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心虛

心虛

他只是有些好奇,被這樣一個漂亮的金發少年抱着的人,長得會不會更好看呢?

電梯門一開,他就看見了門口那個金光閃閃的少年,可惜只一眼他就能看出來,這個一頭金發的明顯不是他能拿得穩的,不過他懷裏的人,裹得這麽嚴實,反倒是很能引人遐想。

他其實都準備好開口同少年商量一番,開個價把人給他一晚上,沒成想被少年人幾個眼神吓成這樣。

簡直不科學。

他鎖在一邊,聽見身邊的響起一點腳步聲,那個抱着人的少年已經走到他身邊,居高臨下的陰影投過來時,心間響起蠱惑一般的鬼魅之音,他正要擡頭,忽然聽見有人喊了一聲什麽,兩個音節,他沒聽真切,但應該是少年懷裏的人在喊。

而後金發少年慌張“嗯”了一聲,電梯門開了,少年抱着人踏出電梯時,中年人模糊的意識已經逐漸清明,煙霧一般的蠱惑清晰地凝結成三個字:跳下去。

男人皺了皺眉,似乎想同這道莫名其妙的指令作抗争,最後也只是雙目無神地從電梯裏出來,腳步虛浮卻又目标明确地朝着酒店的開放式陽臺走去。

他的身後,金墨抱着蠶繭一樣的游然,冷眼看着那個西裝革履的禽獸離陽臺越來越近 。

游然睡得沒什麽意識,手卻拽了拽金墨的衣擺。

金墨眼裏的銀光突然一滞,沒來得及撤回指令,對面的電梯門一開,章翎沖出來拽住已經爬上欄杆的男人,轉頭喊大廳裏的服務生:“快來,送這位先生去醫院。”

金墨仍舊抱着游然,看章翎皺着眉頭向自己走過來。

章翎看起來是想給金墨一耳光,不知為什麽又忍住了。

他一貫淡淡的,很少有大的情緒起伏。

這會兒哪怕臉垮到地上去了,聲線依舊很穩:“你要幹什麽?”

金墨沒回答,眼裏已經豎起戒備:“你為什麽在這裏?”

章翎:“……”

他看着要氣厥過去了。

但異體已經抱着游然後退好幾步,一副随時準備動手的樣子。

章翎:“……”

他深吸口氣:“小……陸指揮讓我看着你。”

陸白濟莘早在游然要出門前就叮囑了一切能叮囑的人員,務必警惕S5-01在這段時間內再幹出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

章翎本來不信的,直到他小姨把金墨曾經的卷宗擺在面前,生活在和平世紀的少爺才不可思議地眨了眨眼,默默提升了酒店的防護等級。

“你為什麽要……殺他?”章翎仍舊在問。

金墨聽完他的話,垂着眼睫沒吭聲,抱着游然的手驀地緊了緊,半晌擠出來兩個字:“抱歉。”

他沒有再為自己辯解,只是抱着游然離開時留下一句:“那個人房間裏還有兩個被騙的人,你……報警吧。”

章翎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匆匆報了警,又偷摸去看了電梯裏的監控,完全沒發現異體想要殺人的動機,只能如實報告給陸白濟莘。

通訊那頭的藍發指揮官這幾天忙得焦頭爛額,還是抽出時間來對章翎道:“你沒看到那個男的多看了兩眼游然嗎?”

