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失憶
失憶
“溫醫師,快去...快去找人,這疫情災禍哪是一個人的事呢?”女子的聲音疲憊無力,卻還強撐着笑着,“不關你的事,急着救人有什麽錯呢。怪只怪,我學藝不精。你可別再...別再揪着我女扮男裝混進來的事不放了!”疫情過後,所有的屍骨都混在一起燒了幹淨,他連一絲痕跡也捕捉不到了。
......
靈舟內溫暖如春,溫予懷坐在床邊的蒲團上,雙眼緊閉不停的顫動,唯有滿面淚水昭示了他的不平靜。
一刻鐘後,他吐血醒來,雙手捏碎清心蒲團的邊角,兩眼卻是徹底變得猩紅。
“阿藥...阿藥...”
溫予懷本是天地鐘愛之人,天生的濟世修道好苗子,冷心冷肺冷清。他最初也不過是選擇當一個旁觀的過路人罷了。可千百次之後,那唯一不變的身影卻已經深深的刻進他的靈魂裏,無法遺忘。每當想起,便隐隐作痛。他這才明白,原來世間真的有: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1)
這一年的雪很大,凡人的世界得到短暫的喘息時間。可魔界的陰影與修真界的供奉仍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即使突然出現的實用書籍讓他們生活好了些,可仍有人抗不過這個嚴寒的冬天而死去。
淅瀝瀝的小雨連下了幾日,這天,曠野的花開了。轉眼已是次年光景。
柳樹發芽的時候,虞弋剛剛醒來。
“溫予懷,我總覺得好像忘了什麽?”虞弋半靠在廊下牆角,疑惑地轉頭問道。那張未帶面具的面容如神祗至高的傑作,令人目眩神迷。
溫予懷随意的走上前,将大氅披在虞弋身上,平靜的回道:“你整日坐在牆角曬太陽,是不是感到無聊了。不若我帶你去別的海島散散心。”不知出了什麽差錯,原本半個月就能醒來,阿藥卻是昏睡了三個月之久。
“不要!”虞弋厭倦的開口,“我只是一條鹹魚...嗯?鹹...魚?”她疑惑的重複,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形容自己。
“莫不是想吃魚了?”溫予懷伸手将對方翹起的發絲理順,縱容的問道。
“等一下!”虞弋伸手将人推開,眼神犀利,她輕撫砰砰跳的小心髒,故作鎮定的說,“別離我那麽近,我們只是友人不是嗎?”
風吹落一樹粉白漸變的春上花,溫予懷将最耀眼的一朵用靈力取來。那猩紅的眸子直直的看進虞弋眼底,一瞬間虞弋像是被野獸盯住了一般動彈不得。
他輕笑着将花遞了過去,柔聲說道:“阿藥,可願意随我共此生。”
虞弋從一瞬間的震懾中掙脫,才恍然發現那眸子裏令人心驚肉跳的執着與情誼。是有想過有人送花給她,可她卻記不清為什麽要這樣了。腦海裏破碎的詞語,儀式感,下跪,那又是什麽?
“你的眼睛不該是紅色!”脫口而出的話,令她自己也驚訝。可哪怕心髒跳得再快,她卻并不伸手接過。
“我醒來後,你總是喚我阿藥,可是,溫予懷,我的名字呢?”故意不看那朵花,她語氣再溫柔,卻是在冷酷殘忍的質問着。
溫暖的陽光灑在廊下每個角落,可兩人的心卻仍如深冬一般寒冷。
溫予懷輕柔的将春上花放在虞弋腳邊的毛毯上,無奈的笑了:“阿藥,本不想那麽早告訴你真相,免得你傷神。如今...也罷...”
