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歌謠藏迷
“嗯,跟上吧。”他邁上馬車,顯然神情有些疑慮。
小楓和虎子二人一來二回也算是熟悉了,自然是乖乖的坐上馬車左右,車夫駕駛前行前往西郊破廟。
楚王府并非是位于京城之中央鬧市,相反更加貼近于白虎西街的邊緣。
京城之中朱雀東街又叫朱雀主街,東西南北分別名為,朱雀,白虎,玄武,青龍。
主街盡頭便是有東西南北城門,當楚王府的馬車穿過白虎西門的時候,天空之中斜陽西下,射的眼神迷亂。
空中豔麗橙紅的火燒雲,像是點燃了西郊的蔥綠的樹林一般,越過護城河橋,只見那片片火燒雲倒映在種着荷花的河中,倒也是一番別有韻味的景致。
“前三起兇案雖然都不是在楚王府發生,确實在距離楚王府不遠的白虎主街。”傅當歸自顧自念叨。
楚河卻習慣性應聲,“白虎主街雖是商鋪街,但居住的人并不少,被催情的馬兒淩辱致死,這樣的痛苦不可能不引起周遭百姓的注意。”
傅當歸冷笑一聲,“這兇犯心思歹毒,在犯人舌頭的小孔,大概就是他們不能發出求救之聲的原因吧。”
“此人在屍體上塗抹香油,又故意用鮮血布置迷局,引得野狗毀屍,血鼠騷亂,是為了掩蓋偷屍的行徑。只是可憐了那枉死的衙役,竟被活活吓死。”傅當歸長嘆一口氣,眼神也變得有些迷離。
他定了定神,擡手捋了捋鬓發,“越是迷霧重重,線索就越多。”
“本王倒是覺得那歌謠有趣得打緊。”楚河眼神若有若無的飄向傅當歸,話語似是引導。
“三月三,人獸換,紅鼠現,把馬牽,偷條老狗換酒錢。看似毫無關聯,卻與案情幾個疑點相連,想必王爺此刻能告訴下官,是如何得知那失蹤屍體的下落的吧?”傅當歸眼神探究的看着楚河。
楚河倒也不避諱,還甚是享受這種被傅當歸打量的感覺,他嘴角勾起一絲淡漠的笑意,眼神裏面的放松卻暴露着他的心思。
這麽多年來,傅當歸是他楚河唯一無法提起全副警惕的人,盡管不知道他到底是為何接近自己,受何人指使接近自己,至少在傅當歸面前他十分放松。
“歌謠裏面已經給出了答案。”楚河自然是仗着傅當歸剛上任不久,對京城不太了解的由頭,敷衍着他。
“京兆尹,左馮翊、右扶風共同治理京城事物,合稱京機三輔。這一點下官還是清楚的,只是這些日子,這兩位同僚都未曾露面,未免讓下官覺得孤軍奮戰頗累。”
傅當歸擡手捏了捏鼻間,眼神似是質問楚河是否與這二人有聯系,才知曉什麽。
“累就早點離開這個位置,本王若是看着你被這個位置活生生磨掉,你猜本王是應該高興呢?還是心疼呢?”楚河神色有些暧昧的看着傅當歸。
暖色的火燒雲映在傅當歸眼中,他側頭望着天,“本就是個人吃人的朝廷,我只想讓自己不被改變,而并非是要改變他人。”
楚河眸光如墨色一般深沉,并未怪罪傅當歸的失禮。
他骨節分明如同是翠竹一般的手指,微微顫動,“你本就是個不會武的書生,要說讓你死怕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死有何憾?下官只做自己覺得該做的事情,這渾濁的泥潭,總要率先注入一汪清泉。”傅當歸身姿傲然,眼神堅定。
這是第一次,二人如此平和的談話,沒有憤怒,沒有階級,沒有鴻溝。
傅當歸手上扇着折扇,一股書墨卷氣傳入楚河鼻尖,他輕微汲取而後貪婪深吸,眼前的人好像與其他人都不一樣。
楚河回憶起初見這書生的模樣,他琉璃般通透的眸子,青松般堅定的身影,分明柔弱卻又無比強大。
二人無話,心思各異沉默許久。
“王爺,西郊破廟到了。”馬車停頓,小楓的話語,扯破了平靜。
周圍一陣陣悠揚的知了叫聲,火燒雲散盡,天空自由幽藍與邊上的一絲天光。
郊外林子較多,破廟又在馬車道進去好一段距離,只能留下車夫等候。
虎子拿着車上的蟒紋方木燈籠,林子有些晦暗,燈光也顯得那麽無力。
小楓值得也點了一盞燈籠與虎子二人左右一邊,給傅當歸和楚河引路。
二人并行,楚河的手若有若無的刮蹭傅當歸,只覺得他的手素淨帶着一股寒玉的冷氣,盡管他看起來開朗平和,但卻比想象之中更難接近。
雖已經有了交心之談,但楚河并未覺得自己與傅當歸拉進了距離,只是手邊那恍惚獲得又失去的失落騷動感覺,一點點侵蝕着他的心思。
林子裏面的山路凹凸石頭頗多,傅當歸一個不經意踩中了尖石。
只覺得交心一疼,整個人就失去了平衡,楚河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傅當歸的手,将他抱住。
也算是得了心思,楚河臉上展現了孩童般純淨的笑容,傅當歸臉頰與耳根子泛着紅暈。
他忙支起身子,跟楚河道謝,往後退了一步,斷了與楚河并行的不禮行為。
楚河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有些生氣的甩了甩衣袖。
虎子有些驚訝的瞟過二人的動作,心道難道二人真有什麽了?
相對來說小楓便要沉穩得多,雖說王爺好男風這京城人盡皆知,但是有件事還真如小虎所說一般,這個傅大人的确是這麽多年來,王爺最為遷就的一個。
總之是各有各想,很快就到了那西郊破廟前邊,率先迎接他們幾人的并非是人,而是一陣陣十分刺激的惡臭味道,比起義莊裏邊的更為濃重。
傅當歸瞧見點着燈籠的京兆衙役與正在驗屍的柳譽年的時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忙走上去,“怎麽樣,有什麽發現嗎?”
這般問着,他的眼神移到了那破爛門板與凳子上放置着的已經開始腐爛的屍體。
屍身周身沾滿了雜草與泥土,些許乳白色的蛆蟲正在賣力的扭動身軀,周圍飛揚的蚊蟲更是猖狂,就算是柳譽年點了熏香也無濟于事。