“S5-01會讀心。”她提醒章翎。

女人推了推眼鏡:“關于游然的事情,這幾天S5-01會很應激,你在酒店繼續幫我看着,盡量不要讓心髒的東西出現在游然附近。”

她嘆口氣,有時候是真的很想給這個肮髒的世界裏面肮髒的人類來上兩巴掌。

本來就夠忙了,還來添什麽亂。

那邊金墨把睡着的游然輕輕放進床褥裏,發覺游然的指尖還攥着自己的衣擺,有些混亂的心間柔軟一些,任由游然拽着自己,攬着人躺下了。

游然平素裏看着冰冷,其實人抱在懷裏也是暖的,金墨那一瞬間是真的動了殺心,若非游然鬼使神差拽他那一下,以異體的指令水平,那人就算章翎死命拽也是拽不回來的,最後關頭,他終于撤銷了自己的指令。

其實變成人後,他已經瘋狂說服自己不再殺人,因為他們都是游然的同類,殺了他們,游然會難過,會對自己敬而遠之,也會給游然帶去很多麻煩。

金墨一直将人類視作蝼蟻,是的,哪怕現在。

但他曾經也控制得不錯,直到游然再度複發的這些日子。

怪物的心情急轉直下,時而變得不再可控。

他想,得盡快帶着桉楠去找雲朵了。

金墨把事情抛開,金色的眼眸裏已經蓄了點黑色的淚,他伸手把淚拂去,窸窸窣窣地鑽進游然懷裏,把耳朵靠在游然的心髒邊,雙手抱着人的腰,也跟着閉了眼。

又是夢。

遠古時期,羲禦曙雀。

骁勇善戰,得天獨厚。

左右護法一銀一紅,紅的那只形似飛蛾,雙翅上燃着絨毛一樣的火焰,紅得像西斜的太陽。

金墨終于想起來,這只曾經背叛自己的紅蝶,在F市放火的紅蝶,喚作熒惑,永遠跟在佛瑞斯特身邊,就好像忠于他,而非羲禦曙雀。

自負的領袖通常不在意這些,何況他私心認為左右護法加起來都打不過自己。

沒想到熒惑竟然會在種族存亡關頭,反手一刀捅得金墨猝不及防。

夢裏的光景像是走馬燈,身為領袖的日子高高在上,卻實在無聊,大多數異體甚至沒有擡眼看他的膽子,他也只能每天和桉楠唠唠嗑,偶爾騎着那只如今被喚作莓莓的夢貘,去異體的夢裏玩玩。

曾經的羲禦曙雀話很少,惜字如金,如今的金墨看着,只覺得是因為沒人敢搭腔,所以被迫塑造出來一個高冷可靠的領袖形象。

大概這也是佛瑞斯特醒來後,對如今的領袖态度幾經變化的原因吧。

誰知道自己當年崇拜的無敵戰争機器,原來是個私下裏對着某某嘤嘤嘤的存在,都會覺得兩眼一黑吧?

金墨在夢裏沉浮,心說自己以前真算得上逼格拉滿了,不過如今的日子,才是怪物更喜歡的,如果可以,誰樂意天天坐在冷板凳上為了種族的延續殚精竭慮呢?

