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驚豔

錢峰在門外求見。到了京城,徐家會去塗家所在的“松溪書院”,而他也有重要的事情。兩家結伴航行到洛水碼頭,如今是到了分道揚镳的時候。

影風也跟他一起進來,想在走之前,最後見一眼徐婉真。

玉露打了簾子出來,對錢峰施禮道:“老夫人請您進去。”

錢峰還記得這個丫鬟在楚州時的窘迫,朝她勾起嘴唇一笑,進了艙門,影風緊随其後。他這一笑,讓他如雕塑般的臉龐,平添了幾分邪魅,讓玉露臉上一紅,低頭跟在他身後,放下了簾子。

錢峰拱手施禮,道:“老夫人,這一去還請多多保重。若有用的上錢某之處,請盡管開口。”

在來求見之前,錢峰已經找到蘇良智,叮囑他,如果遇到難事,一定要持玉牌去“和豐號”求助。

與錢峰一路行來,徐老夫人對他的印象已大為改觀。無論他在江湖上是什麽樣的人,口碑如何。在徐老夫人眼中,錢峰此人雖行事全憑心意,不拘禮法。但為人有情義,有恩必償。蘇家老太爺救了他的命,他就如此護着徐婉真。

徐老夫人笑道:“這一路上,多虧有錢老爺鼎力相助。否則在揚州城,還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們兩家本是一路同行,哪有見到困難,不伸手幫忙的道理。”

兩人寒暄着,而立在徐老夫人身後的徐婉真,卻恨不得挖個地縫将自己鑽進去。

她本在徐老夫人的艙室,還沒準備下船,自然沒有戴帷帽。而此刻,影風目不轉睛看着她的目光,仿佛要将她吃了,羞的她粉面通紅,又生怕有別人看到。好在艙中沒有旁人,玉露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立在門旁發呆。

而影風直所以如此失态,是完完全全被她驚豔到了。以往兩人屈指可數的幾次見面,都是發生意外時,形容狼狽。要不是在夜裏,要不就是距離遙遠。第一次見到她的除夕夜,徐婉真身着寝衣;第二次見面時,徐婉真落水;第三次是在生死之間,她剛剛從床上起身,只披了件外衣。

所以,徐婉真深深打動影風的,不是她的容顏,而是她的聰慧、冷靜、堅韌,偶爾又有些迷糊的性情。

而這次,因為要去給塗家長輩見禮,鄭嬷嬷下大力氣将徐婉真打扮了一番。

只見她,身穿月白底滾邊印花對襟夾襖,下着淡白色垂柳暗花綢緞挑線裙。将柔順細軟的秀發,绾成一個垂鬟分肖髻,在頭頂結鬟,其餘長發自然垂下,用一串乳白珍珠璎珞輕輕束住,垂于肩上。小巧精致的耳垂上,戴了一對海棠滴翠耳墜子。膚如凝脂的手上戴着一個白玉镯子,腰上系了一條淡金底蝴蝶結子長穗流蘇作為點綴。

由于尚在孝期,她周身上下,以不同層次的白色為基調,只簡單的搭配幾樣精致的首飾。身姿高挑,只亭亭玉立的站着,便如一朵空谷幽蘭在那裏幽幽盛放。不像玫瑰般豔麗逼人,卻讓人忍不住流連忘返;不若牡丹般國色天香,卻自有屬于她的迷人風華。

在她身上,散發出拒人千裏的冷清氣質,卻又莫名的讓人覺得,在她身邊能心安。

這樣清麗的徐婉真,這樣矛盾的美麗,怎能不讓影風驚豔!

影風這樣癡迷的看着她,看得她慢慢升起羞意,瑩潤如玉的臉頰上,悄然爬上紅霞。低垂螓首,只露出白皙小巧的下巴,長長的睫毛垂下來,擋住湖光潋滟的雙眼。

這個過程,如同一株空靈的幽蘭,沾上了紅塵氣息,變得鮮活而生動起來。

影風情不自禁地揉了揉胸口,他的心口,又開始疼痛起來,那是一種想要擁她入懷的痛,想要好好憐愛她的痛。徐婉真就那樣簡簡單單的站在那裏,對他就充滿了致命的誘惑。

好在錢峰擋在他的前方,徐老夫人未曾發覺異常。而徐婉真又立在徐老夫人的身後,她将羞紅的臉低埋,只有錢峰看見了她的反常。

能在傾慕自己的男子眼前,展現自己完美的一面,徐婉真又是羞惱,又有一絲隐秘的欣喜。她對影風感情頗為複雜,連她自己都不能确定自己的心意。

錢峰告辭出來,與影風二人下了船,分頭行動。對剛剛船艙裏發生的一幕,影風不說,他也不問。影風對徐婉真的心思,他心內明白,而且是樂見其成的。

影風是他的上司,這半年來又一同出生入死。錢峰對他,有了足夠深入的了解。此人家世顯赫,又年少有為。在習武上,自律到近乎自殘。私底下刻板無趣,從未見過他有什麽愛好,也沒有私生活。若不是為了任務,青樓楚館一律不去。有段時間,錢峰曾經在心裏懷疑過,他是不是有什麽隐疾?

直到徐婉真的出現,才讓影風屢屢失态。錢峰才在心底暗笑,原來不是有隐疾,只是未曾碰到讓他動心的女子罷了。若影風真能求娶徐婉真,對徐婉真來說,也是一件好事。然而,就目前來說,兩人想要成親,那是困難叢叢。

“錦繡記”在京城的掌櫃姓俞,名向晨,是一名四十餘歲的中年人,管着兩間鋪子。他将兩艘船上的貨物全部清點完畢,安排了人手,拉到庫房入庫。自己則上來求見徐老夫人。

徐老夫人見他進來,笑道:“多年未見,俞掌櫃一向可好?”

俞掌櫃拱手施禮,面有愧色道:“老夫人,俞某無能。沒能照顧好大爺和大少爺。”說着就要跪下去磕頭。

徐老夫人忙讓碧螺将他攙起,安撫道:“俞掌櫃不必過于自責。這京裏的生意,還全靠你照看。”

他站起身,眼眶有些濕潤。當年他才二十多歲,被徐老太爺看中帶上京城,從一名小小的管事,成為如今掌管兩名店鋪的大掌櫃。又由徐老太爺做主,求娶到心儀的女子,如今在京城有家有室,兒女承歡膝下。對徐家的栽培之恩,他一直牢記在心,不敢有絲毫忘卻。

舊年初秋,東家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抓,他卻無能無力,這讓他産生了深深的負疚感。此後,****裏寝食難安,到如今,竟然活生生的瘦了兩大圈,以往的衣物穿着身上,顯得有些空空蕩蕩。

但他能做的實在有限,大理寺也不是随随便便能探望的地方。還是塗老太爺出面,托人打了招呼,他才能進去給東家兩人帶去幹淨的棉被、衣物,盡可能讓他們在裏面,好過一些。如今老夫人上京,他才重新有了主心骨。

徐老夫人望着俞掌櫃,事情發生的前因後果,只有他最清楚。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