頭,道:“姐姐想多了,姐姐現在應該先想想,怎麽在北魏活下來。”

*

弄玉徑自走到司馬弘房中,道:“陛下,我們談談罷。”

司馬弘想要拒絕,卻見門已被弄玉關上了,季風守在門外,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道:“殿下,你放心,我連只蒼蠅都不會放進來。”

弄玉笑笑,道:“陛下,你也聽見了。現在,你有空和我談談了麽?”

司馬弘冷聲道:“談什麽?安平殿下就是這樣與朕談事情的?”

弄玉道:“方式是差了些,不過事急從權,本宮也顧不得那麽許多了。”

司馬弘冷冷盯着她,道:“安平殿下想談什麽?”

弄玉道:“本宮想請陛下勸說司馬瓒同意謝念去和親,不多加城池,也不多加旁的任何東西。”

司馬弘道:“安平殿下大約是看清了朕,朕雖與司馬瓒有些矛盾,卻還知道顧念大魏的利益。”

弄玉笑笑,道:“那也得先顧念自身,而後才有大魏,對不對?”

司馬弘警惕地望着她,道:“你想說什麽?”

弄玉笑着道:“上次陛下幫了本宮一個忙,本宮感激不盡。若是這次陛下也肯幫了本宮,本宮倒有一句話送給陛下。”

“什麽?”

“陛下身邊是否有一個叫楊白的太醫?還深得陛下信任?”

“确有此人。”司馬弘道:“那又如何?”

弄玉眯了眯眼睛,道:“他是胡太後的人。”

上一世,五年之後,鸩殺司馬弘之人,正是他。

宦寵(雙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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