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心意
這些珠子是暗褐色, 在燭光下蘊着點暗淡的光,每一顆的大小都所差無幾,堆在一處還散發出若有似無的香味。
白殊捏起一顆珠子細看, 發現一面刻有一個“福”字,另一面是朵菊花,中央還有兩排小字連接字與圖。
這兩排字太小,白殊翻出個放大鏡對着才看清了。一排是“白三郎殊一十八”,另一排是兩個日期,一個是原主的出生年月日, 另一個白殊換算了下,正是十八歲那一年。
看着有點意思啊。
白殊随意捏着其他珠子看, 皆是一面字一面圖。
字是“康”“安”“喜”“福”“樂”等好寓意的字,圖除了梅、蘭、竹、菊、松、荷是白殊認得的, 其他花草便不怎麽認得出來。字和圖倒是沒有強求各異, 都有不同程度的重複。
而中間的兩排小字, 則是每一顆都對應一個年紀, 由一到二十四, 一個不缺。
白殊不由得翹起唇角。他就說在江南的這段日子, 時不時會在晚間撞見謝煐神神秘秘地藏東西,想來該是在悄悄刻這些珠子。
他正捏着顆珠子把玩,回想謝煐不動聲色藏東西的情形, 便聽見房門響起動靜, 擡頭看見謝煐穿着中衣披着外袍走進來。
白殊笑意盈盈地沖他晃晃手中的珠子:“這麽許多,殿下是刻了多久?”
謝煐沒否認, 坐到床上将白殊摟進懷中, 溫聲道:“二月裏才尋到一塊滿意的沉香, 原想着離你生辰還有兩月, 如何都能夠時間。不料剛把珠子打磨好,就碰到江南事發。我又不願趕工給做差了,斷斷續續刻到昨日,才總算全弄好。”
白殊想到兩人在外頭幾乎形影不離,微一挑眉:“你是不是等我睡了,才偷偷爬起來弄這個。”
謝煐在白殊額上輕吻一下:“每日只晚睡些許時候而已,沒有傷着身子。”
說着他就露出幾分遺憾之色:“本想給你好好過生辰,哪想連碗長壽面都沒能做全,生辰禮就更不能馬虎。”
四月時兩人馬不停蹄地在兩浙四處跑,白殊生日那天,謝煐能抽出來的時間不多,只能讓廚子将一應東西都備好,自己再去煮面。長壽面只做了一半的工序,這事一直讓謝煐耿耿于懷。
白殊稍側過頭笑道:“往後還那麽多年呢,我可等着殿下年年為我下廚。”
謝煐握住他的手,輕輕捏下掌心:“必不違諾。”
白殊在謝煐臉上印下個獎勵之吻,又捏起一顆珠子問:“這東西有什麽說道嗎?”
謝煐撫着他鋪灑在床的柔順長發,細細講解。
“這叫祈福珠,是北地那邊的風俗。自孩子出生起,每一年家中父母便會給孩子做一顆,祈願孩子健康成長,平安喜樂。通常是父親尋木頭磨珠子,母親往上頭刻字刻圖,不過民間識字的人少,多是只刻圖樣。
“大多數家庭在孩子十五歲前都會制做,有些疼孩子的父母,只要有餘力,也會持續做下去。外祖父母如今雖已花甲,卻還年年給舅父和姨母他們都做一顆,只是人老眼花,做的珠子就比以前大了不少。”
白殊聽得笑意更深:“殿下這是一次給我補齊了二十四顆啊。”
謝煐輕撫他臉頰:“往後每年都給你做一顆。”
白殊擡手抓住謝煐的手,拉下來在指尖上印下一吻。
接着他又有些好奇地問:“那殿下如今還有珠子嗎?”
謝煐眸色有些沉,目光停在白殊開開合合的唇上,心中左右掙紮,最終還是眷戀這種溫馨氣氛的心思占了上風。
“有。六歲之前是爹娘做的,之後便是幾位舅父舅母輪流給我做。”
白殊:“我想看看。”
謝煐目光掃到他握住自己手的手。
白殊嘴裏說着想看,手上卻絲毫沒有放開的意思。
謝煐想了想,在他耳畔低聲問:“抱你過去拿,還是讓小厮進來拿?”
