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啓航

在錢府後院,徐家衆人其樂融融,已用罷早飯。

初春的陽光和煦,照耀着整座楚州城,驅散了最後一絲陰暗。夜裏發生的那些血腥殘酷的打鬥,仿佛從沒有發生過。

徐婉真搖搖頭,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罷了!不想那些,他不是說京城後會來與自己想見嗎?那便等着好了。

蘇良智神清氣爽的走進來,在昨夜,他被迷煙迷倒,倒是好好的睡了一覺,絲毫不知前院發生的那些打鬥。

徐文宇正在樹下玩自己的影子,一見他來,口中喊着“小舅舅”,熱情的撲上去。蘇良智已有前車之鑒,被他撲倒過一次。見他撲來,忙嚴陣以待,後腿在地上蹬住,一把将他接住。

徐文宇見沒能把他撲倒,張開兩手,去撓他脖子的癢癢肉。蘇良智縮了縮脖子,道:“哎呀,我的小乖乖,你非要把我弄摔倒不可麽?”

劉媽媽唯恐徐文宇摔下來,在一旁伸手護着。

徐婉真見這舅甥打鬧,抿嘴偷偷樂起來。只要有這二人在,哪裏都充滿了歡樂。

鄭嬷嬷和桑梓将箱籠搬到院子中央,把零零碎碎的東西都收拾進去。鄭嬷嬷打開裝泡浴藥材的小箱子,奇道:“咦?我那藥粉,怎麽少了許多?”

徐婉真心中有鬼,瞄了一眼道:“我瞧着差不多呢,許是嬷嬷你記錯了。”

鄭嬷嬷行事自有章法,哪裏會被她輕易糊弄過去,道:“小姐您瞧,我裝藥粉的盒子裏是有刻度的。昨夜我記得很清楚,準備好泡浴之後我才蓋上盒子。那時藥粉在第二個刻度,現在都快到第三個刻度了。”

徐婉真心虛,這鄭嬷嬷做事,也太嚴謹了嘛。用輕快的語氣道:“這我也不知道啦,誰會拿這藥粉呢?又不知道用法。”

桑梓也納悶道:“說來奇怪,今日我收拾屋子的時候,發現窗邊的地上都灑了些藥粉出來。莫不是有耗子?”影風走時,因天色快亮,只匆匆收拾了一下,有少許藥粉還灑在地上。

徐婉真連連點頭,道:“可能真是耗子。這宅子又不是常年有人住。”

“作死了,怎麽會有耗子來翻藥粉。”鄭嬷嬷連道:“有耗子爬過,這盒藥粉就都不能用了。可惜呀,可惜我那麽多好藥材,白白浪費了。這盒才剛開沒多久,下次要好生放進箱籠裏面。”

對此事,徐婉真心知肚明不是耗子幹的。但她也不能說破呀,只好看着鄭嬷嬷,将好好的一盒藥粉倒掉,心中暗暗可惜。看來果真不能說謊,暴殄天物呀。

碧螺和玉露,一左一右地扶着徐老夫人的手,從北廂房裏出來。

徐老夫人看着院中的衆人,笑道:“你們一個個精神頭倒好,這一大早的,便鬧得我在房中待不住。”

徐婉真上前攙過她,清聲道:“祖母,您也來曬曬太陽,對身體有好處呢。”

徐老夫人扶着她的手,在院中緩緩散步,道:“我想着,趁今日天色好,用罷午飯就出發,別錯過了宿頭。玉露,你去前院問問錢老爺,今日幾時出發?我們好提前收拾配合。”

玉露施禮應下。

影風此時也正在思考此事,他心中顧慮,若是再與徐家船隊同行,可能會給徐家帶來更多的麻煩?

錢峰見他猶豫,分析道:“大人,屬下以為,一動不如一靜。知道影衛在徐家船隊的王文彬、仇進兩人已滅口,線索已斷。若王府真收到了什麽風聲,但他們其實并不清楚誰是影衛。若真找了來,徐家衆人不明就裏,反而危險。不如我們多調集人手,以策安全。”

這其中的道理,影風何嘗不明白。只是他遇到與徐婉真相關的事,就會游移不定,大失常态。就連影風自己也未料到,徐婉真對他的影響,竟然如此之大。

見他動搖,錢峰又道:“從楚州出發,沿着通濟渠北上,會直抵京城洛陽。“說到此處,錢峰眼中露出自信的神色,唇邊勾起一絲笑容,道:”只要在水上,我錢峰自信,沒人能在我的眼皮底下動手腳。”

影風思忖片刻,點點頭,道:“好,那便如此。采買好足夠的食水,在抵達京城前只在碼頭歇息,不再上岸。”

兩人剛商議完畢,就聽長随來報,玉露求見。

錢峰道:“請她進來。”在外人面前,仍是以錢峰為主。

玉露很少踏足外院。在蘇州時,碧螺少言寡語,但細心周到,掌管衣物頭面,貼身伺候徐老夫人。玉露行事大方,個性沉穩,則管鑰匙對牌、迎來送往,與管事們打交道比較多。但無論是內院的管事,還是錦繡記的掌櫃,都是到徐老夫人的正房來回禀事項。找外院的人或有事相商時,二門上都有小厮傳話。

這次從後院過來,又不是在熟悉的蘇州徐家,她一路走來有些心驚膽戰。怕走錯了路,又怕碰到什麽魯莽的男子。錢峰的手下都是正值盛年的漢子,見一個嬌滴滴的丫鬟過來,紛紛笑着看她。雖然無人唐突她,但衆多男子的視線讓她極不自在,羞紅了臉,只好低着頭快速走過。

好在江南道的宅院,大體結構都差不多。她一路匆匆走來,沿着路往最大的院子走去,順利到了錢峰所在的書房。

玉露含羞給錢峰施了禮,露出一截粉頸,定了下心神,柔聲道:“錢老爺,老夫人遣我來問您,今日幾時啓程?”

錢峰有趣的打量了下她,以前在徐老夫人那裏見到她時,是挺大方的一個丫鬟。略想了想,便明白了緣故,道:“上午先收拾好行李,我們用完午飯就出發。”玉露低頭應下,錢峰喚了一名長随過來,送玉露回去。

一衆人用完午飯,依舊是錢峰策馬在前,仆役們簇擁着徐家女眷的馬車,往碼頭而去。

徐婉真跟随徐老夫人上了樓船,感受到有兩道灼熱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回眸一看,見影風騎在馬上,英姿勃勃,眼中含笑的看着她。徐婉真臉上一熱,不禁想起夜間那個狂亂的吻,耳朵都燒起來。還好有帷帽擋着,別人看不見異常。

如今已是早春二月,河岸邊的迎春花,遍布星星點點的黃色花蕾。河堤上的楊柳,抽發出嫩綠的新芽,柳枝迎風飄蕩。

徐家船隊沐浴在暖暖的陽光裏,楊帆啓航,直奔京城洛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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