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念想(求月票)
楚昱傑渾身冷得慌,仿若此處不是陰暗大牢,而是冰窖。
他的手攥得緊緊的,整個身子裏似是充滿了怒意,良久,他總算平複了情緒,道:“陸兄,我知你為此案盡心,我會再想一想,理一理,但有關案情的事,我沒有瞞着你的了。
阿渺其實也明白,所以來看我的時候才哭得那麽傷心,她是被蒙騙了,卻不是一葉障目不願清醒之人,我想,她能想透徹的。
有一事還請陸兄幫忙,叮囑她不要去尋易仕源對質,我怕她會吃虧。
至于我,這兒是寒碜些,可我小時候更寒碜呢,我是沒事的,我只擔心阿渺。”
楚昱傑能想通自然最好。
陸毓衍颔,道:“我會轉達的。”
楚昱傑道了謝。
謝筝跟着陸毓衍出了大牢,外頭溫熱的陽光一掃陰霾,她眯着鳳眼擡頭看日光:“去紫英胡同嗎?”
她就站在日頭下,陽光落在她身上,整個人仿若染了一層光暈,越好看。
陸毓衍半側着身子,眼神落在謝筝身上,道:“楚姑娘也許會再說一些不中聽的話。”
謝筝不禁笑了。
早晨時,楚昱缈正因為流言着急,又突然聽謝筝質疑易仕源,情急之下,說出什麽話來都不奇怪。
眼下,他們兄妹一道梳理過了,她應當平複許多,心中再有偏向,聽楚昱傑描述,楚昱缈肯定是偏向哥哥的。
“應該不會了吧,”謝筝彎着眼,道,“真說了,我也不怕的。”
有陸毓衍,有蕭娴,她是真的不怕的。
深邃的桃花眼猝然閃過笑意,唇角微微上揚着,陸毓衍神情自若,颔道:“走吧。”
松煙候在不遠處,剛擡頭就叫自家二爺的笑容閃花了眼,恨不得拿雙手捂住眼睛。
他清楚記得,夫人還在京裏時,總與身邊的媽媽們念叨二爺天天板着個臉冷冰冰的,往後成家,這幅模樣怕是要把謝大人家的千金給凍着。
真該讓夫人親眼來看看,二爺與謝姑娘在一道時,哪兒還有半分冷漠?
雖然是不能與那些滿面和煦的公子們相比,但以二爺平日性情來說,現在這樣,已經夠叫人如沐春風了。
真真是叫他沒眼看了!
巳時将過,街頭的酒樓、食鋪開始熱鬧起來,從邊上經過,香氣撲鼻。
順天府去紫英胡同,沿途經過香客居。
松煙機靈,沒等陸毓衍吩咐,一溜煙小跑着進去,沒一會兒又抱着一包包子出來。
“姑娘,牛肉餡兒的。”松煙樂呵呵道。
熟悉的味道讓謝筝欣喜,她咬了一口,肉香味充盈,卻絲毫不見膩味。
偏過頭看了陸毓衍一眼,謝筝想問他為何知道她喜歡這家的牛肉包子,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她想問的問題多了去了,只怕這一路都問不完,等下回一道問吧。
入了紫英胡同,幾乎家家戶戶都在準備午飯,此處外鄉客多,各家口味不同,混在一塊,呼吸之間,鼻子癢癢的。
楚家大門緊閉,松煙敲了敲,擡聲道:“楚姑娘,阿黛姑娘來看你了。”
沒等多久,楚昱缈開了門,頭微微散着,眼睛通紅,精神并不好。
她請了謝筝進去,道:“我回來後一直躺着,亂糟糟的,見笑了。”
謝筝搖了搖頭,遞給她兩個包子:“還未吃午飯吧?來的路上買的,你填填肚子。”
楚昱缈深深看了謝筝一眼,沒矯情地推來推去,拿了個碗來裝了,又給謝筝倒了碗水:“早上是我不對,我給你賠禮。”
如此簡簡單單的,反倒讓謝筝莞爾。
楚昱缈沒有說任何理由,她原本能說許多,可她一個字都不說,大約在她心中,那些理由就像是為自己開脫一樣,既然是道歉,那就無需開脫。
謝筝看着她,道:“我說的那些話,你一時之間肯定很難接受。”
楚昱缈的眼睛愈紅了,深吸了一口氣,道:“我現在還是很難接受。
我真心待他,我想他也同樣真心待我,你與我說,他包藏禍心,殺人嫁禍給哥哥,要毀哥哥前程,要毀我一生……
這種事情,沒有真憑實據,我做不到點點頭說‘是這樣啊我知道了’。
也許是心中還有一絲念想,不很輕易放棄吧。”
話音落了,眼淚就跟着砸了下來。
雖然嘴上說着難以接受,但謝筝看得出來,楚昱缈冷靜了許多,她就算是哭了,情緒也不像早上那般大起大落。
或者說,她其實已經有了判斷,就像她自己說的,只餘最後那一絲念想。
謝筝柔聲問她:“在你眼中,易仕源是個什麽樣的人?”
含着淚,楚昱缈笑了:“我若覺得他不好,又怎麽會傾心呢?溫和會關心人,體貼又很規矩,大概是我不懂看人吧……”
“哪有一眼就能看穿一人善惡的?若真有那等本事,衙門裏哪裏還需官員衙役們查案斷案,将那有本事的人請了去,就能斷清天下案子了,”謝筝支着腮幫子,道,“人心最難辯真假。”
楚昱缈放松了許多,道:“易公子與段立鈞的事,但凡我知道的,前兩回都說給你聽了,此刻再想,也想不出旁的來。”
“你哥哥擔心你,怕你與找易仕源對質,讓我過來看看,”謝筝垂着眸子,低聲道,“你還有哥哥的,千萬照顧好自己,莫要做傻事。案子就交給衙門裏吧。”
楚昱缈咬着下唇點了點頭。
謝筝起身告辭。
楚昱缈送她離開,道:“謝謝你的包子。”
謝筝轉眸,楚昱缈通紅的眼角叫人心生憐惜,她頓了腳步,笑着寬慰道:“心裏不舒坦,那就把包子吃了,皮薄肉多,要是吃了一個還悶得慌,就再吃一個。”
撲哧,楚昱缈笑出了聲,手扒着門板,重重颔。
門在眼前關上,謝筝舒了一口氣,剛擡眸要與陸毓衍說話,視線相接,她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清淺笑意。
陸毓衍睨着她,連語調都輕快許多:“一個不夠,就再吃一個?”
調侃一般的話語落在耳畔,謝筝不禁臉上一燒。
沒等她回答,陸毓衍眼底笑意更濃,一面不疾不徐往前走,一面道:“聽起來挺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