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見面

林富立刻跪下請罪, 連連道歉, “是小的沒說清楚，是小的沒說清楚。”他抹了把汗, 說道：“老爺原也說要讓姑娘帶着珏哥兒留下住幾日, 給老太太盡盡孝心，可昨日老爺進宮面聖，皇上發話了，明日會着人來召。老爺這也是不得已, 才作此吩咐。”說完，整個人匍匐在地，恭敬不已。

林黛玉雖沒見着人，可聽聲音就知道是林富。他可是爹爹身邊貼身伺候的，無奈，見着老夫人臉色還是不太好, 她只得幫着解釋：“外祖母見諒，此事關乎皇家, 不好定斷。我與弟弟今日總歸是要回去的, 等事了了, 自然來陪老太太住上一段時日。”

賈老夫人也不是不明理的人，解釋清楚了，便也就好了。她給鴛鴦使了使眼色, 讓她出去給林富送了個荷包，一半安撫，一半堵口。

這會兒賈老夫人倒是不願意看着屋內這擠擠嚷嚷的一大群人, 讓兩個媳婦兒帶着人下去，她自個兒帶着林家姐弟，只跟幾個女孩兒說話。賈老夫人最愛的就是看着兒孫繞膝，這不僅僅昭示着人丁興旺，而且人老了，看多了有活力的小年輕們，也能多幾分活下去的希望。

既知道黛玉明日可能要進宮面聖，老夫人也不敢強留。觑着天色不早了，在劉姑姑的再三提醒下，林黛玉請辭。好好安撫了落淚的老太太，跟她保證待事了定會來賈府住上幾日，這才脫身離去。

一行人在鴛鴦的護送下，出了院子，上了轎子，從老夫人的院子徑直出府。林黛玉與弟弟放下簾子，轎子轉身出去的時候，正好遇見從外頭匆匆趕回來的賈寶玉。

寶二爺帶着一衆丫鬟小厮們，忙慌慌地往老太太的院子裏趕去，看都沒看這邊一眼，鴛鴦原本還想打個招呼，卻未想不曾說話就錯開了。寶二爺自然是緊張的，他可是聽說了，今日家裏來了遠客。這位林表妹他最近經常聽說，說到底，能多個妹妹來相伴，他也歡喜得很，自然趕着來。

擦肩而過時，林皓珏從縫隙中看到了外頭穿着大紅衣裳，挂着金鎖挂子的男孩兒，打了個冷顫。他雖然只有三歲，可也已經有了自己的審美觀，這大紅的衣裳他是從來不愛的，沒想到那人這麽大年紀了，還穿成這個樣子。

林皓珏想起胤祥哥哥給他送來的衣裳，件件都是他喜歡的。只盼着這胤祥哥哥的審美能跟自個兒對上，可別跟這人一樣吓人才好。

“冷嗎？”林黛玉察覺到林皓珏微微顫了顫，幫着弟弟整了整披風，問道。這京城的天氣與江南大不相同，這還未到中秋，夜裏的風就帶着絲絲寒氣了。

林皓珏搖了搖頭，“姐姐，明日真的要去皇宮嗎？”他将腦袋靠在林黛玉的懷裏，聞着她身上的馨香，“我昨日夜裏問了問奶嬷，她說皇宮好大好大的，有我們家的好十幾倍大呢。”林皓珏想想都覺着興奮，他從未見過這麽大的地方呢。

可林黛玉不如他樂觀，宮裏頭的人，莫名讓她有些恐懼。點了點頭，也沒跟林皓珏多說什麽，陷入了沉思。這宮裏頭繁瑣的禮節是一回事，另一方面是因為，那麽多尊貴的人，要是她一個不小心惹了貴人生氣，自己丢了小命不止，還會連累父親。林黛玉皺着眉頭，陷入了無盡的想象當中。

如果這些念頭被劉姑姑知道，肯定會說她傻。一來，她爹爹是朝廷官員，位置還挺重要的，也得皇上青眼，誰這麽不開眼會去折騰她。二來，她一個小姑娘，進宮最多見見宮妃，能出多大事兒。更何況，有十三阿哥護着，怎麽可能讓她面對這樣的情況。