他将腰間的靈劍解下,放在一旁,索性坐在了離虞弋不遠的地方。
“你本是千年前的嘉岚公主,名虞曜,因機緣巧合來了這裏,已是無親無故之身。”說着這裏,他頓了一下,關心的看着虞弋。
“那我們是怎麽成為友人的?”虞弋心情毫無波動,她知道這不是她的名,可她不會說出來。
似是看出了什麽,溫予懷悲憫的開口:“或者說,你還有一個名字,是虞弋!”做世子虞弋的時候,阿藥該有多痛苦,還是永遠不要想起了吧。
只一瞬間,虞弋的心亂了,熟悉的悲哀的感覺充斥了她的心間,她感覺有些難以呼吸。她确信那兩個字根治在了她的靈魂裏。
“是你救了我,收留我。我們于千年前兩情相悅,經歷了許多,終于于此世重逢,你真的将我忘了嗎?你真的一點都不心悅我了嗎?”溫予懷輕柔的訴說着,那雙猩紅的眼睛滿是痛苦的痕跡。他想說,怎麽會是千年,他們早于幾個輪回結下了緣。他們是天定的姻緣!他們本就該在一起!
“我...”從難受的感覺中緩過來,虞弋捂着砰砰跳的心口,不得不承認,她确實是動了心,起了念了。看了看對方那雙充滿希冀悲傷的腥紅眼眸,她幾次張口,可還是無法回應。
“你的眼睛不該是紅色的!”話落,看着對方錯愕的表情,她連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到了這時候,她也不知道為什麽這句話又莫名其妙的蹦了出來。想了想,她又松開手,尴尬的找補道,“這還不能證明,我沒有忘記你嗎?”
“啊,太陽暖洋洋的,好困,我想睡一會,別喊我!”說完,她就沿着牆角滑下,睡在繡着祥雲的毛毯上。大氅将她整個人罩住,連眉眼都遮住大半。
為什麽不答應?為什麽不能在一起?悶在大氅裏,虞弋也搞不懂自己了,畢竟她失憶了。難道她曾經是個渣女,可渣女又是什麽?眼睛,眼睛好像五顏六色都很正常,為什麽,為什麽不應該是紅色?想着,她就真的在暖洋洋的廊下睡了過去。
溫予懷将那朵角落裏無人問津的春上花拾起,他伫立在旁邊,黑色的陰影宛如野獸一般圈禁着下方的人。
“阿藥...此生此世,我再不會放你離開。”看着沉睡的人,溫予懷眸色更紅,那顆渴求的心無時無刻不叫嚣着,快了,快了。阿藥她,總歸是心軟的。
手指輕點眼角,溫予懷從乾坤袋裏拿出了紅桃木匣子,裏面正是他的仙骨。他看了眼安逸睡着的人,無奈而溫柔的笑了笑:“怎麽忍心,不如你所願!”可那匣子卻終是又收了起來,不曾動用。
幾個時辰後,暮色降臨,淡淡的晚霞一點點消失在地平線盡頭。
虞弋有些懵的睜着眼睛,看着頭頂垂下的淺紫色藤花,摸着身下柔軟的被褥,還沒反應過來。怎麽一覺醒來就換了地方。
“阿藥,終于醒了。要喝杯我調制的茶嗎?”溫予懷似是掐準時間,端着茶壺茶杯走進了花房。面上仍是一如既往的溫柔模樣。
“我...”虞弋看着不遠處擺放茶具的人,聲音略低的說道,“你怎麽又把我抱到花房了。我說了,你可以喊醒我的。”
一盞茶被遞到了虞弋面前,溫予懷無奈的說道:“阿藥你的病還未好全,又不肯在花房療養,難道要我眼睜睜的看着你在外面長廊過夜嗎?”
“你可以喊醒...”虞弋有些糾結的說道一半,已被眼前的茶吸引了注意力,她開心的雙手接了過去,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起來,“是奶茶!”嗯?可是,奶茶是什麽?她只覺自己大腦布滿迷霧無法思考下去。
“溫予懷,你怎麽會做這個茶呢?”虞弋索性不想了,只等眼前人解惑。
“阿藥,是你饞嘴,非要教會我的啊。”溫予懷輕笑着,将一張雪白絲帕遞過去,“莫急,還有很多,先擦擦嘴角吧。”如果他幫忙擦得話,定會讓阿藥着惱了。
虞弋耳朵微紅,連忙扯過絲帕,胡亂擦了擦。這茶盞口太大,還是吸管好。嗯?吸管?
