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死屍
趙半括直接吃了一驚,趕忙拉着阮靈、上尉繞到一邊趴到樹後,再擡頭觀察情況,立即發現,長毛和軍曹也趴在不遠處的一棵樹後頭。
也不知道長毛的泥巴戰術成沒成功,鐵車倒是停着沒動,關鍵是人都好好的,趙半括心裏踏實了些,正想怎麽發信號告訴長毛自己到了,卻看到長毛和軍曹突然站起蹿了過來,幾乎是同一時間,一陣掃射聲又響了起來!
樹林裏一下又是枝葉亂抖,木頭渣滓不停地迸出來,近距離的掃射下,聲音大得驚人。趙半括頭埋得更深了,長毛在彈雨裏蹿到他身邊,照面就罵:“我日他先人的,泥巴老子是糊上了,啷個龜兒子居然有棍子!從裏頭捅開了!”
趙半括剛想說什麽,身邊一棵樹就直接被子彈削掉了一半,嘴裏頓時濺進不少碎屑。這一次,子彈全部在他們身邊呼嘯,駕駛員肯定是發現了他們。
這時候絕對不能跑,只要人一站起來,立刻就會被打成碎片。但也絕對不能不動,因為鐵車肯定立即就會沖過來。
果然,他們就聽到鐵車朝他們開了過來,速度極快,長毛急得大罵一聲,想強行起身,才起了半個身子,一顆子彈貼着他的肩膀飛過,直接又把他壓趴下了。他轉身對所有人大叫:“往後爬!”一邊就把槍對準了軍曹:“你去把它引開!”
軍曹看着他沒有動,顯然沒聽懂,長毛對阮靈大吼,阮靈翻譯過去,那軍曹面色鐵青地看了看鐵車,用日語也大叫了回來。
長毛以為他在抗命,就把槍指了過去,但阮靈卻道:“他說讓你把槍和頭盔給他!”
“什麽?放屁!”長毛大怒,阮靈繼續道:“他說你可以把子彈退下來!”
長毛看了看趙半括,鐵車就在幾十米外了,趙半括心說現在也沒工夫琢磨這些了,就把自己的子彈退下,頭盔和槍都甩給了軍曹。
接過後,軍曹轉身仰面躺着,把頭盔頂在槍頭上然後往灌木上方一擡,子彈立即就朝着頭盔來了。
一瞬間頭盔就被打飛,火星濺得到處都是,幾乎是同時,軍曹連續幾個翻身,翻到了相反的方向,順勢站了起來,大吼了一聲。
鐵車竟然頓了一頓,接着軍曹狂奔起來,然後鐵車的子彈以一個扇形掃了過去,同時鐵車掉轉了方向。趙半括看到軍曹在樹林裏狂奔,速度極其快,子彈在他後面一路追過去。
就在子彈追到他屁股後頭的時候,軍曹一下滾到了一棵樹後。那裏有一棵非常巨大的樹,上面爬滿了胳膊粗的藤蔓,子彈全打在那些藤蔓上,綠色的枝葉亂濺,但是這樹太大了,子彈毫無作用,掃了一會兒,槍聲就停了下來。
忽然間就是一片寂靜,空氣中彌漫着火藥的味道,接着,鐵車開始開動,朝那棵大樹開了過去。
趙半括趴在那裏,看得有點奇怪,他想起了那個軍營的慘狀,又想到了當時他們在叢林裏看到的燒焦的巨樹,那一定是種非常強大的燃燒性武器,但是為什麽鐵車在這裏只用機槍?本來只要一炮過去,軍曹必死無疑。
趙半括更加肯定鐵車的主炮彈藥已經沒了,只要它的子彈也打完,那他們就算是活下來了。而照這種打法,估計子彈也堅持不了多久。
和長毛一說,長毛露出了深思的神色,說道:“咱們得再逼它掃射!”
“你瘋了,”趙半括下意識道,“怎麽可能?”