當然了，這些事情林黛玉也只是在心裏頭想想。上京的路上，劉姑姑早就跟她說過許多關于觐見貴人的規矩，她也練習了多次，心中還是有一點點底氣的。

到家時，林如海也已經在家裏候着了，飯菜都準備好，就等他們回來開飯了。正值孝期，原本林黛玉也想留在賈府陪着老太太用晚膳，可想到自己不方便，賈府人又多，所以還是辭行了，但願她老人家不要怪罪。

想了想，林黛玉心裏暗暗記下，要給老太太準備件禮物表表心意才是。作為一個六歲的小姑娘，她的東西很多很雜，卻很少能拿得出手去送長輩的，細細思量了一番，想到自己最近正學着針線上的手藝，林黛玉就想着或者到時候能畫個花樣，讓家裏的繡娘給老太太繡個抹額之類的。

一家人用飯，待完，林黛玉帶着林皓珏跟爹爹道晚安，帶着弟弟回了院子。姐弟兩人一邊兒走，一邊還閑話，今日去了一趟賈府，實際上也開了不少眼界。林皓珏正跟林黛玉吐槽着賈府人，方方面面的不同都讓他沒忍住話匣子。

知道弟弟愛說話，是個小話痨，林黛玉也沒阻止他，只囑咐了一句：“明日裏若是進宮，可不能這樣！”

林皓珏自然是點頭，他翻了翻白眼，又不是蠢，規矩什麽的劉姑姑都有教的好吧。

姐弟兩人別過，一夜安眠。

第二日，果然來了兩個傳召的人。林如海溫文有禮，頗有些敬畏地迎了這兩個太監進屋。他倒不是怕了兩個閹人，只是兩人代表宮裏頭的貴主來請，自然是要恭謹些才是。他盯着其中一個，看得微微久了一點兒，眼熟倒不至于，可那日他見十三阿哥的時候，分明看到這個太監也跟着……

還未等林如海開口，羅讓已經交底了，“林大人，好久不見。”他自來熟兒似的打招呼，也不管旁邊兩人的臉色，說道：“這位是敏嫔娘娘身邊的牛方，奴才是十三阿哥身邊的羅讓。今日天未亮，十三阿哥去上學時就讓奴才們快馬加鞭，出宮來接人了，您看，什麽時候方便？宮裏頭敏嫔和十三阿哥還等着呢。”

牛方心裏頭暗暗吐槽，卻不敢多話，他雖然是敏嫔娘娘身邊的大太監，可不太受寵。當然，他本就不是争強好勝的性子，老好人似的，笑眯眯地在一旁待着。

林如海嘴角抽搐，勉強點了點頭，“有勞兩位，且喝杯茶，稍後，吾兒即刻就到。”負責通知林家姐弟的人早就在這兩位太監進門的時候就去了，這會兒林如海只管跟兩人坐着。都說宰相門前三品官，雖然兩位都是閹人，可作為宮中貴主跟前得臉的人，自然要敬着一些。而林如海一個士大夫，在宦海多年打滾，也懂得這個道理。

閑聊時，倒是從兩人口中套出不少話來。

羅讓知道這位可是自家主子惦記着的人的父親，說不定未來還是老丈人，對此，他當然是認真對待。對林如海的問題來者不拒，還時不時給自己的主子刷了幾分存在感，成功引起了林如海的傷心事兒，讓他閉嘴不欲再言。

可羅讓一無所覺，仍滔滔不絕。

不一會兒，收拾妥當的林家姐弟就在劉姑姑的帶領下，跟在兩個天使身後，向皇宮出發了。盡管林黛玉心裏面忐忑不安，可随着路程不斷縮短，心中湧現的，卻是一種難言的複雜感。據聞召見自己的是敏嫔，也就是胤祥哥哥的母親，不知道她好不好相處，等會兒是不是又可以見到胤祥哥哥。

林黛玉對這個大哥哥印象很好，雖然記憶停留在兩年前，但她總是記得，那個會給自己帶吃的，帶喝的，哄她開心的哥哥。先前自己尚年幼，如今随着年歲見長，有時候劉姑姑也會随口說上幾句，想到她有意将自己與胤祥哥哥配對兒，她就忍不住生出一絲絲歡喜來。

其實她也知道這是什麽意思，也就是想爹爹和娘親一樣，長長久久地生活在一塊兒。林黛玉想想，覺着也好像挺不錯的，胤祥哥哥人這麽好，對自己也好，日後他們肯定也能如父母那般，相敬如賓，和和美美的。