努力壓下所有疑惑,虞弋擡頭看着對方,還想說些什麽,卻一剎那被那雙眼睛吸引了注意力。
“溫予懷,你的眼睛!”虞弋驚喜的喊了出來,覺得不妥,她壓下激動,裝作平靜的問道,“你的眼睛怎麽變成黑色了?”她只覺這是很重要一件事,重要到她失憶了都不敢忘記。
“之前受了傷,留了些後遺症。傷好了後遺症也便消失了。”溫予懷不是很在意的平靜回了這個問題,只叮囑道,“這茶倒出來就不保溫了,還是趁熱喝吧。涼了就不好喝了。”
虞弋聽了,心中放下了什麽。注意力一下子又回道奶茶上,三兩口就将一杯奶茶喝光了。
“再來一盞。”
看着溫予懷輕柔的将杯子接過,轉身倒茶去了。虞弋只覺得心又在砰砰跳動了。他那麽了解自己,還知道自己都忘記的小秘密,或許他們曾經真的相愛吧。
“阿藥...”
輕柔的聲音将虞弋喚醒,她這才發現剛才盯着對方的背影發起了呆。而人,已經端着茶盞到了眼前。
一剎那,她的臉都燒紅了,只好快速接過茶盞,低着頭喝茶,掩飾起來。
頭頂傳來一陣輕笑聲,虞弋心裏嘆息,就這,她都沒有辦法說服自己不心悅啊!至少也得判個垂涎美色,罪過罪過。
再次将茶盞遞出去之後,虞弋低着頭略為糾結的開口:“溫予懷,我想出島看看。我知道我身體不好,随時可能昏睡過去...”說到這裏,她心中郁郁,有些低沉,“我想出去,你看着我,好嗎?”
溫予懷仍是溫柔的笑着,可手裏的茶盞已然布滿裂紋,他用寬袖遮住茶盞,緩緩開口道:“當然,阿藥想要出去,那便出去吧。”話到此處,他嘆了口氣,“只是,阿藥給我三天時間,待我把外界事料理完再帶你出去。不然,一想到你會被我連累受傷,我就無法安心。”
“如果我沒病就好了。”虞弋擡頭看着溫予懷蒼白的臉色,郁悶的說着,“沒病就不會讓你一個人去解決了。”
“阿藥,那些人不足為懼。我一人,足矣。”
看着溫予懷毫無懼色的溫柔面容,虞弋好像莫名安心下來。
“好吧,那你去吧,我等你回來。”
“這三日,會有人替我照看你。”溫予懷收拾好茶盞,卻并未離開,而是耐心交代道,“阿藥,你的飲食他會負責,只一點,阿藥可以不要在外面睡覺嗎?”
說道這裏,溫予懷漆黑的瞳孔莫名有些幽森,他輕柔而鎮重的說道:“一想到會有人替我抱阿藥回來,我就會嫉妒到想要...殺了那個人呢!”
“當然不會。我呆在花房就好了,你不在,我也沒有什麽興致閑逛啊!”虞弋壓下不對勁的感覺,笑着回道。
“阿藥,我剛剛在說些胡話。被我吓到了嗎?”溫予懷走近床邊,将虞弋的手貼在自己額上,“別怕,我只是病糊塗了。阿藥,你想去哪裏都可以,永永遠遠,我會一直陪着你。”
感受到手背傳來的滾燙的溫度,虞弋氣急的從床上跳下,不悅的的呵斥道:“都病成這樣了,還煮什麽茶,就沒有療傷丹藥嗎?”
溫予懷無辜的眨眼,眼神真誠的回道:“丹藥吃了,只是些後遺症罷了。”
“可惡,趕緊躺下好好歇歇。後遺症那麽嚴重,就該好好歇歇,我不吃不喝又不會死。”虞弋無奈,索性自己下了床,将人推倒在上面,塞進一床新的被褥裏,“現在,給我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