長毛哼了一聲:“你自己說的,它的子彈肯定不多了,主炮也沒炮彈了,只要它還是那種打法,我估計最多再掃兩三分鐘就清了。咱們得主動一點,讓它早點吐幹淨。”想了想,把自己的頭盔和槍遞了過來。
趙半括頓時罵道:“你他娘心忒狠了,我可沒那猴子跑得快。”但還是轉頭四處看着,又想到了廖國仁,心一橫就道:“長毛,要是老子沒把它的子彈弄完,你可得接着幹。”說着就想站起來。
長毛就嗤笑起來,拉住他道:“誰他娘要算計你這菜頭,這活老子去幹。你給爺看好俘虜。”說着騰地站了起來,對着鐵車大吼了一聲。
一下鐵車就轉過了炮頭,長毛又大吼了一聲:“爺爺在這兒呢!”說着撒腿就跑,鐵車一下就開火了,子彈立即追了過來,長毛跑得也不慢,但這一次顯然駕駛員有了經驗,炮塔轉得非常快。幾乎是一瞬間,長毛就被裹進了子彈的彈道裏。
趙半括心裏一沉暗叫不好,就見長毛裹在子彈中竟然跑出去十幾米,就地一滾,也不知道有沒有被打中。
鐵車瞬間停止了射擊,趙半括更加确定了他的判斷,子彈一定快沒了,看長毛沒動靜,正想自己也跳出去,忽然見長毛又翻身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回跑。
槍聲立即響起,子彈實在太密集了,長毛勉強跑了回來,翻滾到離趙半括幾米遠的地方摔了個仰面朝天,嘴裏大罵:“我日你先人。”就在這時,就聽到子彈的射擊聲猛地一斷,跟着是一陣咔嗒咔嗒的槍機空挂聲。
聽到這個刺耳的聲音,長毛一下翻了起來,和趙半括對視一眼,哈哈一笑靠着樹幹站起身,狠狠地啐了一口道:“龜兒子,沒子彈了吧,媽的耗不死你。”
但是剛說完,鐵車的主炮猛地噴出一道火焰,長毛身後一棵樹直接被炸斷,幾條火龍瞬間從爆炸的地方沖了出來,把四周的樹木全點着了,頓時幾個人滿頭滿臉都是碎屑,傻在了那裏。
長毛撲倒在地爬過來,對着趙半括大罵道:“我日你先人,誰他娘說它沒炮彈了?!”
趙半括真想抽自己幾個嘴巴子,他娘的剛才有一萬個理由覺得這東西沒炮了,卻直接一炮就把自己打成了傻子。
長毛剛罵完,又是一發炮彈打在邊上,沖擊波帶着火焰甩出來,像火龍一樣沖到哪兒燒到哪兒,炸斷的樹枝在阮靈四周掉得到處都是,吓得她驚叫起來。
長毛就大叫:“沖過去!他機槍沒子彈了!大炮一靠近就沒用了!”
趙半括知道長毛說得很對,這是最好的機會,對他們來說現在最大的威脅就是機槍。大炮的威力雖然大,但他們離得這麽近,很難被打中,反而少了很多威脅。當然,這不是說一點兒危險都沒有,這家夥打的是燃燒彈,別說被打中,只要在身邊爆開,人蹭着一點就會變成烤豬。
趙半括心一橫,身子一躍就跳了出去,往鐵車的斜前方猛跑。他選擇這個角度而不是背對着鐵車,是因為這樣可以注意鐵車炮管的瞄準方向。
很快,鐵車的炮管緩緩移動了一下,趙半括的心劇烈地跳了起來,一陣瘋狂的急停、轉向、翻滾等動作,想要規避掉炮管對自己的鎖定,同時心想這些技術動作自己他娘的從沒這麽行雲流水過。
但他蹿出去後,鐵車卻沒了動靜,炮管晃了一下就不動了。長毛大喊一聲:“他沒有炮彈了!”
趙半括一頓,看見鐵車一反剛剛的嚣張,呆呆地停在那裏,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面對這個難得的機會,趙半括也不管它是不是真的打完炮彈了,也大喊一聲:“快撤!”
幾個人踉跄着跑了一陣,鐵車停了片刻,又開始動起來,速度不是很快,但很堅定地朝他們的方向追了過來。
嗡嗡的聲音就像在耳邊響着,長毛邊跑邊道:“娘的,這家夥太欺負人了,沒子彈了還追,看來想用這鐵疙瘩硬吃我們啊!”
趙半括心想确實,硬碾也碾死他們了,眼看後面樹木倒塌的聲音越來越近,只好大聲問道:“現在我們怎麽辦?”