宮廷重重，穿過厚重的城牆，随處可見的護衛隊，宮女太監匆匆的步伐，林黛玉拉着弟弟的手，走得有些戰戰兢兢。這一條路，是她走過最長的路。

“林姑娘，随奴才來！”牛方将人往長春宮領，羅讓剛剛已經在路口跟他們分開了，他趕着回去給胤祥報信兒去了。

這也是後宮無主的好處，如果是往日，怕是還要去皇後那兒，才能領回自己宮裏。林黛玉進宮這事兒是皇上開的口，四妃自然不會有話，太後去禮佛去了，人就直接往長春宮領了去了。

剛剛走近，就看到門口候着好幾個人，幾位宮女在門口候着，見了人，趕緊行禮。林黛玉禮貌性地回禮，帶着弟弟，跟在她們的身後，進了長春宮，往敏嫔所在的宮殿走去。

敏嫔自晉封後，這宮裏頭改變還不是一星半點兒，在胤祥的要求下，做了大調動。看着夾道的架子上累累的果實，這樣的場景倒是讓林黛玉開了眼界，樸實得有些…嗯…親切吧，應該說。

林黛玉規矩地帶着弟弟行禮，磕頭請安，拜大禮。一圈下來，才被牙藍扶了起來。

看着牙藍的服飾，就知道她的身份不一般，黛玉很恭敬地道謝，禮多人不怪，這是劉姑姑教導的，也是她自己一直秉持的。

“行了，可別這麽客氣，就當在自己家裏一樣吧。”章佳氏敏秀溫柔地說道，她本就不是個十分重規矩的人，今日也不過是想看看兒子一直記挂着的人兒。“去請了格格們來，且派個人去通知胤祥，就說他林妹妹來了。”她知道一說這話，兒子肯定會趕過來。再則，皇上也發話了，今日讓胤祥下午歇了武課來這，估計是胤祥自己求的，她作為額娘，自然也要支持才是。

林黛玉聽到這話，臉都紅透了。

旁邊的林皓珏倒是有些奇怪，怎麽這個娘娘不跟胤祥哥哥說自己也來了呢。他雖然是第一次入宮，卻絲毫不怯懦，擡頭看着坐在上首的女子溫婉如玉，林皓珏心中忍不住生出幾分親近。

說完話的章佳氏敏秀看了看兩個孩子，見林皓珏正盯着她看，還有些出神，這個樣子倒是讓他想起了自己的兒子。她向林皓珏招招手，讓他過去，遞了塊糕點給他，“好孩子，叫什麽名字？今年幾歲了？可曾讀書？”看着他就想到胤祥，這小大人的樣子，甚是讨喜呢。

“回娘娘，我叫林皓珏，今年四歲了。如今跟着姐姐讀三字經，百家姓。”林皓珏說話條理清晰，比一般四歲的孩子好得多。他也不見外，接過章佳氏手中的糕點，放在嘴裏試了試，軟糯甜香的味道瞬間虜獲了他。“娘娘，您這兒的糕點真好吃！”

看着他這個樣子，章佳氏敏秀也歡喜，招呼他坐好，讓牙藍給他上了一盤子的糕點，“慢慢吃，還多着呢。知道你們早晨起得早，來的時候肯定什麽都沒吃。”她怎會不懂，這些規矩，曾經的她也記挂在心上，生怕自己失禮。

還未等林黛玉出聲阻止自家弟弟的動作，就聽到門口太監報道：“十三阿哥到。”

喜笑顏開的章佳氏敏秀坐着等，林黛玉與林皓珏不自覺地站了起來，緊張地看着門口。胤祥走進來的時候，帶進來一股風，微微的桂花香氣飄了進來，林黛玉只覺着來人既陌生又熟悉。

他身後帶着兩個妹妹，剛剛好在門口遇上，就一起進來了。三人給章佳氏請安，胤祥便迫不及待地擠到林黛玉身邊，看着眼前有些害羞的小姑娘，笑着調戲到：“怎麽，小胖妞不記得我了？”當初他去的時候，正是林黛玉胖乎乎還未抽條的時候，于是便給她起了個外號。

羞紅了臉的林黛玉不敢反駁，旁邊的林皓珏不樂意了，“胤祥哥哥，怎麽你只看到姐姐，都不跟我打招呼？！”

林皓珏撅着嘴巴，表示自己不開心，他要有小情緒了！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發現評論又開始減少了，心碎……

冷評體又開始發作了怎麽辦，有點兒急，在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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