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嘲諷和丢魂

譚麗芳的合同沒簽成,顯得興致缺缺,很快就叫服務員過來埋單,吃了兩百多塊,但李玉篆相信以譚麗芳的能力,回去一定能報銷的。

幾人下了樓,車子是五座,七個人坐不下。

李向城道:“靜華陪你爺爺回村,我在這裏等着。”

李向珍道:“苗苗在這裏待着,一會咱們回來再接你。”

苗苗巴不得遠離李靜華,連忙點頭。

于是譚麗芳、李向珍和李靜華陪李大海和李玉篆一起回村。

十五分鐘回到村裏的泥磚屋,譚麗芳從車裏拿出一袋東西,放到屋裏的桌上,笑着叫李玉篆:“小篆,這些是你姐的衣服,新着,給你穿。等小嬸有錢了,再給你買新的哈!”

李大海笑眯眯的:“能穿就好,破費什麽。”

李玉篆從小到大一直都是撿李靜華的衣服穿,她只淡淡一笑,不說話,走到門外。

換作以前的李玉篆,會覺得窘迫。因為到了這個年齡已經懂很多事情了,臉皮又薄,覺得撿別人的衣服穿那是丢臉的事情。

李靜華臉上有些尴尬,這些不要的衣服丢給堂妹穿,反正說不上來,覺得老不好意思。

她見李玉篆在屋外,她走出去,從包包裏拿出兩個發箍,發箍上面豎着兩個小貓耳朵,很可愛。她紅着臉說:“剛剛在鎮上買的,你要哪個?”

兩個發箍一個粉藍,一個粉紅,李玉篆拿了一個粉藍的:“我要這個吧。”

李靜華就笑:“剛好我喜歡粉紅的。”又把中指放到唇上:“噓,別告訴我媽!”

可剛說完,譚麗芳就看到了,眉開眼笑:“爸,你瞧她們姐妹多好,靜華特地買了兩個發箍,跟小篆一人一個咧!”

李大海笑得眼都看不到了:“這才好。”

李靜華臉色讪讪的,李玉篆臉上輕笑,心裏卻暗惱。吃人家的嘴軟,拿人家的手短,一會兒她對李大海的話更不好說了!

“爸,不早了,我們先回。靜華,跟爺爺說拜拜!”

“爺爺,我走了,下次再來看你。”李靜華甜甜一笑,又跟李玉篆揮手就走了。

“大姐,走了。”譚麗芳叫道。

“哎,我先不回去。”李向珍往後面的菜地望了望,上面的菜被曬得蔫蔫的,她心疼蹶着腳的老爹和瘦弱的侄女,“我給咱爹淋了菜,再收拾收拾屋子再去,好久沒見,也說說話。晚些我自己坐公車就好了。”

譚麗芳臉僵了一下,又笑道:“嗳,下午公司有重要的事情。”不是她不孝的意思!

李大海揮手打發:“你快回城,別耽誤了。”

譚麗芳與李靜華走出老遠,李大海突然叫:“哎,忘記了兩袋紅薯!”

說着一拐一拐地進屋提出兩袋紅薯來,想去追,李玉篆見狀連忙搶過來:“爺爺,我去!”

說完已經跑了出去。一會就追上了。譚麗芳見李玉篆追上,就停了下來,笑道:“唷,個兒好大的紅薯!謝了!”

“謝謝爺爺!”李靜華遠遠的朝李大海揮手。

李大海高興地哎了一聲:“靜華好好念書,好為咱老李家争光!”

譚麗芳臉有得色,瞟向李玉篆,笑了起來:“小篆也要為咱老李家争光!書念得不好不要緊,行行出狀元嘛!跟爺爺好好學就是!”

那笑容帶着輕蔑與嘲諷,李大海隔得老遠聽不到看不到,年紀小的聽不懂也看不懂,李靜華就不懂裏面深意了!

但現在的李玉篆是誰?她可有着二十五歲的靈魂,不懂才有鬼!

譚麗芳,好樣的,居然嘲笑她長大後也是當騙子當神棍的!