阮靈的聲音忽然響起:“泥沼!去泥沼那裏!”趙半括詫異地一側頭,阮靈也正看向他,臉上沒什麽特別的表情,眸子卻出奇的發亮。
跑了這麽久,那片泥沼離這裏已經不太遠,而且表面上非常具有欺騙性,可以說是當下對付鐵車唯一可行的辦法,長毛馬上就叫道:“好!”幾個人跌跌撞撞地跑了過去。
很快就看到了那片水泡子,泥沼就在眼前,長毛突然轉身一把抓住趙半括,從他腰上揪出盒子,之後一通亂撕。趙半括就奇怪了,下意識抓着他的手問道:“你幹嗎?”
“幹嗎?老子要幹那個鐵車。”長毛手裏動作不停,“是時候讓這個寶貝上場了!”
看他往泥沼瞟,趙半括就知道他想用盒子當誘餌了,這辦法好像有點絕戶,基本上真這麽幹的話,鐵車就得全陷到泥沼裏,他們也就永遠也不可能知道盒子的來歷了。
正想着,長毛找了根長長的藤蔓把盒子系住,一頭扔進了泥沼裏,一頭綁在了樹上。随着撲通一聲響,趙半括突然感到有些不對,他們好像忘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盒子不是說響就能響的。
果然,等了一會兒,盒子毫無動靜,長毛煩躁起來,擡頭又看了看後面,鐵車行進的聲音很穩定,看樣子離這裏也不遠了,他一下沖着水泡子罵道:“關鍵時刻你別他娘掉鏈子啊。”
一片安靜中,滴滴聲還是沒有來,沮喪的氣氛慢慢擴散,逐漸抽去了趙半括的活力。他喉嚨發幹,想招呼長毛走,這兩個字卻怎麽也擠不出嘴。
正在這時,耳朵裏卻突然聽到了一陣電子聲,緊跟着震撼人心的嗡鳴聲逼了過來,伴随着樹木傾倒斷裂的聲音,顯然盒子的響聲引得鐵車加速了。
只見離他們藏身處不遠的幾棵大樹轟然倒塌,鐵車來了!
眼看着鐵車心急火燎地開到了水泡子跟前,開始速度很快,走不了幾秒鐘,前頭漸漸陷了下去,轟鳴聲跟着小了一點,看樣子像在試着減慢速度。但它太沉了,雖然履帶瘋狂地往後倒着,還是起不到一點作用。
幾米高的泥浪被掀了起來,趙半括也沒想到那泥沼居然那麽深,沉積了千年的樹屍和爛葉,又爛又軟,不管是人還是機器,只要掉進去那就是完全不着力。
所有人都不說話,看着鐵車緩緩沉下去,趙半括的手裏全是汗。每沉下去一點,他心裏的石頭就掉下來一點。
就在趙半括感覺這一次真行了有戲了的時候,忽然就見鐵車轉動了炮口,對着自己面前就是一炮。
砰!随着炮彈的打出,它巨大的身體猛地一震,靠着炮彈的後坐力,鐵車竟然從泥裏拔出來了一些,接着炮彈爆炸,在泥沼裏掀起了漫天泥花。
幾乎是同時,鐵車借着這往後的一頓,履帶一下就吃上了力,慢慢地身子從泥裏拔了出來。
雖然後退的速度非常緩慢,但看得出鐵車已經發出了最大的馬力,很快就拔出了一大截。眼看着馬上就要完全出來了,長毛大罵起來,趙半括也心中一涼,心說難道計劃又要失敗了?