白殊一下笑出聲,坐直了身,松開手推他:“自己去拿。”
謝煐有些可惜,卻也起身去箱籠中拿東西。
白殊将散在床上的珠子都回木盒裏,再把盒子放到自己枕邊。
謝煐很快拿着個同樣精美的小木盒回來,打開送到白殊跟前。
白殊垂眼一看,那裏面的珠子就不像自己那一盒般模樣統一,可能是每一年尋的木材都有不同,連大小都些許差別。
但也由此可見,薛家對謝煐的确上着心,連這種可有可無的東西,也年年都記挂着。
白殊随意捏起幾顆來看,發現珠子上刻的字和自己那些差不多,但圖案多是瑞獸,少有花草。
他奇道:“殿下好像沒給我的刻過動物?”
謝煐有些赧然:“我擅畫草木,動物不如你畫的那般靈動……”
白殊難得看到謝煐露出些許沮喪模樣,連忙哄道:“花草也很好,只要是殿下刻的,我都喜歡!”
他摸着手中的珠子,轉個話鋒引開謝煐的注意力:“咦?這珠子還能打洞的嗎?”
謝煐目光停在他手中珠子上:“十歲之前,會穿上繩子,給孩子戴在脖子或手腕上,每年換一顆。”
“殿下也給我今年那顆珠子打個洞?我可以……”白殊眨眨眼,腦中飛快思索全身上下哪裏方便戴飾品,“做成發繩,時常戴着。”
反正他很少束發,多紮一條繩而已,不算麻煩。
謝煐伸手在他發間穿過,輕輕應一聲“嗯”。
“往後你每過一年生辰,就為你換上一顆新的……直到我拿不動刻刀。”
白殊傾身貼在謝煐唇上,眉眼彎彎:“那可說定了。”
江南四路如今都種上良種,雖說淮南西路和江南東路種得較晚,但算着時間應該還能有些收成。
謝煐和白殊這一回解了江南饑荒之危,論理自當有嘉獎。
可他們回京之時,嘉禧帝已經帶着一大群官員去山中行宮避暑了,要過完三伏才會回京。只留下口谕,言到太子與楚溪侯舟車勞頓,暫且在府中好好休息。
依着慣例,每年快到三伏天,天子都會帶着群臣與後妃離京避暑,有時冬季天太冷,還會離京避寒。
每當天子離京,朝中若有參政的儲君在,便是儲君留下監國。雖說重要政務都會送往行宮處理,但監國的太子依然有很大權力,至少,可以調動京中禁軍。
這也是這兩年嘉禧帝願意在夏日将謝煐放出京的原因之一。只要他離京時謝煐不在京中,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不給太子留監國權。
謝煐完全相信,如若自己一直待在京裏,嘉禧帝哪怕忍着炎熱,也不會提避暑的事。
來傳口谕的宦官倒是還帶來了嘉獎的聖旨與賞賜。
只是,既然謝煐安排白鹿将嘉禾送給白殊,那嘉禧帝也就不要臉到底,還和上回青州治疫一樣,将功勞全劃到白殊頭上。
然而謝煐根本不在乎這個,冷着臉應付一下便罷。
白殊只關心嘉禧帝會不會借機将小鹿搶走。不過嘉禧帝既肯定了是他“善心感動上天”,祥瑞又是“上天的使者”,若再主動開口索要祥瑞就是自打臉,因此小鹿也就默認繼續跟着白殊。
嘉禧帝不召謝煐去行宮,謝煐在京裏也沒差事,往後大半個月便清閑下來。
上午他陪着白殊晚起,兩人用過飯,便讓小厮将張峤請來問情況。
張峤這次留在京裏沒去江南,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安排好東宮衛輪流去往青淄縣進行手榴彈的實彈訓練。
二月之時懷傷就送來了好消息。吳家兄妹不負重望,在基礎夯牢之後,三個月就做出足夠穩定且威力達到預期的手榴彈,青淄縣那邊已經開始量産。
白殊更是在去年底就制出模型,給東宮衛加進投擲訓練,但最好還是能讓他們都體驗一下實彈。雖然這又得燒一大筆錢,可這錢省不了,所以張峤從二月底開始就在忙着安排這事。
張峤一來就先詳細彙報了東宮衛的輪批情況,總結道:“預計到九月便能讓三千人都輪過一遍。殿下是否召訓練過的衛士來問問?”