譚麗芳與李靜華上車離開。

李玉篆望着已經快看不見的白色小汽車,暗地裏咬了咬車,小樣,以後一定讓她見識一下學霸的厲害!

當神棍什麽的,都見鬼去吧!

總結前生和今生的經驗,韬光養晦和厚積薄發,再一飛沖天什麽的實在不适合她,她活在殘酷的現實中,深刻地認識到——賺錢要趁早!

可恨她們家都窮得叮當響了,好不容易賺來的一點兒錢,全都被這個小嬸給忽悠去買保險了!

李玉篆想着就暗恨起來。

爺爺有農村社保,一個月有三百塊錢,他嘴巴不太能忽悠,但當神棍一個月差不多有一千多。幾乎都拿去交保險了!

她那個叔小嬸倒好,開着幾十萬的車,作為子女對自己的父親連最基本的贍養義務也做不到。不但如此,連老父那一點棺材本都不放過!

賣保險沒錯,買保險也有好處,但那也得在什麽情況下!

要是月入過萬,甚至五六千,供保險,沒問題!買個保障嘛!也是對将來的一種投資。

但問題是,他們連最基本的溫飽都難以保證,到了幾乎吃糠咽菜的地步,生活如此艱難!連現狀都保障不了,還保障個屁遙遠的将來!以後用錢的地方還很多,她上初中、高中的雜費、夥食、将來上大學的錢!全都是要花錢的地方!

而這個譚麗芳倒好,一概不考慮,只管着人家幫她買保險,好完成任務,拿那點提成!

目前最重要的是,不能讓爺爺再掉進一個無底洞了!

爺爺現在供的那份保險,一年要交一萬多保費,要是再加上今天譚麗芳推薦的那份,那他們真的連一點多餘的錢也沒有了!

原本李玉篆想正言厲色地對李大海說教一翻的,但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譚麗芳又是舊衣服,又是小發箍,倒讓她不好說了。

反正,只要有她在,譚麗芳別再想忽悠李大海買什麽保險了!以前買了的,只能繼續交,否則現在退,只能拿一半錢。

現在,首先要改善生活現狀!是怎樣才能賺錢!

李玉篆發愁了,暗暗後悔前生只顧讀書,一心就是想進企業,當白領,最後當金領,學的是工商管理,沒想過學一技之長。

而且自己年紀小,好像什麽也幹不行!以前她當過家教,可就她現在這一小學學歷的農村娃,人家能請她當家教?

李玉篆皺着眉,一邊嘆氣一邊往回走,最後坐在門口的青石上發呆。

李向珍收拾完菜地後就走了,天色也暗了下來。

農村沒有什麽娛樂,而且這個村子年輕人大多外出打工,只餘十來戶人家,一入夜,整個村子都黑乎乎的。

李玉篆吃過晚飯後,打算洗洗睡了。

正在此時,遠遠地看到一個小身影打着手電奔過來,那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女孩,哭得臉紅紅的:“海爺爺,我弟丢魂了,你去我家,幫我弟叫一叫呗!”

“二妮。”李玉篆看着那小女孩。

“小篆。”小女孩朝李玉篆點了點頭。

李玉篆與小女孩同歲,也同一個年級同一個班。因為村子小,沒有建學校,上學都是到前面五公裏外的黃家村與布田村之間的小學。

現在村裏的孩子少,一起去那裏上學的有三個男孩和李玉篆與二妮兩個女孩,李玉篆與二妮一直結伴上下學的。

二妮名字不叫二妮,現在哪還有人叫這種名字。她原名叫李惠。她有一個堂姐小名大妮,所以她小名就叫二妮。李玉篆跟她玩得好,一直叫小名。

“慶雄家的二妮子。”李大海從屋裏走出來。“啥,丢魂了?讓你媽喊兩嗓子不行嗎?”

農村孩子丢魂不算什麽大事兒,老一輩幾乎都懂,在農村,普通的婦女都能解決。

例如瘋玩回來的孩子突然悶悶不樂,魂不守舍,反應遲頓,或者突然發燒生小病,孩子的媽媽拿着孩子的衣服,沿着孩子今天去玩的路線不停地叫孩子的名字,回到家再把衣服披孩子身上,孩子一般都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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