這時候,軍曹突然大叫了一聲,蹚着泥沖上去,一下就頂在了鐵車的尾部。
軍曹的大半個身子陷了下去,他大吼着用力往前狂推,但好像對鐵車沒有造成什麽影響,轉頭大叫了起來。
長毛見到這個情景,呸了一聲,把槍往背上一背,立即沖了上去,跟着阮靈也上去了,趙半括一看,也大吼一聲跟上。
幾個人蹚泥沖到鐵車後面,頂住緩緩上升的鐵車,大吼着全部發力,使勁往前推。鐵車履帶沖起的泥漿轉眼就把他們全部裹成了泥人。
幸好這一下有了作用,在泥沼地裏,不能起來就會沉下去,漸漸地鐵車的前半部又下沉了,它的履帶再次開始滑動,三分鐘不到,完全被爛泥埋了進去。
很快,鐵車的炮管再次轉動起來,看上去要故技重施,長毛大叫一聲小心,接着鐵車砰地打了一炮,猛地一震,把他們所有人都震翻在地。
這一炮卻起了反作用,泥沼被轟出一個大洞,幾個人馬上爬起來,互相攙扶着,大吼一聲,瘋狂地向前推,鐵車的炮頭一下沉入了淤泥裏,并且越陷越深。
長毛迅速退了回來,跑到樹邊開始扯樹藤,趙半括也怕盒子丢了,立刻跟上去一起用力往後拉。幸好盒子是個小玩意兒,樹藤又綁得結實,倒是很快被拉出了泥沼。
盒子到手後,長毛不再管它,扔到一邊喊了一聲,爬上對面的樹率先一縱,跳到了鐵車身上,又爬到頂蓋上,用槍敲了敲蓋門,大叫着:“我不管你是毛子還是鬼子,快給老子滾出來!不然活埋了你。”
兩嗓子過後,裏面沒有任何反應,長毛就要用槍去打頂蓋,趙半括跳過去攔住他道:“小心跳彈。”
軍曹也跳了上來,指着炮口下的探視口沖他們喊,長毛一看就放棄了上面,下去把槍口對到了那裏。趙半括跟着低頭一看,發現裏面還真有根金屬棍子支撐着,就想把槍口伸過去碰一碰。但剛把槍伸到那兒,裏面忽然傳出來一聲槍響,趙半括趕忙身子往上一收,當時就聽子彈嗖的一聲貼着他的頭盔邊沿飛出來,一下打到了前頭的樹幹上。
沒想到駕駛員還有反應,趙半括就沒再冒險,把沖鋒槍槍口彎下去開了兩槍。他沒有多打,怕跳彈把裏頭的人打死,這時候他還是想捉活的。
但兩槍敲進去,動靜卻是沒有的,長毛馬上叫道:“不管這裏了,時間來不及了,趕緊弄那個蓋子。”
說完蹿了上來,軍曹眼尖,直接拉長毛去看蓋子上的一處鉚釘,長毛一見之下就笑了:“好孫子,老子剛才沒仔細看,這王八蓋子還是帶鉚釘的,這樣就好。”說完把槍往後一背,從懷裏掏出一個圓盤狀的東西,笑着道:“老子的壓箱底寶貝,哈哈。”
那分明是一個小型的步兵地雷,他娘的死長毛,有這好東西,早怎麽不拿出來?趙半括忍不住瞟了長毛一眼,長毛看他面色不對,趕忙解釋道:“引信早沒了。”
一邊說着一邊把地雷摁到了鐵車頂蓋的開口鉚釘處,那蓋子不大,麻煩的是內嵌式,想打開得從裏頭弄,但裏頭肯定被駕駛員扣住了,只能炸裂了再想辦法撬開。本來這事靠他們三個人是沒辦法的,但現在有了步兵地雷就好辦多了,炸斷這麽一根鐵鉚釘絕不成問題。
長毛手腳麻利地把地雷壓到鉚釘處,又加了一個手雷,然後才拉開手雷的拉環,立即推着趙半括窩到了側面。
五秒鐘後,地雷炸了,趙半括窩在凹陷處,感到頭頂一陣刺痛,硝煙到處揮散着,也沒空理會,爆炸聲剛完就又蹿了上去。再一看,一邊的軍曹像是被碎片炸傷了,流着血扶着胳膊倒在一邊,見他上來又一聲不吭坐了起來,指着蓋子讓他們看。
那鉚釘果然被炸裂了,但還沒完全斷,長毛對軍曹擺了擺手,示意他躲一邊去,接着猛地往蓋子斷裂處連踹幾腳,軍靴的鋼底摩擦着鐵蓋子,甚至還迸出了幾點火星,再一看,鉚釘還真被踹斷了。
長毛哈哈兩聲,把沖鋒槍的折疊托插到了斷裂的地方,這邊趙半括很默契地把槍口對到了頂蓋處。
又是一聲大喝,長毛睜圓了眼睛一用力,那小半米的圓蓋子一下就被他撬起幾厘米的縫。軍曹跟着也吼了一聲,順着蓋子擡起的方向斜蹬了一腳,當時就把蓋子蹬得平移了出去。
幾乎同一時間,長毛拿起槍托順勢把沖鋒槍對了進去,大叫道:“死的活的都別動,老子優待俘虜。”
這聲喊過,鐵車裏一點動靜也沒有,長毛又罵了一句,還是沒回應,倒是響起一陣古怪的咕嘟聲。趙半括探頭往下一看,鐵車周圍的泥沼裏翻起來很多氣泡,半個身子都看不見了,他心裏一急,馬上叫道:“沒時間了,快進去!”
