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一意孤行 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
第59章 一意孤行 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
豪情萬丈地說幹了。
但也不能說就真的忽略了眼前的困難。
胤禟心裏比誰都清楚, 追繳虧空,說白了就是和江南官場對着幹,四哥是公心為百姓, 四哥一來,這蘇州的民亂就平了。
百姓們都等着看,江南官場究竟如何震蕩,朝廷是不是真的能為他們做主。
都說江南富庶奢靡, 但這富庶奢靡不是平民百姓, 是那些商戶, 而且是大商戶。
若非生民生亂動靜鬧得太大,想來皇上也不會如此狠下決心。
胤禟不傻, 他跟着胤禩的時候就知道了,皇上要收複江南士心, 胤禩想要江南的人望,太子身上所獲得的江南人望, 其實都是士紳階層的。
普通百姓那裏,并不是那麽大的占比。或者說,他們都是跟着朝廷跟着官府在走。
胤禛要是真的将這件事幹成了, 那就得罪了江南官場和整個士紳階層, 但是一定會得到百姓的民心。
可如此一來,之後一定會遭到強烈的反撲和打擊。
百姓之中的名聲會好,但之後士紳階層的攻讦, 也會更加的劇烈, 如此, 可就失卻了士紳階層的支持了。
在這一點上,胤禛和康熙的出發點其實是不太一樣的。胤禟自然也發現了這一點。
但胤禟怎麽就覺得,在洞悉了四哥知道了四哥的真心話之後, 他心裏反而很高興很願意跟着四哥幹呢?
可能是見過了太多皇上那樣的心思,反而覺得四哥這樣的心思很珍貴。
先前皇上總說胤禵對胤禩是江湖義氣太重,胤禟覺得自己好像也是這樣的。只是沒開竅之前,這義氣給了老十四和老八。
現在這義氣給了四哥,那還是挺不錯的。
能為百姓做點事,或者說,能為大清做一點事情,不是之前那樣渾渾噩噩的争鬥,而是實實在在的事情,好像也很好。
“皇上讓四哥來江南追繳虧空,其中一項是兩淮鹽政的虧空,另一項是江南四省的府庫虧空,這其中聯系甚多,若是一并辦理也不是不可以,”
胤禟道,“曹寅的賬目想必四哥是看過的,別的都好說,唯有歷年因皇上南巡所起的虧空,四哥準備如何辦呢?”
康熙南巡,說是絕不動地方一分一毫,一切所用均出自內帑庫銀。
這話是好話,但是真正執行起來根本就不是那麽回事。除了皇上調撥的,還有誰敢跟皇上的私庫要銀子呢?
皇上南巡,一概由曹寅安排接待事務,曹寅是康熙的包衣奴才,更不可能問主子要銀子。
所以那句話就沒有真正的落地。若是糊弄過去也就罷了。
如果所有的虧空都要追繳填平的話,那這些銀子又該怎麽算呢?難道還要找皇上拿嗎?
胤禟只是這麽想想就覺得太刺激了。
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啊。如果真是這麽做了,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了。
那就是把很多在幕後私底下的東西全部攤開放到臺面上來處理了。
胤禟總覺得,依照四哥之前處置兩淮鹽政虧空的風格,四哥是一定會這樣做的。
胤禛神情很平靜,顯然是早就想好了。
他說:“該如何便是如何。一切都按照章程來辦。”
這話肯定了胤禟心中所想。
胤禛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怕了?”
“我不怕。”胤禟道,“我只是擔心你。”
胤禛笑了笑,老九還是很不錯的。
他來蘇州臨行之前,老十三也找過他,與他談過一次。
和老九這會兒說的話,老十三也是說過的。
他的心思沒有改,也沒有變動,對兩個弟弟的回答都是一樣的。
胤禟跟着胤禛這麽久也知道,他四哥決定的事情決計是不會再更改了,此時再聽這些話,心裏幹脆也丢開了那些擔心,一個勁往前幹就是了。
不過——
胤禟還要說一點:“接受過江南官場賄賂的那幾位,怕是要将四哥視作眼中釘了。”
胤禟說的,是他們的兄弟,包括太子在內的皇子們。
胤禛微微一笑:“我知道。”
他很清楚會面對的是什麽樣的局面,但若是沒有作為,胤禛過不了心裏的那個坎兒。
用玉顏的話說,他首先還是要順應自己的心,對得起自己的心。
見着玉顏的時候,胤禛将與胤禟的對話說與玉顏聽了。
兩個人如今在備孕,胤禛聽了玉顏所說的許多備孕的知識,原本他就很注意自己的健康,怕身體出什麽問題對生下來的孩子不好,這會兒差事忙的要命,也還是抽時間将自己的作息調整的比較規律,也盡量不熬夜。
康熙對子女的教育都是很嚴格的,膝下的皇子阿哥公主們基本上都沒有什麽不良的嗜好和習慣。
胤禛也不酗酒,因此兩個人順其自然的備孕。
不知道是不是離開京城的緣故,反而在蘇州,即便是辦着這樣得罪人的差事,胤禛和玉顏的氣色與身體竟比在京城的時候要好上許多。
兩個人親密接觸的時候也是很有規律的。
胤禛依舊興致高昂,也依舊喜歡在結束之後,抱着玉顏說話。
兩個人還沒有在一處的時候,他喜歡玩些花樣,總是這樣那樣的折騰玉顏,如今真正吃到了吃好了,那些玩意兒就束之高閣不碰了,要來就來真的。
用胤禛的話說,他一個人就能花樣翻新,用不着那些花裏胡哨的。
玉顏慢慢平複下來,聽見胤禛說的這些話,才道:“你究竟是怎麽打算的?總不能真的把自己放在衆矢之的的險境吧?”
