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炸毛

蒼星垂習慣性地過去和雪白毛團擠在了一起,雪白毛團沒有動,顯然也和他一樣陷入了沉思。

不一會兒,蒼星垂說:“若是你知道什麽,現在就說出來。”

“我不知道。”蒼恕道。在眩暈的那個剎那,他還以為是蒼星垂見他恢複神身,終于忍不住動手了,不過這話就不用說給蒼星垂聽了。

蒼星垂沉吟道:“天地感應還在,也沒有增加任何傷口,除了突然回到了籠子裏,沒有任何異樣……”

一群小鳥從山谷上方撲棱着飛過,兩只倉鼠同時擡頭看去,只見它們飛越了這個小山谷,轉眼就投入旁邊的山林裏不見了。

日落西山,倦鳥歸林。

“是日落的緣故嗎?”蒼恕思索着說,“不管是毒還是什麽,為何只有今天發作了?”

蒼星垂忽然臉色難看——雖然他現在毛茸茸的臉上也看不出就是了——沉聲道:“不對。不只今天發作了,說不定……每一天都發作了,只是我們不知道,因為之前……”

不需要他說完,蒼恕也明白了:只有今天是特殊的,倉鼠販子來得晚,他們也回來得晚了。之前的每一天,日落西山之時,他們已經在這個籠子裏或疊在一起或擠在一起,準備休息了。

得知了這玩意兒很可能是一天發作一次,兩人都心情沉重。他們如今還在休養之中,尚且影響不大,以後呢?況且,又為什麽非要日日發作一次?只為了将他們放在一個籠子裏?

蒼恕道:“無論如何,這個籠子定然有問題,我們還是不要住在這裏面了。”

“嗯。”

話雖這樣說,倉鼠的身體抵禦不了嚴寒,擠在一起取暖實在太舒服了,誰都沒動一下。

“那我們出去吧。”蒼恕催促道。

“好。”蒼星垂說,和他擠得更緊了一點,“你先出去。”

“你先。”

“你先吧。”

兩人正在争論,睡在籠子旁邊的灰色毛團似乎感覺到了什麽,睜開眼發現黑白毛團出現在了籠子裏,細細地朝他們叫了兩聲,似乎是在撒嬌。

這只小毛團平日裏比較膽小安靜,也很親近他們,兩人同時不在谷裏的情況很少,它剛才吓壞了,現在他們回來了,它才複又開心起來。

而看到了灰色毛團,只顧着研究自己中毒的兩人才意識到一個問題:他們買的食物似乎沒有一起拿回來。

這下不想出去也得出去了。他們只須變回神身就不需要吃東西,但是灰色小毛團得吃。

兩只毛團一起出了籠子,轉眼就成了兩個男人,蒼星垂說:“我過去把東西拿回來,你先看看籠子有什麽不對。”

“好。你……”

“嗯?”

蒼恕看着已經準備走的蒼星垂,一句“能不能幫我帶一串糖葫蘆回來”還是沒說出口,搖頭道:“沒什麽,早去早回。”

蒼星垂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轉頭飛走了。

說了他也不會幫他帶的,蒼恕想着。更重要的是,這是無關緊要的私人小事,不過是他一時看住了,心血來潮地想要一串而已。他是生來便肩負重任的慈悲神,不可以沉湎于私事,更不能喜歡上什麽而患得患失,這些都于他的職責有礙,因此都必須遏止。

還是正事要緊。蒼恕把籠子拿起來用神識仔細檢視了一遍,然而他發現自己無法像之前的數萬年那樣心如止水了。不知道是無間之淵那能擾亂人心神的怨瘴仍在影響着他,還是與他們身中的奇毒有關,他最近總是這樣控制不住心神,多出了很多慈悲神不應該有的念頭。

比如說現在,他老是想着那鮮豔晶瑩的糖葫蘆,心裏頭湧起點失落來。

神界有神樹,他們有時也會食用些神果,用以補充神力,或是作為宴會時的招待之物,但是他沒見過那樣的果子,想來是人間獨有的。好想知道是什麽味道,它叫糖葫蘆,會很甜嗎?要是能嘗一口就好了……

籠子依舊沒能看出有什麽問題。蒼恕把籠子放下,變回雪白的毛團,既然他們已經決定了不再睡在這個詭異的籠子裏,他便和灰色小毛團擠到一起。

有關糖葫蘆的念頭一直在他腦中徘徊,橫豎他暫時不是神君了,現在他們被困在這奇異的境地裏,根本無力破界而去,也履行不了什麽職責。況且身邊只有蒼星垂,他無須在他面前講究什麽慈悲神的職責……就放縱一時,嘗一個也不要緊的吧?