長毛也操了一聲,罵道:“不管了,看老子的。”說着話,直接往蓋子裏掃了一梭子,又把鋼盔擋在臉前,大吼一聲跳了下去。
沒有再說什麽,趙半括立刻跟了過去,槍口對到蓋子裏。稍微俯身往裏一探,感覺一股怪味随即嗆進鼻子裏,又腥又臭,熏得他忍不住呸了一口,也沒時間戴什麽防毒面罩,只能往外大大吸了口氣,緊緊閉着嘴往裏看。
黑,特別的黑,幾乎什麽也看不到,長毛也消失在了黑暗裏,趙半括擔心地叫了兩聲,沒有回應,一道光卻悄無聲息地亮了起來。
那是一道手電光,趙半括心裏一松,他不太懂鐵車的構造,本來覺得駕駛員應該在前邊,而蓋子在往後一些的位置上,現在手電光既然是從前邊打過來的,長毛應該是鑽到駕駛員的位置去了。
他又喊了一聲,這次長毛在裏頭哎了一句,但也就是哎一聲。趙半括有些惱火,忍不住也想跳進去看個究竟,但斷斷續續的泥泡聲讓他不能冒險,再加上軍曹還在邊上,他一下去,這家夥把蓋子扣上就傻了。他必須在上面接應。
長毛像啞了一樣,不管趙半括怎麽叫都不說話,而且手電光晃了幾晃就滅了,趙半括很無奈,不得已只好打開自己的手電照下去。
他所在的位置并不能看到多少東西,手電光只能照出蓋口下很小的一片面積。入眼的那麽點空間裏,橫着很多機關槍的彈殼,亮閃閃地反射着銅光。還有一些東西他完全看不出是什麽,橫一道豎一道,和一些類似木頭箱子的東西纏在一起。
而那股難聞的臭味也越來越濃烈,簡直像什麽肉類爛在了裏頭,甚至感覺和屍坑的味道有些接近。
把手電又往裏送送左右照了照,同時繼續招呼長毛,但口子太小,裏面還有層很厚的裝甲隔着,除了入口對着的區域能勉強通過手電看到外,其他地方還是黑蒙蒙的一片。
四周的沼澤氣泡聲更加密集了,噗噗噗響個不停,趙半括擡頭,看到就幾分鐘的時間,沼澤的水平面已經把鐵車的大半個身子淹沒了,以這種速度,要不了幾分鐘就要淹到炮管的旋轉臺上了。
趙半括知道不能再等了,往蓋口上猛敲了幾下,大罵道:“長毛,你他娘再不上來,這鐵車就成咱們的棺材了!”
話音剛落,一張臉突然從光的盡頭冒了出來,趙半括下意識伸手去拉,但還沒伸全突然頭皮一炸,手立刻縮了回來。
那不是長毛,那是一個他從沒見過的人。
這張浮腫的可怕的臉,在昏暗裏一眼看去沒有一絲血色,皮膚上可以看到無數的水疱,破裂的化膿的,紅的白的爛在了一起,通紅的眼睛幾乎從眼眶裏瞪出來,最要命的他的手上和脖子上也全是潰爛的燎泡,頭頂的頭皮也是一樣,而且還是個禿子。
伴随着那臉的逼近,一股更加強烈的腐臭味沖了上來,趙半括心裏一急,沖鋒槍馬上對了過去,心想再靠過來老子就打你個芝麻開花。正在對峙的時候,長毛的聲音悶悶地傳了出來:“把槍拿開,這是那駕駛員,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