謝煐卻道:“一會兒我和三郎直接到後院去。”
張峤點點頭,接着又說了下他們不在的這三個月期間的京中情況。
最後道:“如今範家失了帝心,眼見寧西王一直被囚,肅王又遠在連州,沒有被召回來的意思,不少人都開始向侍中與平川王靠攏。平川王那一派更是動作頻頻,想尋機讓他的爵位再升回去。另外,謝浩這段時日在幾次詩會上流出好些佳作,已經傳出才子之名。”
白殊聽得忍不住笑了:“怕不是白泊給他捉的刀吧。”
張峤跟着笑道:“恐怕連那幾次詩會,都是齊國公一手安排。”
說完這些,他取出兩本書遞給白殊:“補給三郎的生辰禮。一本游記,一本志怪話本,我洽好淘到的,還挺有趣。”
白殊道謝接過,這兩類書的确是他的喜好。
張峤看謝煐沒有吩咐,便離開去忙。
謝煐和白殊起身去了後院的東宮衛校場。
兩人先看了一會兒東宮衛的訓練,謝煐就将去過青淄縣的幾批人叫出來問情況。
那些人排着隊列過去,眼中都帶着晶亮的光,少見地沒有第一時間看向謝煐,而是向白殊投以熱烈的目光。
白殊抱着小黑,笑得淡然。頭一回親自體驗高規格武器是什麽心情,他帶兵多年,非常能夠理解。
謝煐咳了一聲,總算引回衆人的注意力。
他看衆人神情便知,那手榴彈定是好東西,待聽得衆人一一禀報完,心中也不由得有些神往。
于是吃午飯時謝煐就有點走神。
白殊吃完飯散過步,回房歇晌。謝煐沒什麽事,也陪着他一同。
兩人上床躺好,白殊就伸手過來捏謝煐的臉:“殿下在想什麽,吃飯的時候就開始神思不屬的。”
白殊好笑:“原來是為這個,你和我說呀。”
說完他就叫起小黑:【小黑,給我和太子開個共享,看他那邊的屏幕就行。】
話音剛落,他就看到謝煐面前亮起一塊光屏,桌面壁紙還是兩人的結婚圖。
白殊微一挑眉,卻沒說什麽,接着給小黑下指示:【給太子挑一些地雷、水.雷、手榴彈的視頻片段看看。】
沒一會兒,屏幕中央打開一個窗口,開放播放戰争場面。
謝煐的眼睛微微瞪大:“這是……”
白殊耐心解釋道:“是有儀器能記錄下當時的情形,過後随時可再拿出來看。這個儀器就像人的眼睛一樣,比如你拿着它在眼睛旁邊拍我,那過後便能重複看到你現在看到的我的模樣。”
也不知道為什麽,小黑沒有拍照、攝像、錄音的功能,不然還能演示一下。現在就只能靠謝煐自己的悟性了。
不過謝煐畢竟年輕,接受能力強,将白殊的話來來回回想過幾遍,也就基本明白了意思。
他目光盯着視頻,問道:“這麽說,這些畫面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白殊:“也不全是。畫面是真實發生過,但不一定是真有其事,有不少是表演的。就像瓦舍裏戲臺上演的故事,只是這些演得更真實。”
謝煐看着畫面中被炸的船:“這是真的嗎?要怎麽分辨?”
白殊仔細看看:“這個應該是演的,不過也會追求真實感,能感受到水.雷炸起來是什麽模樣。你可以直接問小黑,它會告訴你是不是真的。”
此時視頻畫面一轉,由彩色變成了黑白,很不清晰,還有搖晃感。
謝煐目不轉睛地看着。畫面上的小人先是做了個拉拽的動作,随後迅速揮動右手扔出一物,緊接着前方就炸起一片沖天泥土。
白殊打個呵欠:【小黑,可以斷開共享了,然後你教一下太子怎麽搜索、播放視頻。】
接着他又對謝煐道:“書庫裏有許多影音資料可以看,不過信息駁雜。殿下有什麽不懂的,若是我不在身邊,就多問小黑。”
謝煐轉眼看向白殊,伸手在他背上輕拍:“你睡吧,我和黑王學。”
白殊在謝煐懷裏尋到習慣的舒服位置,閉眼午睡。
午睡起來,白殊整理好東西,準備去試試能不能撬開嚴七的嘴。
謝煐讓知雨給他取出一件棉氅衣,這才帶他過去。
嚴七一直被關在不見天日的地牢當中,下方黑暗又濕冷。三名東宮衛拿着火把先下去照亮,白殊下去時還是感覺到一陣寒意襲上身。
謝煐留意着他的表情,立刻問:“我讓人去取鬥篷?”
