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身量(月票30+)

一旦打開了話夾子,後頭的話就一溜兒冒了出來。

“別人家都是日作夜息,他們兩夫妻,一個打更、一個賣貨,除了早上、晚上吃飯,連面都見不上,”圓臉婦人道,“馮四長得又不咋樣,脾氣也不行,換作哪個小娘子能受得了啊?

要我說啊,就是老夫少妻惹的。

馮四的年紀比他媳婦的老子還大,真把媳婦當閨女養,好好護着也就算了,偏那馮四說話做事陰測測的,看他媳婦跟看個燒火丫頭一樣,不是飯菜不好吃就是家裏沒收拾幹淨。

啧啧,就那樣的男人,能疼人吶?摟着一道睡,只怕還嫌棄媳婦身上沒幾兩肉,硌得慌!”

梅嬸子聽不過去了,忍不住又拿手肘撞圓臉婦人。

“撞我做什麽?我還說錯了呀!”婦人哎呦一聲,還想再說些旁的,見謝筝還是個姑娘家裝扮,便醒過神來,讪讪笑着道,“瞧我這人,嘴巴沒邊,不說了不說了。”

謝筝一臉坦然,似是渾然不覺圓臉婦人說得過頭了,問道:“那個男人身量如何?”

“夜裏烏起碼黑的,”婦人擰着眉頭想了想,“個頭挺高,也挺壯的,隔了幾步路,就看到個大概,我當時還想啊,這要是叫馮四撞見了,比拳頭可比不了。”

等圓臉婦人轉身走了,梅嬸子猶豫再三,低聲與謝筝道:“馮四對他媳婦動過手,有一回鬧得厲害,還是我和我男人去拖開的。

也沒什麽原因,就是馮四在外頭受了氣,回來對着媳婦怎麽看怎麽不順眼。

馮四夜裏打更不在,他媳婦模樣又俏,許是就被人惦記上了。

不過,今日一整個下午,她确确實實是跟我一塊賣貨的,這個錯不了的。”

謝筝颔道:“嬸子,衙門裏定然會問明白的。”

梅嬸子苦笑着搖了搖頭。

謝筝曉得她的想法。

婦人**是大過,**殺夫,肯定是要判死罪的,就算那馮王氏是被人強迫污了清白,這個當口上,她又如何自證?

再說了,真是被強迫的,也改變不了馮王氏的命運。

不鬧到衙門裏還好說些,眼下這個狀況……

“我家大姐兒與她一般大,看她吃苦,我也不是個滋味。”梅嬸子連聲嘆着氣,擺了擺手,歸家去了。

謝筝走回馮家院子,與背手而立的陸毓衍道:“那圓臉嬸子半夜撞見過一回,沒看清模樣,但聽她形容身材,并不是易仕源。”

陸毓衍絲毫不意外,引着謝筝走出院子,站在胡同中央,道:“這地方夠窄的。”

謝筝一怔,前後張望了幾眼,明白了陸毓衍的意思。

胡同小,鄰居多,馮王氏與人有染,那男人大半夜來去能避過鄰居,可像今日這般,一個眼生的粗壯漢子白天出現在胡同裏,肯定招人眼。

起先許是不覺得,出了人命了,總會有人記得那陌生人的。

能夠白天在胡同裏來去自如,不叫人起疑心,除非那男人就是胡同裏的住客。

馮王氏一整個下午都跟梅嬸子在一起,能一人害死馮四又把他吊在屋梁上,應當與圓臉婦人說的一樣,是個孔武有力之人。

回到順天府時,楊府尹已經提審馮王氏了。

馮王氏只顧着哭,半句實話不肯講。

楊府尹被她哭得頭皮麻,強忍着沒上刑,揮了揮手,示意主簿跟她唠叨兩句。

謝筝走到大堂外頭,正好聽見主簿吓唬馮王氏。

主簿看着敦厚模樣,好言好語的,可字字都跟刀子似的,馮王氏原就不是個大膽之人,叫他連蒙帶吓唬的,整個人都亂了起來。

亂是亂了,馮王氏卻還是颠來倒去的“冤枉”。

陸毓衍看了會兒,吩咐了松煙兩句,松煙應着去了,他又擡步進了大堂,低聲與楊府尹說話。

楊府尹眼睛一亮,請了個經歷給陸毓衍引路,連聲道:“辛苦賢侄了,定要讓這賊婦說不出話來。”

謝筝随陸毓衍去了書房。

那胡同看着不長,戶籍資料卻是厚厚一沓,經歷一并搬了出來,送到了書房裏。

三人各自翻看,将年紀恰當的男子名字一一摘出,再仔細篩選。

馮王氏在半夜裏與那男子私通,對方極有可能是未婚男子或者喪妻的鳏夫,若不然,那男人的媳婦多少會察覺。

胡同裏住客雖不少,可如此一來,剩下的名字倒也不多了。

稍稍等了會兒,松煙請了那圓臉婦人與梅嬸子來了。

兩位嬸子都是頭一回進衙門裏來回話,拘束極了,渾身都不自在。

謝筝請二人坐下,道:“大人不願屈打成招,就讓我來問問嬸子們,把那男人找出來,免得叫馮王氏再多受些皮肉之苦。”

圓臉婦人硬着頭皮笑,按她說啊,馮王氏命都要沒了,哪裏還差點皮肉之苦?

轉念一想,衙門裏折騰人的東西,聽說都是極其可怖的,她打了個寒顫,點了點頭。

“郭從身量如何?”謝筝從第一個開始問。

梅嬸子和圓臉婦人都愣住了,喃喃道:“郭從?我們胡同裏的?這……”

“依着規矩問罷了,”謝筝柔聲道,“嬸子們別怕說多了壞了鄰裏關系,不是真兇就不會冤枉了他,若是真兇,嬸子們就是幫鄰居們除了一害,誰家願意與一個殺人兇手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呀。”

這話聽得在理,那兩人松了一口氣,你一言我一語說了起來。

謝筝只問身材,除去身形瘦小之人後,餘下的僅有三個了。

“這三人是做什麽活計的?”謝筝問道。

身高體型、在誰家幹活,這都是明明白白的事情,無需說假話,也不會因着心中有偏好使得說出來的話不對味,兩人的說辭都是一致的。

一個在木匠鋪子裏當學徒,一個在酒肆裏跑堂,另一個在車馬行裏做車把式。

車把式大前天出了遠門,說是拉着客人跑一趟舊都,特特讓人來給他老子娘捎過話。

兩位嬸子白天都沒留心學徒與跑堂的是否回了胡同,不敢胡亂斷言。

謝筝道了謝,松煙送了兩人回去。

古阮依着陸毓衍的交代,去那家酒肆裏問了兩句,回來道:“中午生意好得不行,那跑堂的從午初忙到了未正,才坐下來填了肚子,放下碗,店裏又做起了晚上生意,我過去問話,他腳不沾地的團團轉。掌櫃的說,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今兒個一步都沒出過店門。”

如此一算,最後剩下來的就是那個叫郭從的木匠學徒了。

郭從、馮王氏,總有一人曉得那匕到底是從哪兒得來的。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