好,決定了,明天天亮以後就去城裏買一串。

蒼恕說服了自己,有些開心地蹭了蹭小小的灰色毛團,他向來穩得住,平日裏當倉鼠都是穩穩地趴着,除非被蒼星垂逆着撸毛,極少動彈,難得這樣表示親昵,灰色小毛團也開心地蹭了蹭他,從嘴裏掏出一顆堅果遞給他。

等等……

蒼恕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愣愣地看着那顆飽滿、完整的堅果。

它從哪裏拿出來的堅果?!

灰色小毛團歪頭看了看他,見他不吃,再次用小爪子擠了擠自己的頰囊,又吐出一顆大大的杏仁推過來。

蒼恕整個人都不好了,雪白的毛毛全都炸了起來,他後退了兩步,立即變回了神身,盯着這只小倉鼠看。

看了太多次倉鼠變人的戲碼,灰色小毛團早已熟知了倉鼠長大可以變成人,而人不需要吃東西的“道理”,既然白色毛團走了,它淡定地又将吐出來的堅果們重新塞回自己的頰囊裏儲存好。

目睹了這一幕的蒼恕:“?!”

·

蒼星垂回來的時候,就見蒼恕給自己變出了一個藤蔓椅子,離籠子遠遠地坐着,一手撫着自己的腮邊,似乎在思考着什麽。

他心裏一緊,第一反應是籠子果然有問題,連蒼恕都要退避。

“怎麽了?”他落在蒼恕身邊問。

“小灰……”

“說了別叫它小灰,這名字太俗了!”

向來願意體貼別人的慈悲神這一次置若罔聞,恍惚地說:“小灰與我們待在一起太久,好像有了奇怪的能力。”

他正要把剛才的事情說給蒼星垂聽,一擡眼,忽然頓住了。

蒼星垂正把他帶回來的那根棍子随手往地上一插,看上去随意的一下,那木棍卻輕易地被深深插進了冬季堅硬的山谷土地,立在了這片草地上。

棍子上頭是稻草捆,捆上插滿了紅豔豔的果串,晶瑩的外衣在熠熠星光下閃爍着。

“什麽能力,它成精了嗎?與我們待了一個月有餘,成精不是很正常嗎?”蒼星垂不太在意地說着,從袖中拿出兩個布包。他們的衣袖都是乾坤袖,那個插着糖葫蘆的木棍倒不是放不進去,可蒼星垂即使沒有潔癖、魔衣也不會沾上凡塵,他也不願意把黏糊糊的吃的直接往袖子裏放,因此這木棍是一路扛着回來的。

蒼恕勉強把目光從糖葫蘆上移開,他看到了蒼星垂從袖中拿出東西,靈光一現:“對了,乾坤袋!它……它好像變成了一只乾坤袋。”

他把剛才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一般來說,世間的獸類成精成妖都會強化某一種能力,比如狐族多擅妖媚術,貓族有幾支可通靈、有幾支擅長暗殺等等。蒼星垂與妖界關系密切,對妖獸的能力不說了如指掌,但肯定比神庭的人要熟悉得多,他也沒聽說過有這種奇怪的能力,不由得和蒼恕一樣開始懷疑它是不是受到了那個疑似有問題的籠子的不良影響。

“可是籠子看不出什麽異常。”蒼恕一籌莫展,有些自責,“我們不該這樣随意地養着它的。它悟性很好,說不定原本能成大妖的,現在被影響了,以後……”

蒼星垂也不是一個逃避責任的人,他道:“成不了妖有什麽要緊?大不了一直養着就是了。”

蒼恕若是返回神庭,是不可能帶着這麽一只非神的小獸的,神庭倫理教法森嚴,魔界卻沒有這些限制,那裏基本是蒼星垂的一言堂,他說什麽就是什麽,養一只倉鼠當然無所謂。蒼星垂承諾要一直養着小倉鼠,這多少寬慰了蒼恕,讓他稍稍放心了一些。

蒼星垂過去看籠子和灰色小毛團了,蒼恕站起來,圍着那根插滿糖葫蘆的木棍轉了兩圈,忍住了沒伸手拿——這是蒼星垂的東西,而蒼星垂怎麽想都不會讓他吃的。

“看着幹什麽?”蒼星垂手裏拿着倉鼠回來了,他伸手一點蒼恕的那個藤椅,藤蔓向一側延伸而去,頃刻間變成了一張能坐兩人的藤椅,“我一路扛回來的,你可別說你又不想吃了。”

蒼恕看向他,驚訝道:“我可以吃?”

蒼星垂莫名其妙地說:“你剛才買下來不是準備吃的?”

“我買下來?”

“你沒買嗎?”蒼星垂說,“那小販看見我從天而降,直接把這東西扔給我跑了,我以為是你買的。”

“沒有呀。錢還沒給,我們就回來了。”蒼恕看着他,“他是不是以為見了什麽會飛的精怪,吓跑了?”

蒼星垂:“……”

蒼恕搖搖頭:“明天我去把錢補給他吧。”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