白殊站了一會兒,将懷中小黑摟緊些,搖搖頭:“不用了,剛才只是一時沒适應。”
一行人這才繼續往裏走。
嚴七待的牢房非常狹小,也就夠一個人躺下。想來該是先收拾過,地上還有些未幹的水漬,堆在地面的稻草也都是幹躁的。但即使如此,還是能聞到異臭味。
白殊将目光投向背對門坐在牆角的嚴七。
有東宮衛喝道:“嚴七,轉過身來!”
片刻之後,伴随一陣嘩啦啦的鎖鏈聲響,嚴七緩緩轉過身。
他身上穿着看不清顏色的氅衣,兩邊腳踝上套着鏈子,頭發胡子都亂糟糟,眯着眼打量進來的人。這牢房原本只有牆上一盞小油燈,此時一下這麽亮堂,他眼睛都适應不過來。
白殊也在打量他。被關押大半年,他瘦得相當厲害,頭發也是一片灰白。先前白殊聽說他比黃四年輕,但現在這模樣看着,卻是比白泊還老。
尤其那雙眼睛,渾濁而無神,死氣沉沉。
謝煐對跟在身旁的東宮衛使個眼色,那東宮衛便将手中的小布包放到嚴七面前,再解開。
嚴七慢慢垂下頭,目光一一掃過布上的東西。除了一卷沒未展開的紙,其餘東西他都有些眼熟,正是伏龍教高層的随身之物。尤其是……
他伸手拿起一塊玉佩,放到眼前細看,再一下下地摸着。
那是項麟的玉佩。
謝煐冷聲道:“你展開那張紙看看,是不是你效忠的主公。”
嚴七反應有些慢,擡眼看了看他,才去拿起那卷紙展開。
紙上的畫法他從未見過,但繪出的人像他無比熟悉。
謝煐:“伏龍教在江南掀起叛亂,現所有人皆已盡數伏誅。”
嚴七仿佛沒聽到似地,只貪戀地看着紙上畫像。半晌之後,方才閉上眼睛,滑下兩行清淚。
謝煐又道:“你不用指望白泊救你,現查明他是伏龍教奸細,也已伏誅。你想出去,還是想一想有什麽有價值的信息,值得換你一條命。”
嚴七沒睜眼,好一會兒才用沙啞不堪的聲音道:“殿下已經去了,我又何必還活着。”
白殊和謝煐對視一眼,都覺得這人實在棘手。他們也是真沒想到,封家這群養子中竟然會那麽幾個如此忠心。
嚴七流盡了淚方才睜眼,目光卻定在白殊身上:“不過,我雖沒指望白泊來救,你們倒也不用欺騙我。他是白泊親子,白泊若出事,他如何還能站在這裏。”
白殊回視着他:“你既知我是白泊親子,難道會不知他欲取我性命,我早就與他恩斷義絕。”
嚴七表情有些古怪:“再如何,你們的血緣都斷不開。謀反是夷三族的不赦之罪,你已成年,朝廷難道會允許他的血脈活下去?”
白殊心中生出點異樣感,奇怪地和謝煐說:【他這是……不相信白泊死了,還是不相信我能被放過?】
謝煐沒回,而是盯着嚴七道:“三郎有孤護着,孤自不會讓他有事。”
嚴七的表情更加古怪了,他盯着謝煐,唇角要翹不翹,聲音都似乎有些尖:“太子殿下,可能護住所有追随你的人?”
“若是護不住底下人,又如何有資格要他們追随孤。”謝煐沉聲道,“但,你便是想投誠,孤也不會收你。只談交易便罷。”
嚴七眼中閃過掙紮,嘴唇緊緊抿起。
白殊看他有松動之意,想了想,突然道:“白泊在被行刑之前,要求恢複封姓,最後是以封家子的身份被斬首。”
嚴七目光移向白殊,嘴唇蠕動幾下,最終長長地嘆了口氣。
白殊便聽到謝煐說:【他信了。】
嚴七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帶上一絲絕決,随後目光掃過兩人身邊的幾個東宮衛。
謝煐:“你們先出去。”
東宮衛們将火把插在牆上,魚貫往外退,走遠的腳步聲久久地在地道裏回響。
待再無動靜,嚴七突然伏下身,用力對謝煐叩了個頭。
“太子,求您護好賀蘭公子!”