那可太累了。

可惜能力如此,責任就必須一肩扛起。

金墨這個曾經的領袖,平心而論已經當得很不錯了。

如今,便就當他已經死在那場毀天滅地的劫難裏罷。

金墨比游然先醒。

游然一直很嗜睡,從金墨第一次見他到現在,像是有睡不完的覺,像是一直很累。

如今癌症複發後更是如此。

時而靠在金墨身上就睡了過去,或許也是太安心的緣故。

很難說,金墨身為異體所以不明白,一個人,一個普通人,怕死被刻進基因裏的族群,而從游然的表現來看,他是真的将無所謂貫徹到底了。

被死亡威脅多年,沒有為怕死落淚,沒有被死神逼得焦灼,一顆心髒仍舊強大得恍若無事發生。

甚至在得知自己枕邊的寵物殺人不眨眼時,也接受得過于平淡。

怪物無法理解人類細微的情緒,旁人也不了解游然,婆婆對這些事情更是無從得知,而了解的陸白濟莘,本身卻又過于平淡,情感永遠是她的斷論裏的最後思路。

只是這個藍發的指揮官,偶爾也會想,不愧是師母的兒子,情緒穩定得可怕。

沒有人會想這是否有什麽問題。

因為游然本就是板上釘釘的普通人。

曾經是。

此刻游然窩在世界上頂級掠食者身邊,人類死絕多年的基因喚不起他對獵食者的恐懼,他甚至覺得安心。

連異體在金墨身邊都會被壓得戰戰兢兢,偏他游然,心大得可怕。

金墨醒了,眸子亮着光暈觀察難得溫順的游然,看人些微淩亂的發絲,聽人平緩清淺的呼吸,還有那顆存在感極強的紅色小痣。

怪物很喜歡這顆小痣。

像是amb訓練場上的紅色靶心,能極大引起異體的注意。

他其實還不太分得清游然到底有沒有接受自己。

可是他讀過游然的思緒,那個時候游然腦子裏亂成一鍋粥,怪物憑借強大的定力撥開一片浮在腦海裏的文字,首先看清“縱容”兩個字,而後是模糊的“喜歡”。

金墨雖覺不夠,但目前也算滿足畢竟不是什麽人都能得到游然的縱容。

何況現在看來,金墨似乎是唯一一個。

于是自诩得到縱容的怪物,很是心安理得地低頭吻了那顆紅色小痣。

心頭煙花開成一片,金發“噌”地亮起。

沒成想睡得死沉的游然睫毛竟顫了兩顫,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緩緩轉動兩下,似乎是要醒了。

金墨霎時間心裏劃過幾分做賊心虛——為電梯外的殺心,也為剛才那個偷摸的吻。

一緊張,異體僵得像塊板子。

其實已經迷糊醒了很久的游然沒忍住勾了勾嘴角,本來也有些煩亂的心緒陡然消失,他慢慢睜開眼,很自然地喊了聲:“金墨。”

異體眨着亮晶晶的眼,幹巴巴道:“嗯。”

看着真的怪緊張的。

游然于是又笑,他拿一雙漆黑的眸子看了異體好半晌,似乎有些糾結,最終還是嘆口氣道:“來,讀我。”

異體些許蔫吧的眼睛驟然睜大,銀色無縫銜接出現在瞳孔中央,下一秒,游然卻忽然湊上前親了親異體柔軟的唇,一觸即分的瞬間滑溜得像泥鳅,游然笑着想退出異體的懷抱,被頃刻回神的異體猛地按回懷裏。

金墨頭發亮得可以發電了。

異體寬大的手掌一手攬住人的腰把人提上來,一手不算溫柔地按住了游然後腦勺,滿是激動地重新吻了回去。

這次不是小心翼翼地偷摸親眼皮了。

他吻得深又用力,離開游然的時候人類已經被親得不是很呼吸得上來,一雙本來漆黑的眼裏含着生理性眼淚,有些泛紅的眼尾像是在控訴異體。

當然,游然本人肯定是沒有這個想法,奈何長得太像有這個想法。

于是金墨受不住蠱惑地再度低頭,被游然一拳擂開,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又親了親泛紅的眼尾。

游然好不容易喘勻氣,表情鮮活得像是要砍人。

他又拉出個皮笑肉不笑的嘴角,很想再跟金墨來一句“讀我”,當然,這次金墨能看見的絕不可能是啥好話就是了。

不過看着異體滿心滿眼都是自己,語無倫次得像只金毛在自己懷裏拱來拱去,間或發出“啊啊啊”,“嗯嗯嗯”,“嗚嗚嗚”的,真的很像小狗嘤嘤的動靜,又覺得過分可愛。

雖說親人的時候一點不可愛就行了。

那個時候,是游然和金墨在一起這麽久以來,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一絲壓迫感。

像是再繼續下去就一定會被吃掉的,人類死絕多年的遠古基因終于閃了閃,在警告游然立刻遠離眼前的掠食者。

而游然只當那是錯覺,抛諸腦後回抱一只金毛:“好了,別拱了。”

“再陪我躺會兒,該出門了。”

金墨已經魚一樣游到了游然的腰際,把頭埋進人類柔軟的肚腹,嗡聲嗡氣:“好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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