很多事情已經改變,但胤禛有時候問起,玉顏還是會說一些。
畢竟那些記載的事情還可以給胤禛作為參考。
胤禛是在當上皇帝之後才開始大肆整頓吏治的。即便是成了皇帝,那樣雷厲風行的手段也讓事情受到了一定的阻力,又何況是現在呢?
現在的胤禛,還只是個貝勒。
胤禛慢慢親了親玉顏的唇,才輕聲道:“憑我一人之力,不足以将這件事辦成。皇上很清楚,只是不願意面對。我要做的,是讓皇上直面江南這一攤亂象。”
現在康熙還沒有因為太子之事耗費太多的精力,太子沒有被廢,只是失去了康熙的信任。
而因為早前太子的那些事情,令康熙心中對太子充滿了審視,太子的地位已然不穩了,康熙正是在觀察太子的時候,給太子改過自新的機會。
但這個機會是有時限的,也不是無止盡的。
皇上還有精力整頓吏治,還能夠對大清殚精竭慮,還擁有天子革新的果斷力量,這是一個機會,也是胤禛必然要抓住的時機。
如果錯過了這個時候,就再也找不到這樣的時機了。胤禛也不可能這麽激進行事,因為皇上那裏,絕不會允許他這樣動搖朝堂根本的。
而現在,是最好的時候,朝廷和皇上,都不會因為太子和儲君之争被拖垮十來年的光陰。
[現在若是就整頓吏治,康熙必然能看清很多事,太子若是被廢,重新擇定繼承人還是很可行的。只要沒有儲君之争,後面十幾年好好建設,大清以後說不定還能多撐個幾十年。]
至少,不會那樣狼狽的退出歷史舞臺,至少能夠體面一些。玉顏想。
胤禛聽見,卻低聲道:“福晉想什麽呢?說出來,給我聽聽。”
玉顏笑了笑,就講出來了,她現在也不避諱提及這些。
很多事情改變了,那麽她所在的大清必然也不會再走之前的那條路,所以講出來就不是什麽要緊的事了。
瞧着胤禛接收還挺良好的。果然不愧是将來做皇帝的人,遇見這樣的事都面不改色淡定自若。
而且還能對她産生感情,果然就是帝王命格與衆不同。
這麽一想,玉顏自己心裏禁不住也有點沾沾自喜,要說胤禛命格貴重,那是不是說明她這個胤禛的枕邊人也不同凡響呢?
不然怎麽能死後重生呢?
胤禛也都聽見了,唇角勾起,他對于那個雍正皇帝的事,倒并不是奉為圭臬,反而覺得自己現在這樣才是最有魄力的。
他想,他能比那個雍正做得更好,也一定會做得更好。
但對于玉顏心中後一種想法卻很贊同。
福晉也一定是天生貴命,是專門為他而來的,就是為了讓他早日覺醒的,否則又怎麽解釋這一切呢?
玉顏若是來到這裏,不再展現自己的特別,将自己融入在身份之中,放棄了自己的特色與個性,做個木偶般的四福晉,他胤禛就無從改變了。
兩個人也沒有這樣的未來。
還是她一心一意不肯妥協,也不放棄自己,心裏也從不僞裝自己,這才讓胤禛窺見了命運的轉機。
這就是緣分天定。
又讓他怎麽能對這樣特別的女子不動心呢?
“玉顏,你能醫人,為何要選擇醫動物?”越看玉顏的所編書冊的手稿,胤禛越有這樣的疑惑。
他想要更了解她一些。
如今她在他面前展露更多,胤禛就越發知道,身邊的妻子醫學造詣很深,甚至很超前,是經受過很龐大很系統的教育的。
胤禛甚至想,如若福晉将她所學全部寫出來,大清的醫學不知道要往前進步多少步,甚至一定會領先于全世界。
先時,很多有關福晉本人的心聲他聽不到,甚至至今有些他也是聽不到的,但是只要他問,玉顏就一定會說。
胤禛也是現在知道了,那些福晉心裏所想的心思,只拿出一點點吉光片羽的東西來,就足以讓大清的某個方面超越很多的國家。
而更有些地方,大清已經落後許多了,若是不抓緊時間追趕,恐怕将來是要吃虧的。
由此看來,将來他要做要規劃的東西還有許多。
很多事是可以提上日程的,而有很多事,恐怕兩三代之內都無法做到,只能讓後世子孫自己去奮鬥了。
他和玉顏之間,似乎不僅僅相差的是年份的進步,還有思想觀念上的塑造。
玉顏微微一怔,今兒夜裏胤禛要了她好幾回,鬧得她現在都有點反應鈍鈍的,想了一會兒,她才低聲道:“醫人的已經有好多了。人可以開口說話,哪怕是撒謊,也可以自述症狀。”
“小動物又不會說人話,它們只會用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看着你,你需要自己判斷,自己治病。甚至很多時候,它們都不會求助于人,而是自己聽天由命。我心中實在憐惜。”
“寵物中醫這一塊其實是有些空白的。我這個人向來喜歡挑戰,不愛按部就班的做事情,就幹了這一行了。”
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
“我就是想做一點力所能及的事情,看看我能為這個行業做些什麽,看看我自己,還有這個行業最終能走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