聽到這麽個出乎意料的名字,白殊和謝煐俱是心頭一跳。
緊接着,嚴七便泣道:“他是韓國公的孫子,封家最後一點骨血!”
謝煐低喝道:“擡起頭來細說。”
嚴七已說出心中最大的秘密,此時整個人都有些萎頓,癱坐在地上緩緩講述前塵。
“韓國公的小兒子,當初與我們一同逃出去。但那麽一位金尊玉貴的小公子,如何過得了那種苦日子?最後他走時才三十四……我們看他身子一直不太好,就設法給他娶了妻,想着好歹給封家留個後。
“他的第一位夫人,給他生了兩個孩子。只是長子沒幾月就夭折了,次子便是我們輔佐的殿下。不過夫人生殿下時傷了元氣,沒兩年便撒手人寰。
“公子原本不想續娶,但他們覺得只有一個孩子不保險,一直勸說公子。後來是我偶然碰到個投河的女人,救了她回去,公子便看上了她。可惜她也福薄,生孩子時沒過去那道鬼門關,不過孩子好歹是活了下來。”
白殊問:“那孩子就是章臣……賀蘭公子?”
嚴七緩緩點下頭。
“小公子兩歲那年,公子過世,教中一片混亂。唐十一……也是我們這些孤兒之一,他一直不贊成我們複仇,當時就趁亂帶走了小公子。後來教中也在四處找他,可再抓到他時,他說小公子已經死在了北邊。”
白殊和謝煐對視一眼——嚴七的話和先前伏龍教那些人所招供的都能對得上,如此看來,若不是薛明芳從雪地裏把賀蘭和刨出來救回家,賀蘭和當時就真死了。
嚴七擡頭看向兩人,滿眼祈求:“賀蘭公子和他母親幾乎長得一模一樣,只有嘴和公子相像!別人或許都忘了二夫人是什麽模樣,可她是我救回去的,我對她的容貌記得很清楚。所以當時在青州,我在大營中一見到賀蘭公子,就知他是公子和二夫人的孩子,不會錯!”
他再次深深叩頭:“此事應當并無他人知曉,我原想着能逃回去便告知殿下,後來自知逃不掉,又想爛在肚裏。可再大的秘密,說不準哪時就會暴露……所以我懇求太子殿下,看在賀蘭公子對您忠心耿耿的份上,保全他!”
謝煐垂眼看着他的後背,冷聲道:“章臣追随我多年,用不着你來替他求我。”
嚴七擡起頭,眼中再次湧出淚水。
謝煐:“你且先在這待着,贖夠你犯過的罪,便會放你出去。”
說罷,他取下一支火把,又毫不避諱地伸手攬上白殊肩膀,帶着人離開。
結果,剛走出沒幾步,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又悶又響的聲音。
兩人一同回身,就看見嚴七正貼着石壁緩緩下滑,石壁上一團明顯的血跡。
謝煐想去查看,卻被白殊拉住。
白殊讓小黑掃描過後,直接道:“已經死了,出去讓人給他收屍吧。”
謝煐知曉小黑有掃描和檢測功能,此時也只是沉默片刻,就回過身繼續攬着白殊往外走。
兩人慢慢走在地道中。
白殊:【他不說我還沒覺得,他這麽一說……章臣和項麟的嘴是有幾分相似。】
謝煐:【你先前說的熟悉感,是因為嘴?】
白殊略搖下頭:【不,是眼睛。】
謝煐:【那個夭折的第一個孩子,恐怕是白泊讓人給換走了。你家裏……還有個庶子長兄?】
白殊皺着眉:【可在我的印象中,兩人完全不像啊……大哥非常木讷……】
【算了,這個不多重要。】謝煐将人攬得更緊些,【繼續盯緊白泊便是。】
白殊轉頭看他:【這事要告訴章臣和季貞嗎?】
謝煐微一點頭:【先告訴他倆,剩下的,由他們自己決定。】
兩人走出地牢,回房換身衣服,洗過手臉,就沒再拖拉,直接讓人備馬去了衛國公府。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