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那個逝去的年代

上學期主要是理論課程為主,下學期專業課程重了起來,外文系的學生,靠着死記硬背,簡單文章的閱讀是沒有問題,但是聽力和口語就一團糟了。

口語老師是一位五十幾歲,至今未婚的女士,平時身着一件簡單的外套或自己鈎織的開衫,筆挺的長褲,手裏總是帶着教案,面含微笑,舉手投足之間優雅而從容。

事實上這位氣質高雅的教授,剛回到崗位沒幾年,因為以前留美的經歷與海外關系,之前十幾年裏,她一直是街道下面的一位清潔工人,但是她身上似乎沒有留下那段坎坷歲月磨難的痕跡。

她和女同學說過,現在是女性所處的最好的時代,希望大家在此學習成長,從這裏展翅高飛,成為各行各業的佼佼者。

班級裏所有同學都十分欽慕葉清婉教授,女同學下意識的模仿她的言行。下課後也圍着征詢、請教問題,但是她們對于葉教授上課時喜歡用外語交流,都退縮躲避,生怕被不幸叫到。

葉教授也理解大家基礎都不是很好,但是她強調,外語學習就是要敢于開口,作為外文系學生,課堂上,只能用外語交流,她會耐心的等着大家一個個單詞往外蹦,連猜帶蒙的讨論,堅持課堂上只能使用一種語言。

同學們可以在英語角和人比劃,但是面對教授時,總是膽怯不敢開口。

在這一點上,汀蘭表現的特別好,幾次受到葉教授表揚,而且她是照着美劇學外語的,和一口美式英語的葉教授溝通更順暢。

葉教授為了提高同學的聽力,經常帶些外語歌曲磁帶過來,在大教室播放,鼓勵大家開口歌唱。這些英文歌曲,雖然大家并不能聽懂多少歌詞,但是那種情真意摯、打動心靈的曲調倒是勾起大家對異邦無限的遐想。

課堂上,她邀請同學們上臺演唱一曲,被她掃中的同學紛紛低下了頭,就怕被點到,這時候她又點名汀蘭。

汀蘭呆呆的站了起來,葉教授放的這些歌曲她都不會啊。

她提出自己唱一首聽過的歌曲《yesterday once more 》,事實上這是她以前上初中時,英語老師教的第一首英文歌,還讓每個同學都要學會。

得益于參加過的主持活動,她上臺以後并不怯場,輕松愉悅的把一首英文歌從頭唱到尾,“when i was young ,id listen to the rad ……”

一曲完畢,葉教授率先鼓掌,臉上難得流露出激動的表情,直道這首歌曲真好聽。同學們也紛紛鼓掌,現在能唱一首英文歌曲,還是很惹眼的。

汀蘭轉頭對葉教授笑着道:“葉教授,我們班的喬珍同學,她會日語歌曲,是否也請她上來為大家獻上一首?”

臺下的喬珍恨不得上去把汀蘭嘴巴捂緊,再狠狠掐上兩把。

葉教授驚訝,因為明年才開始第二語種選修,大家本專業英語口語都還勉強的情況下,有同學能唱日文歌,她還是很感興趣的,她也很鼓勵多語言的學習。

當她邀請喬珍上臺的時候,這姑娘也不好意思推辭了,雖然緊張,但還是把一首血疑的主題曲《謝謝你》完整的演唱了一遍。

雖然她是靠中譯方式學習,但是天生的語言天賦和狂熱精神,這首歌曲的咬文吐字還是很标準的。

“si bai xi(很棒)!”葉教授鼓掌,“今天同學們真的讓我大吃一驚,我希望大家能像岳汀蘭和喬珍同學學習,歌曲和語言學習并不是矛盾的,而是可以相鋪相成……”

當葉教授把調子定下來以後,後來大家外文歌曲的學習熱情高漲了好長一段時間,直到外文系同學都能完整唱下來一首英文歌曲。

汀蘭和喬珍回寝室以後也受到了大家的追捧,沒有想到宿舍裏兩個看似不學無術最為散漫的學生,竟然大出風頭,而且得到了葉教授的贊揚和肯定。

喬珍那臺雙卡錄音機晚上又播放了起來,這次放進去的是從葉教授那裏借來的英文磁帶,連一向不合群的陳燕,也蹲到了錄音機旁邊,跟着念念有辭。

聽着宿舍裏面發出此起彼伏的念經聲,汀蘭偷笑。

晚上月色正好,她想出去與戀人月光下散步……呃,聊聊人生和理想。

沒有手機真不方便,不能一個電話過去把對方勾搭出來。

現在學校對于大學生談戀愛這一塊抓的挺緊的,雖然號稱不禁止、不提倡,但根本上還是反對的,所以大家都是地下戀情,不敢曝露,平時約會場所也會相對隐秘,即使像汀蘭和斯澤這一種,上圖書館和教室的,都不敢表露的親密,以免被發現。

所以聯系對方時,也不敢公然找到宿舍,次數多了,引起宿管阿姨注意就麻煩了,她可是指導員和班主任的報秘者。

汀蘭和斯澤都是每次約會時,就定了下次的約會時間和場所,還交換了課程表,如果有變動,可以去大教室等對方下課,或找人通知。

兩個人從那裏晚上看電影牽手回來,已經确定彼此的心意。

後來西湖劃船,在湖光潋滟和荷葉盤繞間,在許仙和白娘子的斷橋旁,脈脈含情,心意相投,戀情迅速升溫。

雖然斯澤課業加副業,非常忙碌,但是總是找機會與汀蘭兩人相處,現在傍晚跑步,不再是一路直奔二十幾公裏的折返,累成狗了。

兩個只要跑出校園,就手粘着手,越跑越慢,直至身影慢慢靠近,說着身邊的小事和情人間的傻話。

汀蘭之前一直好奇,據後來看過的報道,斯澤是南市高考狀元,當時會有更多的選擇,如遠一點的清華大學,近的上海複旦或是交大,這些不僅是全國名校而且在建築專業的底蘊比現在的z大強很多,但是他最終選擇了z大。

當汀蘭問到這個問題的時候,斯澤當時目光望着遠方,整個人陷入濃濃的追思之中。

他的父親曾是z大學子,也是學建築設計專業。他還記得自己很小的時候,父親喜歡把他架在肩膀上,拉着他的小手笑着帶着飛飛;喜歡摸着他的小腦袋,叫他小毛頭。

後來一次,父親用紙板粘起了一座堡壘,還放了一個小紙人在城牆,說那是他的小毛頭,是個大将軍,帶領士兵把侵略者趕出家園。在父親為他做出更多紙人士兵時,有一群人,突然闖進了他們家,把他的堡壘踩踏了,城牆上的小毛頭也不知飛到哪裏,家裏一陣打砸,媽媽跑出來,把他緊緊的抱在懷裏,一群人先是把祖母拉出來,後來父親跑上去阻止,一根木棍把他砸倒在裏,他對父親最後印象就是頭破血流,被人從家裏拉走的樣子。

後來媽媽為了保護他,也為了外祖家人的堅持,和父親劃清了關系。

過了不久,就傳來父親投河的死訊。

他選擇來z大讀書,是因為這裏是父親年輕的時候生活過的地方。

當時斯澤說完,目眶不自覺濕潤,汀蘭也跟着嗚嗚哭了起來,被戀人那哀傷和思念的聲音所感染。

岳青青沒有經歷過那個時代,現在的岳汀蘭也沒有。她來的時候,已經是破繭而出的八零年代。

她擁着斯澤的肩膀,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慶幸,他們現在生活在最美好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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